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四年前
秦安安站在一旁,還是不敢動。
“讓你吃就吃,客氣啥。”
趙夢浮往秦安安的手裏硬塞了一串,她才敢吃。
吃得差不多,我又用塑料袋,將一部分幹淨的羊肉裝入兜裏。
趙夢浮當好人,把壓縮餅幹都讓出去,我們日後得有糧食才行。
吃飽喝足,秦安安小心翼翼的說:“謝謝。”
“不客氣。”
我將剩下的羊肉,裝滿了秦安安的籃子,“回去以後,把羊肉煮好醃製,知道怎麽做嗎?”
“知道。”
趙夢浮湊上前,擺弄著地上的羊皮,俏臉凝重得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許久,她才凝重說道:“當初我們碰到這頭羊時,它渾身髒兮兮,一雙眼睛帶著警惕,可見是野山羊沒錯。”
“但它的脖子上,還有原主人留下的一個紅繩。”
“這頭山羊原本是家養的,後來自己跑到了山上,當起了野山羊。”
我疑問:“你研究這些做什麽?”
趙夢浮凝重聲道:“潛龍哥哥,我們經過駐馬驛的村子時,裏麵的人家沒有任何生活的痕跡。”
“我懷疑,他們以前也是正常生活的,隻是突然遭遇到了某種變故。”
秦安安似有所感,小聲補充說:“是有這麽回事。”
“四年前,我們村子的大家,都還很正常,白天大家一起下地幹活,晚上傍黑才回家。”
我問:“四年後呢?”
秦安安說:“第四年,大概是我嫁到曹家的時候,村子就慢慢變了……”
我急忙打斷,“四年前你才多大,就嫁人了!?”
“是給村管事曹舉偉的大兒子當媳婦。”說起這事,秦安安眼神黯淡許多。
“他兒子十歲了,癡傻得厲害,兩隻眼睛分到太陽穴,最喜歡的就是吸溜流到嘴裏的鼻涕。”
趙夢浮噗嗤笑出了聲。
我瞪了她一眼,“不許笑!”
聽秦安安的描述,村管事曹家的兒子,應該是得了唐氏綜合征,天生的身體殘缺。
我不解,“你的家人怎麽會允許你嫁過去?”
“爺爺奶奶都死了,沒人管我。如果不嫁給他,我就得餓死。”
秦安安眼中閃過一抹怨憤,“當然,這是曹家人嚇唬我,才這麽說的。”
“其實我可以去大城市的孤兒院,他們不想讓我去,隻想讓我嫁給他們的傻兒子,替他衝喜!”
晚熟的孩子,大都是被照顧得太好。
而早熟的孩子,通常命途多舛,百般波折。
秦安安的遭遇,讓我心生同情。
趙夢浮聽得眼圈泛紅,摟著秦安安的肩膀,“別怕,姐姐這次下山,就帶著你一起走!”
“以後跟著姐姐,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咱們姐倆相依為命,以後誰也不能欺負咱。”
被摟著肩膀的秦安安身體僵硬,似乎並不能適應趙夢浮的熱情。
我將趙夢浮扯開,“別搗亂,讓她繼續說下去。”
秦安安說:“原本曹家人很富有,自己不耕種,主要靠與外界通商,再把商品高價賣給村人。”
“我剛嫁到曹家不久,他們一家人就性情大變。”
“他們先是阻斷了村裏通往外界的路,又炸斷了過山的吊索,嚴令禁止任何人出入。”
“他們家人白天消失不見,入夜時才各自回房,一聲不吭誰也不搭理誰。”
“漸漸的,村裏人好像被傳染了一樣,一個接著一個的,也變成這幅樣子。”
“他們好像都不用吃飯一樣,各家各戶都不見炊煙。”
“我平時就拾一些野菜,采集野稻米,勉強填飽肚子。”
“有好心人隔三五天,就會在廟裏放食物,我就能解饞。”
秦安安不同於普通十二歲孩子,她的言語邏輯組織能力很強,我可以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
趙夢浮同情心再度泛濫,“小妹妹,你剛嫁入曹家的時候,一定遭受了許多非人的折磨吧……”
秦安安小手攥緊,顯得很緊張。
我忍不住開口:“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真正有痛苦回憶的人,大概不願意把痛苦說出口,以至於每次自己想起,都會刻意轉移注意力。
至於別人詢問,更不願意提及。
我理解趙夢浮的苦,因此不願多問關於她生活的事。
我拿起樹枝,在地上寫下那十二個字。
黑水天,白沙地。
鬼惶哭,人不語。
“這十二個字,指的是駐馬驛的一個地方,你有什麽見解?”
秦安安盯著字看了一會兒,“駐馬驛多大雨,經常是一陣風吹來,雲層把白天壓成黑夜,雨點又很大,所以看上去像黑水從天上往下潑。”
“黑水天,指得應該是這個。”
“白沙地,我猜是村北的白沙河。你們沿著這條路向北走,大概翻過一座山,就能看見一條大河。”
“大河兩岸的河沙是白色的,我以前跟著爺爺奶奶,去白沙地玩過一次。”
“至於鬼惶哭,人不語,這個我就不懂了。”
我就這麽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秦安安竟能回答出這麽多有用訊息,不由得讓我喜出望外。
趙夢浮也興奮得在秦安安麵頰親了一口,“小妹妹,你簡直幫了我們大忙!”
秦安安估計被趙夢浮搞得有些不安,“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回家了。”
趙夢浮擔憂道:“小妹妹,你回家的話,萬一那些已經變異了的人,要害你的性命怎麽辦!?”
“不會的。”
“不會的。”
我和秦安安幾乎同時開口。
秦安安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繼續說:“村裏人的異變,暫時看不出是什麽問題,但它們應該不會害人。”
“否則四年的時間,足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死無數次。”
秦安安點了點頭,起身要離開。
我最後問了一句,“秦安安,能不能把你爺爺奶奶的住址告訴我們?”
“我們要在駐馬驛待幾天,想要在他老人家的空宅中借宿。”
秦安安說:“他們住的有點遠,在離駐馬驛四十裏的山腳下,一個木質吊腳樓裏。”
“爺爺奶奶是靠紮紙人過活的,每隔一段時間,山下的販子會來收,所以離山下近一些。”
趙夢浮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驚詫得剛要開口,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扔入一塊羊肉幹。
“嗚——你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