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5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巨鯰橫在冰麵上,像一條被拖上岸的沉船。

黑色的脊背還在微弱起伏,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已經沒了光。

血從冰鑹捅出的窟窿裏往外滲,在雪地上洇開一片暗紅,很快結成了冰碴。

喬正君拔出冰鑹,在雪裏蹭掉血,這才直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死魚,落在十幾米外那張青白交錯的臉上:“孫支書,該你了。”

孫德升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擠出個囫圇字。

他身後那三十多號下溝屯的人,剛才還囂張得像開屏的野雞,這會兒全都蔫了,脖子縮進棉襖領子裏,眼神躲閃。

“咋?想裝傻充愣?”

老趙頭往前跨了一大步,腳踩在冰上“咚”的一聲響。

“賭是你要打的,話是你親口放的!現在東西撂這兒了——”

他大手一指那門板似的巨鯰,“你還有啥屁放?”

喬正君沒挪地方,隻是盯著孫德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棱子砸在地上:“賭約兩條:撈上東西。我做到了。現在,輪到你兌現。”

孫德升額頭的汗珠子開始往下滾。

他看看地上那怪物,又看看周圍上溝屯那些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眼睛,最後目光飄向河岸。

陳曉玲抱著她哥那件破棉襖站在那兒,瘦得像根蘆葦,正朝這邊望。

小姑娘眼裏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期盼。

“我……”孫德升喉結動了動,“我那話……就是開個玩笑,鄰裏鄰居的,哪能真拿孩子說事兒……”

“開玩笑?”喬正君的聲音陡然冷了八度,“孫德升,剛才打賭的時候,你嗓門比誰都亮。現在想抹嘴不認賬?”

他轉頭看向陸青山,“陸主任,您在場聽著。兩個屯子百十來號人都聽著。他孫德升是不是說,要是我撈上‘水鬼’,曉玲就歸我管?”

陸青山走過來,臉色鐵青:“是這麽說的。孫德升,你大小也是個支書,吐口唾沫砸個坑。現在想往回縮,晚了。”

孫德升身後那黑臉漢子急了,梗著脖子喊:“陸主任!那丫頭跟我們下溝屯有親戚!”

“她姓陳!”老趙頭吼回去,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她爹她媽她哥,都是靠山屯的戶口,骨頭都埋在靠山屯的黃土裏!跟你下溝屯扯哪門子犢子!”

“她舅媽王翠花是我們支書老婆!按輩分……”

“按輩分?”喬正君忽然笑了,笑聲裏沒半點暖意,“那我姥姥家還是下溝屯的呢。”

“孫支書,照你這算法,咱倆是不是也得論個表親?那你今天撈那八十斤魚,是不是該分我這個‘表弟’一半?”

下溝屯的人被噎得直瞪眼。

1980年的屯子,真要攀扯親戚,十裏八鄉都能連上。

但真論起來,戶口本上的幾行字、工分簿上的紅戳子,那才是實打實的憑據。

孫德升知道理虧,但那股貪婪像蟲子似的啃著他心肝。

他眼珠子一轉,換了個話頭:“喬正君,你要認曉玲當妹子,行啊!可你有那能耐嗎?自個兒都住借來的房子,還想拉扯別人?”

這話毒,專往軟肋上捅。

冰麵上靜了一瞬。

喬正君看著孫德升,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裏帶著冰碴子:“孫支書,你說得對。我沒能耐,沒房子,沒家底。”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但我三天捕了一千多斤魚,讓全屯老小碗裏見了葷腥!我敢跟山裏下來的大蟲照麵,敢往冰窟窿裏下網撈人!你呢?”

他往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踏得很穩:“你這個支書,除了搶別人鑿好的冰洞、算計孤女手裏那點撫恤金,你還幹過啥對得起‘支書’這倆字的事兒?”

