《琵琶記》中的蔡伯喈究竟是誰?

南宋詩人陸遊作過一首詩，題為《小舟遊近村舍舟步歸》。詩雲：“斜陽古柳趙家莊，負鼓盲翁正作場。身後是非誰管得，滿村聽唱蔡中郎。”描述趙家莊男女老少聚坐在一起，正在聽一位盲藝人說唱蔡中郎的故事。

“蔡中郎”是何人?有不少人認為此人是東漢獻帝時官居中郎將的蔡邕，也就是蔡伯喈。

《南詞敘錄》記載，有一出名叫《趙貞女》的戲文講蔡伯喈，不孝父母，拋妻再娶，忘恩負義，最後不得好死。這出戲被稱為“宋元舊篇”“戲文之首”。估計宋代已經演唱蔡中郎的故事，到了南宋這個故事已是到處流傳。金、元時期，許多戲曲中都有蔡中郎故事的劇目。元末明初有一位劇作家高則誠，把《趙貞女》改寫為《琵琶記》。相傳高則誠在寫《琵琶記》時，閉戶不出3年，坐臥於小樓上，時而揮毫疾書，時而擊節吟唱。一邊唱一邊還用腳在樓板上踏著拍節，3年後劇本寫完，樓板已被他踏出了窟窿。高則誠為什麽要嘔心瀝血地寫《琵琶記》?明代黃溥在《閑中今古錄》中說：“有‘死後是非誰管得，滿村聽唱蔡中郎’之句，固編《琵琶記》以雪伯喈之恥。”實際上，高則誠在總結他劇作的“題目”是：“極富極貴牛丞相，施仁施義張廣才，有貞有烈趙貞女，全忠全孝蔡伯喈。”這裏，棄婦背親的蔡伯喈成了值得讚揚的“全忠全孝”的人物，牛丞相也成了肯定的人物，忠孝節義的封建道德成了劇中的主要思想傾向。因而封建統治者對此劇的演出十分提倡。不過《琵琶記》的流行，還因為高則誠的文筆極好，趙貞女的悲劇故事，經高則誠的潤飾，更為動人。

蔡伯喈在曆史上是否實有其人?不少人據《琵琶記》中所說：“蔡邕，字伯喈，陳留郡人氏。”這樣，戲劇中的主人公，姓、名以及籍貫，都與蔡文姬的父親蔡伯喈相同，於是認定戲中的蔡伯喈就是這位東漢末年官居中郎將的蔡伯喈。

有人從史實考證，認為兩個蔡伯喈盡管姓名相同，但並非一人。戲中的蔡伯喈上京應試，名中魁首，被牛丞相招為女婿，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的父母在家鄉被餓死，妻子趙五娘隻得賣發買棺安葬公婆。而曆史上的蔡伯喈卻對父母十分孝敬。《後漢書》說：“邕性篤孝。”母親染病在床，他寸步不離侍奉湯藥，和衣而臥，寢不安枕，此其一。戲中的蔡伯喈，攀龍附鳳，貪富求榮，而曆史上的蔡伯喈性格淡恬，不屑巴結權貴，《後漢書》說他“好辭章，數術，天文，妙操音律。”因為他彈得一手好琴，被朝中權貴看中，他卻“稱疾而歸，閑居玩古，不交當世”。另外，他敢於上書直諫，痛陳國是，敢於冒犯權貴，攻奸揭惡，幾次險遭殺害，此其二。從科舉製度的起訖日期看，東漢時期，隻有推舉“孝廉”等製度，尚無進京趕考製度，因為科舉製度起於隋唐，因而蔡伯喈沒有中過什麽魁首，此其三。另外曆史上的蔡伯喈之死，據史書記載，是因為曾受到董卓重用，董卓死後，被王允下獄治罪，最後死於獄中，與一些流傳的傳說和戲曲中說的遭“五雷轟頂”完全是兩碼事。至於他是否娶過趙五娘為妻，無史可查。但從以上所舉史實，已可說明戲中的蔡伯喈與曆史上的蔡伯喈並非一個人。

那麽這兩個人何以會混淆一起呢?有人據《說郛》中所載唐人小說中認為，晚唐時，有一讀書人姓蔡，與當時宰相牛僧孺之子牛繁同舉進士，牛繁以妹嫁蔡，而蔡已娶趙氏，後來牛氏隨蔡回家，與趙氏和睦相處。蔡官至節度副使。蔡、趙、牛姓氏都吻合，高則誠可能據此改寫《趙貞女》，但是在戲曲中為何將蔡姓書生定名為伯喈?沒有根據可尋，也可能因蔡伯喈名聲較大，劇作家信手將這個名字用上，這樣就使蔡邕無故受屈千載。

(蔣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