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腳戲”是怎樣創造出來的?

滑稽戲是流行於江、浙、滬一帶的劇種，深受廣大觀眾歡迎。它的前身是獨腳戲，而且作為一種獨立的藝術樣式，獨腳戲至今仍盛演不衰。

獨腳戲誕生已有80餘年了。它最初由文明戲演員王無能首創，這一點是公認的。然而王無能究竟怎樣創造獨腳戲?對此卻眾說紛紜。

前輩藝人、“社會滑稽”鮑樂樂在《滑稽三大家》一文(見《滑稽論叢》，上海文化出版社1958年出版)中認為，王無能是在1917的創造獨腳戲的。當時，王無能在文明戲劇團“明星社”中專演“馬甲滑稽”，即扮書童、篾片的醜角，唱滑稽道場、滑稽焰口。後來“明星社”搬到蘇州。“有一次蘇州督軍程德全為他的太太做壽，托何桂芳到‘明星社’請唱堂會。社裏演員不願去，怕降低身分。何桂芳是明星社的案目頭腦(相當今之服務員)，私自拉王去。王於是邀張冶兒同去，由於沒有二人的戲，隻能在堂會上學各地小販與堂倌的言語動作，也學各地方言、演雙簧等，觀眾大為讚賞，這可算王不自覺地演獨腳戲的開始”。一兩年後，王無能到上海汕頭路的“笑舞台”唱文明戲，依然用這種小玩意兒來墊空當，以致形成風氣。“這期間，觀眾給了他“獨腳戲”的稱號，後來報紙上也登出“獨腳戲”的廣告。

前輩藝人、鮑樂樂的“出科弟兄”範哈哈則認為，王無能是在1921年前後，受了周空空的影響才創造獨腳戲的。當時，“笑舞台”經常上演文明戲，如《禦花園》等劇，常常是“戲中串戲”。那時候，周空空在無聲電影中專門扮演滑稽角色。“笑舞台”搞“戲中串戲”，就喊他去客串、雜耍。他不會唱、不會說，卻能用一隻架子、一麵鑼、一麵鈸，自己一個人敲出幾種樣子出來，叫做“擺獨腳場麵”。王無能受到了啟發，也擺開了“獨腳場麵”。舊上海有句口頭語，把一個人搞幾個人的東西叫做“唱獨腳戲”，所以他就把“獨腳場麵”改成了“獨腳戲”。“獨腳戲”的名稱是由口頭語形成的。由於王無能抽鴉片成癮，身體很差，單獨唱一小時堂會感到精力不濟，便邀請同在“笑舞台”演出的錢無量做下手。雖然是兩個人，名稱仍叫“獨腳戲”。錢無量會變“古彩戲法”，出堂會時，先由錢變一刻鍾的戲法，然後再由王和錢演“獨腳戲”，這樣王無能便吃得消了。

至於王無能為什麽會在文明戲開演之前擺開“獨腳場麵”的呢?前輩藝人鮑樂樂的學生楊笑峰補充說：當時文明戲的主要演員一般到得比較遲，為了不使觀眾等得幹著急，非主要演員王無能就在正戲開幕之前，表演一點小玩意兒——講講笑話、學學各地方言、唱唱南腔北調，有時還扮演一下“七客一過路”，即“茶客”、“酒客”、“賭客”、“嫖客”、“吊客”、“賀客”、“渡客”以及“過路人”，使觀眾發笑，解解寂寞。不料，由於王無能的噱頭足，反而“喧賓奪主”，觀眾認為後麵的正戲不大好看，倒是正戲之前王無能的“等客戲”有瞄頭，耐看，於是那班太太、小姐們便說：“王無能，你來講幾句笑話好哦?解解‘厭氣’!我們出你堂會錢!”王無能便去唱堂會，起先講得很短，太太們不過癮。王覺得這種錢好賺，便一門心思“鑽”進去，編演了《哭妙根篤爺》等較長的段子。

前輩藝人、“精神滑稽”鄧笑靈認為，王無能是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創造“獨腳戲”的名稱的。1921年前後，上海的戲館裏，常有京角兒來滬演出。有一次，在“笑舞台”後台，有個人用普通話說：“北方來了一個角兒唱戲!”旁邊有個蘇州籍的茶房，聽了接口說：“北方來了一隻腳會唱戲?這個就叫‘獨腳戲’!”茶房是隨口說說的，王無能在旁聽了卻暗自琢磨起來。他同錢無量商量，兩人都覺得采用“獨腳戲”這個名稱，有噱頭，能叫座。於是便把名稱定下來了。自1921年始，王、錢就用“獨腳戲”的名稱對外演出。王無能的名氣越來越響，請他唱堂會的人也越來越多，“笑舞台”後台一時競成了接洽堂會的場所。王除了繼續演好文明戲之外，便刻苦研究獨腳戲，增加了不少內．容，創作了不少新的段子，成為獨腳戲的鼻祖。

前輩藝人、“劉派滑稽”笑嘻嘻，在《王無能怎樣創造獨腳戲》一文(見《文匯報》1985年7月12日)中卻認為，“獨腳戲”的名稱來自一位賓客的提議。“有一次，明星電影公司老板之一邵醉翁過生日，王無能赴宴，席中他臨時上台客串，一個人演唱南腔北調，形式新穎、精彩非凡，壓倒了這天所有的堂會節目。以後就經常有人邀他去唱堂會了。有位賓客，認為王是一個人在表演，是一個角色的戲(上海話“角”讀“腳”)，建議叫它為‘獨腳戲’，得到王無能的認可。於是獨腳戲的名稱就定下來了。”到了1927年，“新世界遊戲場”的老板娘做壽，邀請王無能、錢無量去演堂會。老板娘有“生意眼”，發覺獨腳戲這玩意兒很新鮮、生動，符合上海人胃口，便出大錢聘請王、錢到“新世界”公演，並把“獨腳戲”牌子公開亮出來。這一來，整個上海轟動了，觀眾紛紛爭看獨腳戲。獨腳戲從此便由堂會走向舞台了。

(朱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