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巨型鬼頭鯰
下溝屯的人也跟著退,但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冰洞,生怕錯過一絲“好戲”。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爬。
冰洞裏毫無聲息。
隻有麻袋裏滲出的血水,在水麵暈開一圈淡淡的、不祥的粉紅色。
“喬隊長,你那香餌不好使啊?”
黑臉漢子又扯開破鑼嗓子喊,“這都一炷香功夫了,屁動靜沒有!要不要爺們兒下去幫你探探路?”
下溝屯那邊響起幾聲壓抑的、不懷好意的哄笑。
喬正君充耳不聞。
他半蹲在冰麵上,槍托抵著肩窩,眼睛似閉非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前世在冰湖上熬過的無數個寒冬,讓他練出了一項本事。
能透過厚厚的冰層,分辨出水下細微的動靜。
那是魚群遊弋帶起的暗流,和普通水流迥然不同的、帶著生命律動的聲響。
來了。
水底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淤泥翻湧的“咕嚕”聲。
冰洞周圍原本死寂的水麵,開始漾起細密的、不規則的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越來越急。
喬正君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下,做了個極度壓抑的手勢。
冰麵上落針可聞。
漣漪迅速變成劇烈的翻湧,洞裏的黑水像燒開了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腥氣一股股竄上來。
“哢嚓!”
冰洞邊緣一道原先的裂縫猛地炸開,碎冰渣子迸濺!
“再退!”喬正君低喝。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時——
“轟!!!”
黑水衝天炸起!
那個青黑色的、覆蓋著厚厚黏液的龐大背脊,再次悍然撞破水麵,結結實實頂在上方的冰層上!
那張咧到駭人弧度、布滿倒齒的巨口在空氣中猛地開合,發出“哢吧”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但這近距離、充滿狂暴力量的衝擊,依然讓所有人頭皮發麻,心髒驟停。
巨鯰似乎被冰層的反震力弄得有些發懵,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回水裏,激起一人高的浪花。
本就擴大的冰洞被這一下徹底摧垮,直徑達到了一米多,渾濁的黑水汩汩外溢,瞬間在冰麵上漫開一片。
水花尚未落盡,喬正君已經像蓄勢已久的豹子般動了。
他丟開槍,和劉大個、老趙頭幾人同時撲向早就備好的三層加粗掛網。
那網眼有拳頭大,邊緣綴滿了沉重的鉛墜,沉得需要四個壯漢憋紅了臉才抬得起來。
“下!”
網口對準翻騰咆哮的黑水洞口,四人合力,猛地將大網撒下!
巨網入水,如同烏雲罩頂,迅速向下吞噬。
幾乎分毫不差,水下的黑影帶著被徹底激怒的狂暴,再次向上猛衝,不偏不倚,一頭撞進剛剛張開的網口之中!
“繃住!!”
喬正君雙臂肌肉瞬間墳起,血管賁張,吼聲從胸腔裏迸出來。
網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然繃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斷裂!冰麵隨之劇烈震顫。
“拉!!!”
老趙頭眼睛血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嘶聲狂喊。
劉大個、陳瘸子,還有幾個豁出去的隊員,全都撲了上來,手腳並用抓住網繩,腳底板死死蹬著滑溜的冰麵,身體拚命向後傾斜。
那是純粹力量與蠻橫生命的角力。
網本身的重量,加上水下那東西瘋狂掙紮傳來的恐怖力道,每將網繩拽上來一寸,都像在拖動一座小山。
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手掌,皮開肉綻,鮮血立刻湧出,在刺骨的寒風裏瞬間凍成暗紅色的冰殼,粘在繩子上,粘在手上,沒人鬆手,也沒人覺得疼。
冰麵“哢哢嚓嚓”響個不停,更多蛛網般的裂縫從冰洞邊緣瘋狂蔓延。
網中的巨鯰徹底瘋狂,粗壯如成人腰身的尾巴狂暴地拍打著冰層和水麵。
“砰!砰!砰!”的悶響,像是直接擂在每個人的胸口,震得人氣血翻騰。
它想往更深、更黑暗的水底鑽,但三層大網越收越緊,越是掙紮,那些堅韌的網線就越是深深地勒進它滑膩的皮肉裏。
“快了!看見頭了!使勁啊!”
