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

第53章 糧倉大火

狗叫聲是頭一聲,緊跟著是風聲裏裹挾的異響。

不是風聲,是“劈啪、劈啪”,幹燥、密集,像有誰在遠處瘋狂地撕扯厚厚的麻布。

喬正君一把推開東院的門,北風卷著雪沫子劈頭蓋臉砸過來,帶著一股子直衝腦門的焦糊味兒。

抬眼往東南方向望。

屯子東南角,離公社大院約莫一裏地的坡上,那片黑沉沉的天空被映成了暗紅色,滾滾濃煙像條猙獰的黑龍,正順著北風往天上竄。

“正君!”陸青山趿拉著鞋跑出來,棉襖都沒披全,聲音抖得不成調,“東南邊……是、是糧倉?!”

喬正君沒應聲,迅速套上狼皮襖,紮緊腰帶,轉身就往外衝。

經過灶台時,順手抄起了倚在牆邊的扁擔。

街上已經亂了。

人影憧憧,腳步聲雜亂,罵聲、哭喊聲、狗吠聲和那越來越清晰的火焰爆裂聲混成一鍋滾開的粥。

人們端著搪瓷盆、提著鐵皮桶、甚至拿著葫蘆瓢,全都瘋了一樣往東南坡上跑。

糧倉孤零零立在坡頂,三間土坯房連成一排,牆是厚實的夯土,屋頂壓著年年修補、足有半尺厚的茅草。

冬天保暖靠它,現在卻成了催命的引信。

北風刮得邪性,火借風勢,已經徹底吞沒了西頭第一間,巨大的火舌舔舐著天空。

茅草燒得“劈裏啪啦”炸響,火星子被狂風卷起,像一群赤紅的蝗蟲,密密麻麻撲向中間和東頭那兩間。

坡下,趙福海嗓子已經喊劈了:“快!快救火!糧食!糧食全在裏頭啊!”

他搶過一個後生手裏的水桶,踉蹌著往上潑,那點水在衝天烈焰前“嗤啦”一聲就化成了白汽,連個影兒都沒留下。

喬正君衝上坡頂,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烤得臉上發疼。

他眼睛迅速掃過亂成一團的現場。

二十幾號人像沒頭蒼蠅,打水的在結冰的井台上滑倒,潑水的找不準方向,幾個老娘們兒圍著火場拍腿哭嚎,聲音尖利刺耳。

“老趙頭!”喬正君一把抓住正埋頭從井裏提水的趙老漢,聲音壓過嘈雜,“帶你那幾個人,去東頭!上房!把沒著的茅草全給我扒下來!一根都別留!”

老趙頭被煙火熏得直流淚,聞言一愣:“東頭還沒著……”

“等火星子飄過去就晚了!”喬正君吼了一聲,把他往東推,“保住一間是一間!快!”

老趙頭一激靈,吼了一嗓子,帶著幾個手腳利索的漢子就往東頭房頂上爬。

“劉大個!”

喬正君轉頭又抓住正扛著一捆濕柴想往火上扔的壯漢,“帶人清場!糧倉周圍五丈內,所有柴垛、草堆、爛木頭,全挪走!清出隔離帶,火不能再往別處躥!”

“明白!”劉大個抹了把黑乎乎的臉,扭頭就去招呼人。

安排完這兩頭,喬正君自己衝到井台邊。

井台凍了冰,滑得站不住人,幾個打水的擠作一團,水桶磕碰叮咣亂響,效率低得可憐。

他推開人群,奪過井繩:“都聽我安排!三個人一組!一個負責打水,兩個負責傳遞!從井台到火場,排成兩列!亂糟糟的誰都救不了!”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像凍透的石頭砸進混亂裏。