孫德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

“還有…”喬正君沒給他喘氣的機會,轉身看向河岸,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朵。

“我喬正君今兒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後,陳曉玲就是我親妹子。她的戶口,我去找陸主任辦遷移,落在我喬正君的戶頭上。”

“她的吃喝,我管。她的學費,我出。等她長大了,要嫁人了,嫁妝我備。誰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

他猛地轉回身,目光如刀子般刮過下溝屯那三十多張臉:

“先問問我肩上這杆槍,答不答應。”

這話太硬,硬得能把人牙硌崩。

下溝屯的人被震住了,一時間沒人吭聲。

可孫德升被架在火上烤——現在認慫,往後在下溝屯就別想直起腰杆子。

他腮幫子咬得死緊,眼裏的光越來越陰,忽然朝身後一揮手:“喬正君!你別欺人太甚!”

那黑臉漢子立刻跟著吼:“對!當我們下溝屯沒人了?!”

“嘩啦”一聲,下溝屯的人又往前湧,手裏的鐵鍬冰鑹重新舉起來。

靠山屯這邊也不示弱,老趙頭、劉大個帶著人頂上去,兩撥人隔著十來米,眼珠子瞪得通紅,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

“都給我站住!”陸青山猛地衝到中間,張開胳膊,“想幹啥?想械鬥?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孫德升紅著眼珠子:“陸主任,你也看見了,是他喬正君逼人太甚!”

“我逼人?”喬正君冷笑,“賭是你打的,賴是你耍的,現在倒打一耙?孫德升,你還要不要臉?”

“你他媽——”

眼看就要炸鍋,公社大院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棟帶著兩個幹事小跑過來,一看這場麵,臉立刻沉了:“幹什麽!把家夥都放下!”

陸青山見劉棟來了,心裏先是一鬆,隨即又繃緊。

劉棟跟孫德升走得近,這時候冒出來,怕是來拉偏架的。

果然,劉棟聽完兩邊七嘴八舌的敘述,沉吟片刻,開口就定了調子:“賭約的事,本身就不妥當。”

“拿孩子當賭注,這不符合政策精神。我的意見是,賭約作廢。”

孫德升眼睛一亮。

喬正君沒接話,看向陸青山。

陸青山臉色難看:“劉副主任,賭是雙方自願打的,這麽多人見證。現在一方贏了,你說作廢就作廢,這說不過去吧?”

“那陸主任的意思呢?”劉棟反問,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

“我的意思是,願賭服輸。”陸青山硬頂著,“孫德升可以不交孩子,但得按賭約賠魚——五十斤,一斤不能少。”

孫德升急了:“五十斤?我哪來那麽多!”

“你們今兒不是撈了八十多斤嗎?”老趙頭扯著嗓子喊,“這會兒哭窮給誰看!”

“那是我們下溝屯的口糧!全屯老小指著這點東西活命!”

兩邊又吵成一鍋粥。

劉棟抬手壓了壓,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樣:“這樣,折中一下。孫支書賠二十五斤魚給靠山屯。孩子的事,暫時擱置,以後再說。都是兄弟屯子,要以和為貴。”

這話聽著公道,實則偏到姥姥家了——五十斤變二十五斤,孩子的事“以後再說”,等於啥也沒解決。

陸青山還想爭,喬正君忽然開口:“行,就按劉副主任說的辦。”

所有人都愣了。

喬正君繼續說:“二十五斤魚,現在就要過秤。但孫支書,你得當著兩個屯子人的麵,寫份保證書。”

“白紙黑字寫清楚,從今往後,你和王翠花,還有下溝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幹涉陳曉玲的生活。”

“她是我喬正君的妹子,跟你們再沒關係。”

孫德升猶豫了。

寫保證書,就等於把那幾百塊錢和房子徹底斷念想了。

還有給自家那傻兒子找童養媳的計劃也泡湯了。

劉棟給他遞了個眼色,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孫支書,寫吧。顧全大局。”

孫德升咬了咬牙,從懷裏摸出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又借了支筆。

手有點抖,但還是一筆一畫寫完了。陸青山當見證人,也簽了字。

最後孫德升按上手印,紅彤彤的,像滴血。

二十五斤魚從下溝屯的魚堆裏稱出來,抬到靠山屯這邊。

孫德升帶著人往回走,背影灰溜溜的,臨走前回頭狠狠剜了喬正君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冰麵上的人群慢慢散了。