陳瘸子額頭冷汗混著冰碴,瘸腿死死釘在冰麵上,聲音都變了調。
網口緩緩露出水麵。
先是被網線勒得變形的猙獰巨口,接著是那雙呆滯卻充滿野性的渾濁魚眼,然後是門板般寬闊、布滿陳舊傷痕和黏液的青黑背脊。
龐大的身軀在網中扭曲、翻滾,每一次掙動都帶起撲鼻的腥風和飛濺的黏液。
冰河兩岸,一片死寂。
下溝屯那邊,剛才所有的嬉笑嘲諷全都噎在了嗓子眼裏。
一張張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純粹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孫德升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戳在原地,臉色灰白,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腿肚子明顯在打擺子。
喬正君沒有哪怕一秒鍾的停頓。
他一把抄起那根早已打好活套、浸了水的粗麻繩。
他看準巨鯰又一次因窒息而昂頭掙紮的瞬間,腰臂發力,繩套如黑色閃電般甩出,精準無比地掠過頭頂,套過魚頸,猛地收緊!
“嗬——呃!”
巨鯰發出一聲類似破風箱漏氣般的怪響,龐大的身軀劇烈地反弓起來,掙紮力度陡然加劇,但脖頸要害被死死勒住,大半蠻力都被卸掉了。
“拖上來!!!”
二十多條漢子的吼聲混雜著血氣,在冰河上炸開。
粗繩、網繩同時發力,一寸,一寸,將那山嶽般的恐怖存在從幽黑冰冷的河水中,硬生生拔了出來!
“轟——!!!”
巨鯰沉重的身軀如同半截倒塌的土牆,狠狠砸在冰麵上。
整個河灣都仿佛隨之震顫了一下。
離得近的人被震得東倒西歪,險些摔倒。
它還在垂死撲騰,離了水的軀體徒勞地拍打著冰麵,發出沉重而粘膩的“啪嗒”聲,黏液和碎冰四處飛濺。
但那掙紮,已顯得虛弱而淩亂。
喬正君走過去,彎腰拾起那柄染血的冰鑹。
他繞過那張還在本能開合、露出森森利齒的巨口,走到魚頭側後方,看準顱骨與脊柱連接處那處最脆弱的軟骨縫隙。
雙手握緊鑹柄,高高舉起,全身的力量順著腰腿貫注到雙臂,再匯聚到那一點寒芒之上——
狠狠紮下!
“噗嗤!”
鋒利的冰鑹尖端穿透堅韌的皮鱗,撕裂肌肉,切斷軟骨,直沒入柄!
巨鯰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上彈起,劇烈地抽搐、扭動,尾巴將冰麵拍得冰屑紛飛。
喬正君麵無表情,拔出冰鑹,帶出一股暗紅近黑的血箭。
第二下!
第三下!
直到那具山丘般的軀體最後**般地彈動了一下,粗壯的尾巴無力地耷拉在冰上,終於徹底僵直,不再動彈。
那雙渾濁的魚眼徹底失去了凶光,空洞地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冰河之上,萬籟俱寂。
隻有北風不知疲倦地呼嘯著,卷起雪沫,抽打著每一張僵硬的臉。
還有眾人胸膛裏,那尚未平息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粗重起伏的喘息。
喬正君鬆開冰鑹,直起身。
暗沉的血點濺在他臉頰和棉襖前襟上,他隨手抹了一把,留下幾道模糊的印子。
他轉過身,目光像兩把剛剛淬過冰水的刀子,緩緩掃過冰麵,掠過自己這邊一張張激動、後怕、釋然交織的臉。
最終,穩穩地釘在了十幾米外,那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僵硬身影上。
寒風卷著他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地送到每個人耳邊:
“孫支書。”
“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