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不戒城
西華州位於赤霄大陸西部,南明州位於南部,孤城位於西南,夾在二者之間,又因地域較小,人口較少,修仙門派更是寥寥無幾,知名的宗門除了青木劍宗恐怕也就剩下兩三家了,這還是托福於前人祖蔭,五百年前出了個猛人。
西華州四麵環山,北麵怙主山常年積雪,卻孕育出一股冷泉,隨山脈綿延而下,一直往東南方向奔騰洶湧,並入赤河,最終匯入東海。而西華州以西卻是千裏戈壁,荒無人煙,再往西就是萬裏沙漠,一片死寂。
由於地勢惡劣,遠離帝都,西華州經濟文化水平相對較為落後,但民風彪悍,崇尚勇武。方圓千裏之內,各種門派聚集,隻要有山必有門派或盜匪,至於仙山與修仙門派,也是極為公開,幾座知名山峰便是西華州各大仙門的聚集地。
其中有一座山峰位於西華州東部,名為翠鳴山,周圍環繞著一些大小不一的小山頭,大大小小的山寨散落其中,過往路人或商客每每路過無一幸免,劫財劫色是小,丟掉性命也時有發生。
這片地帶江湖俗稱“三不戒”。不戒官府、不戒窮富、不戒仙俗。簡單來說,想要從此過,不管是什麽人,全部要捋掉一層皮。可見此地著實凶狠異常。
距離“三不戒”十裏之外有一小城,名為不戒城,從位置來看屬於西華、孤城、南明三地的交界地。理論上來說屬於三家共同管轄的地方,實際上去過這裏的人,或者聽說過這裏的人,就知道這裏屬於沒人管的地方。
又或者說是沒人管得了的地方。
往往是一方勢力盤踞一段時日,又被另一方勢力打敗占據,然後被又一方勢力所打敗,總是有第三方出現,如此反反複複,仿佛樂在其中。
“聽你這麽一說,此地應是烏煙瘴氣、殘破不堪?”
距離不戒城大約三裏的地方,一群衣著光鮮亮麗的少男少女正警惕著四周,一名渾身金燦燦的年輕男子正與一名年輕道人低聲說著什麽。
“無量天尊,我也是第一次來,那些都是聽別人說的。”
“阿月,你別問那麽多了,再說你們能不能先把衣服換了,這目標也太明顯了。”一名女子突然打斷了之前二人的對話。
這群人正是從青木劍宗趕來的秦楓等人,原本眾人是乘著華美飛船一路高歌飛行,年輕弟子們更是心情愉悅有一種放飛的感覺。隻是紅綾與悟道人一直有些擔憂,之前飛行趕路經過一些名山大川時,明顯察覺出數道查驗飛船的神念,知道是青木劍宗後,打探的神念才少了許多,但仍有幾縷似有似無善惡不明的神念尾隨著。這不剛出了孤城地界後,紅綾便決定舍棄飛行,改為步行。
結果連跑帶走花了十天時間,遠離幽暗密林,專挑大道,才堪堪避過了洪水猛獸與雞鳴狗盜。
眾人皆為修仙者,盡管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上百倍,但此刻也已是疲憊非常,靠著大樹輪番戒備休息,至於心中的憤懣有多深就不得而知,口角變得時有發生。
一路上,悟道人與紅綾不斷整理手中的情報,即將進入的不戒城將是眾人要麵臨的一個重要考驗,能否安然通過,順利抵達翠鳴山,是目前急需研究解決的事情。
以前二人也經常在各地行走,做任務或者其他,那都是獨自或者與實力均衡的同伴結伴而行。今次卻是作為領隊帶著一些參差不齊的隊員去探秘,身上背負著重擔,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容不得任何冒險。
安全、步行、走大道等問題在二人的諄諄教誨與幾根銀針幫助下都解決了,隻有一點始終無法順利解決,那就是服裝問題,原本這應該是最小的問題。結果二人軟硬兼施苦口婆心費了幾天的勁,也就朵兒換了件樸素一點的衣服。
黃月鷹是高傲的雄鷹,黑白雙煞是孤獨的企鵝,帝紫是尊貴的鳳凰,秦楓是灰溜溜的老鼠,理由五花八門,最堅挺的一個卻是身為青木劍宗,行走江湖連身份都不敢表麵,還不如窩回去一輩子別出來。
少年們的雄心壯誌令人欽佩,多少少年得誌的人死於無知。
“紅姐,你就別擔心那麽多了,我們隻是領隊,不是奶媽。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入仙門,從此麵對的隻有死亡。”
紅綾瞅了一眼瑟不已的黃月鷹,似乎說了一句了不起的話似的,心想就你高深,就你懂。
“我是領隊,你隻是陪讀,懂嗎?”
金燦燦的黃月鷹嘴角一撇,嘴裏咕嚕一句:“還不是擔心你,誰稀罕來這鬼地方冒險?”