人群愣了一下,竟下意識地照做了。

一條簡陋但有效的人鏈很快拉了起來,一桶桶井水開始朝著火魔最猖獗的方向傳遞。

可火太大了。

北風像是鐵了心要毀掉這一切,卷著火舌瘋狂撲向中間那間糧倉。

幹燥的茅草見火就著,眨眼間,第二間房頂也“轟”地騰起烈焰,兩團巨大的火球在坡頂燃燒,熱浪逼得人連連後退,連十米外都站不住腳。

黑煙宛若長龍。

“完了……全完了……”一個老莊稼漢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眼神空洞,“開春的種子糧……全燒了……吃啥啊……往後吃啥啊……”

這聲低語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擴散。

恐慌,實實在在的、關於饑餓的恐慌,瞬間壓倒了救火的急切。

就在這時,劉棟帶著幾個公社幹事,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坡下趕了上來。

他披著件半新的軍大衣,臉色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異常陰沉。

他掃了一眼徹底失控的火場,又看了看灰頭土臉、眼神絕望的人群,最後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麵、滿臉煙灰汗水的陸青山身上。

“陸主任!”劉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呼嘯和人群的嘈雜,“這是怎麽回事?糧倉,全屯的**,怎麽會起火?!”

陸青山嘴唇哆嗦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我在問你話!”劉棟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曆年攢下的備災糧,全在這裏麵!現在一把火燒得精光!陸青山,你這個主任,怎麽向全屯父老交代?!”

“我……我……”陸青山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可能是……天幹物燥,火星子……”

“糧倉附近嚴禁明火!”劉棟厲聲打斷,目光銳利如刀,“而且我聽說,起火前,隻有捕魚隊的人在這裏分揀、晾曬魚獲,還在院子裏生了灶火!是不是?!”

這話像顆毒刺,狠狠紮進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投向了剛提著空水桶退下來的喬正君。

喬正君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眉頭緊鎖:“我們是在院子裏處理魚,灶台離糧倉少說有十丈遠。

晚上收工前,灶火徹底熄滅,灰都用水澆透了,有人檢查過。”

“你說滅了就滅了?”劉棟身後,王守財不知何時擠了出來,尖著嗓子,眼睛卻不敢看喬正君,“有人……有人可跟我說了,看見你們走的時候,灶膛裏還紅著呢!那北風一刮,火星子飄上去……”

“誰看見的?叫什麽名字?讓他站出來當麵說。”喬正君盯著王守財,聲音平靜,卻讓王守財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細節的時候!”劉棟一揮手,顯得大公無私,卻將“捕魚隊”“灶火”這幾個詞牢牢釘在了眾人心裏。

他轉向麵如死灰的陸青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陸青山同誌,糧倉失火,損失巨大,你作為主要負責人,責無旁貸!經公社緊急會議研究決定,從現在起,你暫停一切職務,接受調查!”

陸青山身體猛地一晃,指著劉棟,手指顫抖得厲害:“你……你這是……落井下石……”

“我是對全屯社員負責!”

劉棟聲音洪亮,蓋過了火焰的呼嘯,也敲打在每個人心上,“糧食沒了!今年春荒怎麽過?這個責任,你陸青山一個人背得起嗎?!”

“嘩——”

人群徹底炸了。

糧食,生存,這兩個字像魔咒,瞬間點燃了積累的恐慌和無處發泄的怨氣。

“對啊!糧沒了,吃啥?”

“我們家就指望著這點魚過冬了……”

“都怪捕魚!不折騰哪來這麽多事!”

“就是!好端端的去鑿什麽冰!招災!”

“魚沒吃上兩口,糧倉倒先沒了!”

矛頭在劉棟幾句話的引導下,迅速從難以追查的“火災原因”,轉向了看得見摸得著的“捕魚隊”和帶頭人喬正君。

老趙頭、劉大個幾人急得麵紅耳赤,想要爭辯,聲音卻被更大的嘈雜淹沒了。

陸青山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景象,聽著那些指向喬正君的指責,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憋悶,猛地張口,“哇”地一聲,一股暗紅的血噴在雪地上,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陸主任!”

“快!扶住!”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扶住陸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