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之西楚開局,帶走薑泥到創立仙楚!

第41章 星槎暗度叩天樞,符刃喑啞對海槎。

人頭滾落,前排圍觀的人們湧了上來,

推搡、叫罵著,木碗和陶缽碰撞出急促的“哢哢”聲,

有人擠不到前麵,便趴在地上,用手去捧那滲入塵土的血泥,胡亂抹在隨身帶的黃符紙上,或是直接按在自己或孩子額頭上,嘴裏念念有詞,眼裏是一半是希冀,一半是恐懼,

劊子手對此早已司空見慣,他伸手,從那尚且溫熱的胸腔裏,探進去摸索,

然後用力一拽,一顆暗紅色的、似乎還在微微搏動的東西被掏了出來,血淋淋地托在他的手裏,

隨手往台下一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還沒落地,就被幾雙汙黑的手淩空抓住,撕扯起來,

爭奪,咒罵,廝打,場麵一時混亂,

監斬官見差不多了,先回身朝台上一拜後轉身喊道,

“顧劍棠元帥殺此貪官,就是為了讓大家更好地為離陽效力,待北莽入侵時,爾等定要同心戮力報效朝廷!”

說罷起身便拂袖離去,追隨在顧劍棠身後,人群如退潮般讓開一條路,

項思籍全程目睹,雖然不知全貌,但看四周百姓對顧劍棠感恩戴德的樣子便也知道這是一件好事,

腳下一動遠遠跟著軍隊後,

跟到郡守府門口,看著軍隊魚貫而入,瞅瞅天色,耐心地等待起來,

夜幕降臨,項思籍耐心等待著,

身形幾乎與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看著最後一隊巡哨的士卒舉著火把轉入府側巷陌,火把的光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府內傳來隱約的絲竹聲,間雜著將領們粗豪大笑,

府牆高約兩丈,青磚壘砌,頂端覆著濕滑的墨綠瓦當,

項思籍腳下發力,身影如夜梟般掠起,無聲翻越,落地時已在府內一片竹叢之後,幾片枯葉被風卷過腳邊,

這宴客廳在東翼,此時正喧聲震天,燈火通明,西側應是書房與內室,不見燈火,

似顧劍棠這等人物,絕不會在喧嘩宴飲處久留,

不過半柱香功夫,東翼的喧鬧漸歇,一行人影自廳中踱出,為首者身形極高,披著玄色大氅,正是那顧劍棠,

走至廊下略一駐足,對身邊幾名將領吩咐了幾句,聽不真切,但那些將領皆躬身凜然,

隨後便獨自一人,轉向西側回廊,

兩名親衛按刀欲要跟隨,卻在書房院門外被他抬手止住,

“守在此處,非我召,勿入。”

聲音平淡,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項思籍屏息,借著假山與廊柱的陰影,如一道輕煙般綴在後麵,

顧劍棠推門進入書房,門未合攏,留下一線昏黃燭光,項思籍伏於窗外,指尖凝聚真氣,悄然在窗紙上點出個小孔,

室內陳設簡樸至極,

一桌一椅,一書架,牆上懸著一柄無鞘的厚重長刀,

顧劍棠此時已解下大氅,並未坐下,而是負手立於那柄刀前,靜靜站著,

“既來了,何不入內一敘?”

顧劍棠忽開口,聲音不高,卻聽出其嗓音威嚴沉穩,

項思籍心中知自己行藏已被察覺,此人武功修為與自己不分伯仲,便也不再隱匿,推門而入,反手將門掩上,

顧劍棠緩緩轉身,狹長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深不可測,目光落在項思籍身上,無驚無怒,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能避過外圍崗哨,摸到此地,可見身手不俗,然則氣息略顯跳脫,非軍中死士的路子,可是江湖中人?”

顧劍棠頓了頓,好似覺得自己猜中了,

“不去專心應付徐驍,反而跑來我這裏,究竟有何用意?”

“嗬嗬,顧尚書好眼力,”

項思籍拱手,不卑不亢,“可惜猜錯了,在下項思籍,自東海遺珠島而來。”

顧劍棠眼底掠過一絲驚駭,瞬間歸於平靜,

“遺珠島....西楚......”

踱步至桌後,並未就座,手指摩挲著桌上冰涼的白玉鎮紙,

“前日接到密報,言海外有異動,舟師北上,暗探頻出...嗬嗬,原來項王親至,倒是顧某失迎了。”

“顧尚書總領天下兵馬,耳目通達,自然瞞不過。此番冒昧來訪,實有一事相商。”

項思籍心念電轉,拱手笑道,

“哦?”

顧劍棠抬眼,眼底閃過一絲滑稽,燭火在他眸中跳動,

“難不成項王欲說服顧某背棄離陽?”

話音未落,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沉重威壓襲來,牆上的長刀似有所感,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

項思籍也不跟他客氣,猛然釋放出自己氣勢,兩相交鋒之下書房內木架,窗欞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你竟也是天象境?”

顧劍棠虎目圓睜,頓感不可思議,

項思籍緩緩道,

“非為背棄,實為擇路,顧尚書捫心自問,離陽趙氏,可配得上尚書滿腔抱負?

可容得下尚書手中長刀?那徐驍馬踏江湖,離陽欲收天下兵權於皇室,顧尚書今日能以西遼犒軍之威震懾邊陲,明日安知不會鳥盡弓藏?”

震驚過後,顧劍棠坐下,抬頭望著項思籍,

“某今晚若是不答應,項王豈不是要除掉顧某了?”

“項王是不是太過托大,小覷天下英豪?”

顧劍棠起身拿起牆上符刀南華,直指項思籍嗬道,

“項王可知,顧某一生為離陽征戰四十餘載,斬北莽萬騎,平南疆煙瘴,飲血無數!憑什麽認為某會背叛離陽?”

顧劍棠目光如電直刺來,

“遺珠島憑什麽?憑西楚舊日名分?憑海上幾艘戰船?還是憑你項王能許諾顧某什麽?”

項思籍心裏好笑,顧劍棠這是開始要好處了啊,

當即踏前一步,吐字清晰,

“憑三年之內,孤會將大楚旗幟重新插入故土,

而你,顧大元帥,憑離陽皇室對顧家的猜忌、徐驍對兵權的蠶食、北莽對中原的虎視,

這些皆是頸上枷鎖,而我,可助元帥斬斷枷鎖,離陽廟堂,可容得下一位純粹的‘刀客’顧劍棠?”

見顧劍棠沉默不語,項思籍趁熱打鐵道,

“顧元帥不需付出什麽代價,隻需坐守旁觀,待功成之後,孤會一舉滅掉北莽,屆時你就是北莽之主!”

窗外風聲嗚咽,卷過庭院枯枝,顧劍棠抬手撫摸南華刀身,仿佛觸摸著無形的鋒芒,

“……”

顧劍棠沉默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迷茫神色,

他一生所求,除了權位,何嚐不是刀道極致?然而廟堂傾軋,軍務冗繁,南華已多年未曾酣暢淋漓地飲過值得一戰的對手之血,刀身神符暗淡,

良久,顧劍棠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今夜之言,顧某未曾聽過,項王請回吧!”雖語氣依舊冷淡,卻少了那份拒人千裏的寒意,

項思籍知火候已到,不可迫之過急,當下拱手,

“今夜叨擾,他日若尚書有意觀海聽潮,遺珠島隨時恭候。”言罷,身形一閃消失不見,融入夜色,

顧劍棠獨立燭下,久久未動,指尖輕落,觸碰著南華冰冷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