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再賭上肅清司
攝政王身形微傾,往前踏出一步。
謝臨淵手中折扇陡然一轉,“唰”的一聲劃破空氣,隻聽“嗤啦”輕響,攝政王身側的衣袖已被割開一道整齊的裂口。
“謝世子。”攝政王抬眼,“你竟為了一個妖女,對本王動手?”
“看來,她的確是不能留了。”
攝政王掌心驟然凝聚起內力,五指猛地收攏,狠狠推在身側龍宇軍的後心。
那龍宇軍猝不及防,隻覺一股巨力撞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踉蹌,手中長劍借著這股慣性直挺挺刺向陸昭寧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謝臨淵折扇急揮,“鐺”的一聲精準磕在劍脊上。
那龍宇軍隻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劍身反衝而來,手臂發麻,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
攝政王勾唇,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狡黠的光。
他的動作極快,但在有《救贖經》加持下的陸昭寧眼裏,速度卻慢了幾倍。
這廝,手不幹淨啊!
攝政王故技重施,指尖內力暗送,又一名龍宇軍隻覺手臂一僵,掌中長劍不受控地調轉方向,竟直直對準了方才被謝臨淵震退的人。
一息間,陸昭寧便想通了對方的用意。
他是想製造殺孽,再加罪碼。
陸昭寧伸手拽住那後退之人的胳膊,手腕用力一拉--
那人本就失了慣性,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一帶,身形猛地逆轉,踉蹌著重重摔在地上,堪堪避開了同伴刺來的劍鋒。
攝政王眯起眼眸,舌尖輕輕劃過上齒,發出極輕的“嘖”聲。
他這才拿正眼看向陸昭寧,眸光沉沉,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雖一言未發,可周身翻湧的威壓卻如巨石壓頂般撲麵而來。
陸昭寧隻覺呼吸驟緊,後背莫名竄起一陣涼意。
“皇叔。”
一道帶著病氣的嗓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殿中的僵持。
蕭司珩捂著唇咳嗽了兩聲,臉色依舊蒼白,卻已立在殿中。
不知他何時下了榻,曹公公正垂手立在一旁,顯然已服侍他整理好身上的明黃色龍袍。
餘音兒安靜地跟在他身側,目光始終落在蕭司珩身上,澄澈的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擔心。
同樣站在身側的,還有青黛。
餘音兒不經意地瞥向她,亦在她眼中看到了如自己一般的神情。
攝政王虛抬手,亮出手裏的魚符,龍宇軍眾人才將兵器收起,再向皇上行禮。
龍宇軍,是開祖皇帝設立的一支精英隊伍,戰力堪比一支精銳部隊,各個都具備以一敵十的能力。
原本,魚符是掌握在曆代君王手中,可蕭司珩登基時年幼,連朝政都不能完全掌握在手中。
故此,這魚符就到了攝政王手裏。
龍宇軍,隻聽魚符之命。
“皇上,本王也隻是擔心你。”
冷沉的聲線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攝政王負手立於殿中,玄色朝袍上繡的蟒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這位陸二小姐,分明是妖女降世。”
“從她來了京城後,人禍天災不斷,此等禍根留不得,必須即刻處置了她,方能安民心、平天意!”
蕭司珩寬袍底下的手死死攥著,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
在他麵前,一介帝王就像個新兵蛋子一般。
“攝政王怕是真老了,竟也信這等捕風捉影的無稽之談。”
謝臨淵的聲音陡然響起,清潤裏裹著冷意,徑直打破了殿中凝滯的威壓。
攝政王眉峰一挑,轉向他:“哦?聽世子這意思,是要保她?”
“是又如何?”謝臨淵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
攝政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挪開,精準落在蕭司珩身上:
“那,皇上,你以為呢?”
蕭司珩沉下眼眸,看似無常,可手卻抖得厲害。
攝政王於他而言,從來都是壓在心頭的一座山,輕描淡寫的一眼,便能輕易攪亂他的心神,打散他好不容易攢起的底氣。
呼吸漸漸凝澀,他隻覺一股頹敗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這君王當得,實在窩囊。
他,真的配坐這龍椅麽?
正怔忡間,一道清脆卻堅定的女聲響起:
“攝政王難道是聽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婉瑜上前一步,頂著青黛的臉毫不懼怕地迎上攝政王。
“妖女之言本就是無稽之談!”
“我們小姐是祥瑞之人,先前在清莊救了數百兒童的性命,民間誰不誇她仁心?”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憤憤:“什麽妖女?依我看,是有人見不得我們家小姐好,故意造了謠言來中傷她!”
婉瑜一連串說出這麽多話,還真讓陸昭寧有些意外。
同樣意外的,還有蕭司珩。
他忽然感覺身上的重力被卸下,對攝政王的恐懼心似乎好了許多。
像……
他兒時騎射時,母後拉著他的手鼓勵一樣。
蕭司珩正了正身子。
“皇叔,此時,朕自有定奪,就不勞你費心了。”
攝政王忽然撫掌,笑聲裏帶著幾分嘲弄:“皇上心裏有數?何來的數?這外頭‘妖女’的名號早傳遍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刀刮過陸昭寧:
“若陸二小姐能在三日之內扭轉百姓之口,讓京中再無人提‘妖女’二字,此事,本王便可不做追究。可若是不能……”
“本王會親自了結了你。”
陸昭寧恍然大悟。
這雨,不僅僅是衝著皇上來的,還有自己啊!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又怎會甘心為人魚肉?
她抬眸迎上攝政王的視線,聲調不高卻帶著股韌勁:
“王爺,若我真能做到三日扭轉口碑,隻換一條命,您是不是未免太小氣了些?”
“哦?”攝政王眉梢微挑,眸中閃過絲玩味,“倒是有意思。”
一旁的謝臨淵卻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扇骨--
他聽得再明白不過,這哪裏是條件,分明是攝政王故意設下的死局。
三日扭轉民心?難如登天。
成了,攝政王怎會甘心放過她;
不成,便是自投羅網。
無論如何,陸昭寧都難有好下場。
攝政王似笑非笑地睨著陸昭寧,如貓戲鼠:
“不然,你還想要什麽?”
陸昭寧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落在他握魚符的手上,一字一句道:“我還要這個。”
“嗬--”
攝政王低笑出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倒是真敢開口。憑你一條命,也配抵得過龍宇軍的魚符?”
“若再算上肅清司呢?”
謝臨淵的聲音陡然響起,清冽如冰。
他往前一步,擋在陸昭寧身側,目光坦**迎向攝政王:
“我壓上整個肅清司,同你賭這一局。”
陸昭寧猛地抬眼看他。
瘋了?
她這是要以小換大,謝臨淵來慘一腳做什麽?!
攝政王臉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隨即,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眼底卻沒什麽溫度:“好啊。”
他的視線越過兩人,穩穩落在蕭司珩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就請皇上做個見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