捕魚隊的人開始拾掇那條巨鯰——太大了,得用馬車才拉得動。

陸青山走到喬正君身邊,壓低聲音:“正君,今天委屈你了。”

“不委屈。”喬正君望著孫德升遠去的方向,“二十五斤魚換曉玲的清淨,值。”

“我說的是劉棟。”陸青山聲音更低了,“他明顯拉偏架。我琢磨著,孫德升今天敢這麽鬧,背後八成有人撐腰。”

喬正君點頭:“我也這麽想。”

“你得小心。”陸青山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劉棟新官上任,憋著勁兒想立威。你這次捕魚露了大臉,搶了他風頭,他記著你呢。”

“我明白。”

正說著,劉棟從公社大院又出來了,徑直朝這邊走來。

陸青山使了個眼色,轉身去招呼人裝車。

劉棟在喬正君麵前站定,臉上掛著他那副慣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君同誌,今天表現很出色啊。捕到這麽大的魚,解了全屯的急,功勞不小。”

“劉副主任過獎。”喬正君答得客氣。

“不過……”劉棟話鋒一轉,像鈍刀子慢慢割肉,“捕魚畢竟是應急的法子。縣裏剛下通知,要求各公社上報雪災應對的長期方案。”

“咱們屯子,總不能一直靠冰窟窿過日子吧?”

喬正君聽出弦外之音:“劉副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功勞要算清楚,責任也要厘清。”

劉棟的目光落在遠處正在裝車的孫德升身上,又轉回來,“捕魚這個主意,是誰想的,誰組織的,誰帶隊執行的……這些細節,都要寫進給縣裏的報告裏。”

“不能讓人以為,是某些同誌一時頭腦發熱的個人行為。”

他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喬正君一眼,轉身走了。

喬正君站在原地,看著劉棟走到馬車旁,跟正在指揮裝魚的孫德升低聲說了幾句。

孫德升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晦氣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甚至帶著點興奮的神情。

馬車裝好了魚,準備回屯。

喬正君最後看了一眼冰河——那幾個被下溝屯占過的冰洞還在冒白氣,黑水幽幽的,像大地睜著不肯閉上的眼睛。

他知道,這事,遠沒完。

劉棟剛才那番話,是在敲打他——功勞可以分,也可以搶。

而孫德升那個表情,顯然是聽懂了某種暗示。

………………………………………………

三天後,公社集體大會。

公社會議室的煤爐子燒得劈啪作響,煙霧混著哈氣,悶得人腦仁發脹。

孫德升站在前麵,唾沫星子幾乎濺到第一排劉棟的臉上:“……捕魚這個法子,我早就琢磨透了!”

“連下網的眼兒該鑿多大、餌料怎麽配,本子上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拍著胸口,眼神卻往喬正君這邊瞟,“就是晚了一步,讓人搶了先!”

喬正君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

他沒看孫德升,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虎口被冰鑹震裂的口子剛結了層薄痂。

耳邊那些顛倒黑白的話,像隔著層毛玻璃,嗡嗡的,不太真切。

直到劉棟放下鋼筆,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他身上:

“正君同誌,孫支書說的這個情況,你怎麽看?”

屋裏瞬間靜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

喬正君慢慢抬起頭,看向劉棟。

劉棟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等著人跳坑的表情。

他又看向孫德升——那老小子嘴角壓著得意,眼皮卻緊張地抽了一下。

窗外的雪光白得刺眼。

就在這當口,會議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個小縫。

陸青山貓著腰溜進來,臉上像是剛跑過,泛著不正常的紅。

他沒往自己座位上走,反而徑直擠到喬正君身邊,把個疊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不動聲色地塞進他手裏。

紙條被汗浸得發軟。

喬正君在桌子底下展開——

就三個字,寫得又急又重,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糧倉,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