眾人在此地休息著,秦楓與朵兒坐在一旁,互相看著不說話,一路上悄悄話說了許多,將兩年來各自的生活敘述得仔仔細細明明白白。
朵兒一直在藥穀內閉關苦修,三年前的比試及老樹的突然襲擊留在體內的暗傷已經完全恢複,實力也大大提高了不少。隻是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會想起靈泉旁奮不顧身救自己的那道身影,可執事白夏卻一直阻攔自己去見他,理由簡單粗暴,還小,還早。
如今二人順利那道探秘的資格,每天都可以見到他,心情本該愉悅輕鬆滿足,可白夏的橫死,又另自己心中微微存了芥蒂。有人說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也有人說你不隻是你。或許真的是還小,還早,想得有點多。畢竟還有一個小艾姑娘的存在。
朵兒少女的心思難免飛來飛去,讓人捉摸不透,秦楓少男的心思也時常搖擺。心裏一會裝著朵兒,一會又裝著小艾,甚至還會冒出帝紫、大齡女、神秘女之類的,特別是在夢中的時候,總是夢到一些光怪陸離的場景,醒來往往一身冷汗。似乎夜空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可誰會那麽無聊呢。
少年不識愁滋味。天亮之後生活照常進行,修煉、趕路、聊天,一路安逸舒適。
經過半天沒有結果的商議後,眾人還是按照原來的裝束行進到了不戒城。
眾人遠遠地望見前方地平線升起一道黑色的線條,無邊無際的樣子,在夕陽的映照下似一道鋒利至極的利刃,連紅彤彤的太陽都要割裂一般。
待慢慢前進,黑色線條慢慢加粗、變寬、放大、充氣。
現在呈現在眾人麵前的就是一座左右看不到邊,抬頭望不見頂的黑色城池,沉重壓抑古樸,卻異常莊嚴,磚牆縫隙完美契合,甚至不給螞蟻留一條路。
正值傍晚,入城的人流排得老遠,城門口把守的衛兵漸漸麵露不耐,沒有錢或路引的人一律不放,任其哭聲搶地還是要蠻橫衝撞,隻是無動於衷地宣布“下一個”。
秦楓等人互相看著,沒人說話,就連話最多的武白和黃月鷹此刻也閉上了嘴,事關錢的事情,不是他們的優勢,不宜強出頭。
紅綾摩挲著腰間荷包,估計著價格,想著一會是不是強衝進去更好一點。
似乎要應證自己的想法,此刻城門處突然有人準備強行進入。那人一身橫肉,雙手如蒲扇一般,一把揪起守衛,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口中大罵道:“哪裏來的毛賊,擦亮你的狗眼,也不打聽打聽我震北虎張狂,進城什麽時候付過錢,誰敢收老子的錢?”
好一位壯士,身後排隊的群眾不禁暗想,然後迅速閃開遠離壯士。
“震北虎”張狂罵完之後正要大踏步進入,忽然城內一聲弓弦響起,一根黑色羽箭急速飛來,“震北虎”眼睛微眯,大叫一聲“來得好”。
接著噗呲、哎呀、日了鳥的
那道虎軀一般的身影隨著羽箭飛離城門,緊握住羽箭的雙手青筋爆出,額間冷汗直滴,全身力道盡出卻依舊阻擋不了半點攻勢,羽箭磨爛了皮和血肉,在驚詫與謾罵中射穿了“震北虎”的喉嚨,射穿了十丈之外的大樹。
“震北虎”的虎軀沿著樹幹慢慢滑落,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線,和永不瞑目的大眼睛。
排隊的群眾迅速歸位,繼續掏錢或路引。
秦楓等第一次來到不戒城的人,同時同頻率地咽著口水,或嘔著酸水,手不輕易得摸向喉嚨與荷包。
紅綾與黃月鷹對視一眼,心內也很吃驚,沒想到此地守衛竟有如此身手,剛剛那道羽箭雖然沒有加持元力,隻是普通人用臂力發出,力道卻十分驚人,哪怕是對上一名專練防禦的修士,元氣期恐怕無法招架。
城內門口處有一臨時木架台,一名身著勁裝的年輕男子緩緩收起弓箭,接過身側侍女遞上的幹淨毛巾,擦幹淨手後,往地上吐了一口,又擦了擦嘴巴,隨後漫不經心地衝著身後文書模樣的人說道:“二十八,記好了,趕緊讓人把黑羽箭找回來。師父他老人家隻給了我十根,千萬別弄丟了。”
“是,少幫主!”
年輕男子走到旁邊的躺椅上,閉目休息,一名侍女趕緊揮扇驅蚊,另一名侍女適時喂上一顆葡萄,直到接過男子吐出的籽方才撤回,換作另一隻手取過溫度適中的紫砂壺呈到男子麵前。
正當男子準備喝一口茶水清理一下口中的甜味時,天空中飛來一艘布滿鮮花的飛船。
該飛船竟然速度不減,直奔城內而來,望了眼正要落入城中的飛船,男子呸了一口:“晦氣,一刻都不讓老子休息,拿箭來。”
彎弓瞄準射箭,男子的動作一氣嗬成,瀟灑至極。
與此同時,一片紅色花瓣無聲落到男子頭頂。
下一秒,黑羽箭化作粉末散於花船之前,地麵上男子的無頭屍體轟然倒地,頭顱如黑羽箭一般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