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石大壯
三天的路程被明輝生生的縮成了兩天,離開朋來鎮的第二天晚上,明家商會的少東家就出現在了鳳來省的祥雲鎮,也就是明家商會的總部所在。
連續的趕路已經讓明輝有些兩腿虛浮下盤不穩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擺手阻止了要過來攙扶自己下車的貼身書童明書海,焦急的對他說道:“去請馬隊的石管事過來,我有急事找他。”
明書海一愣,下意識的問道:“少東家,都這麽晚了~~”
“快去!”明輝猛地一瞪眼。
明書海伺候了少東家七八年,極少見他這麽著急,也不敢再多問,慌慌張張的向著鎮子西頭的馬隊駐地跑去。
這祥雲鎮雖然屬於鳳來省治下,但實際上已經快要變成了明家商會的私產。鎮子上住著三萬多人,到有兩萬七八是在為明家商會打工,這鎮子連帶周邊的一大片土地也都或明或暗的在明家商會控製之下。說到武力,鎮公署裏正兒八經的公署衛隊也還沒有明家商會的護衛隊人數一半多,就更不要提大家相互之間還有不少親戚血緣或是師徒之類的關係。
而明家商會的武力之首,就要數明家馬隊了。
明家商會以行商起家,幾乎所有貨物都要靠馬車運往全國各地,這馬隊也就成了明家商會最為重視的一塊。而馬隊並不隻是養馬,而是把養馬、造車、習武這幾大塊都包含了進去,形成了一個集運輸、護衛為一體的重要部門。也正因為如此重要,除了極個別武功高強或是獨具異能的人士之外,明家馬隊從上到下的成員基本都是由明家子弟組成。而這位石管事,便是那極其個別的外姓入馬隊的特例之一,同時也是少東家明輝最信任的人之一。
明輝回到自己的房間,衝了澡換了身衣服,剛剛衝上一壺熱茶,門外便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書童明書海的聲音也隨即響起:“少東家,石管事來了。”
“快請進!”明輝親自開門把人讓進來,同時囑咐明書海:“書海,你看好門,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明書海點頭答應,暗地裏腹誹:“我的少東家哎,這都什麽時辰了?石管事都是被我從被窩裏拖出來的,還有哪個不開眼的來找您啊~~”
明輝顧不上看書童的臉色,一把關上屋門,回頭對著這位石管事壓低聲音急急的說道:“出事了。”
此時那位石管事才剛剛抬起頭來,燈光下他的膚色黝黑,鼻直口方,兩道濃眉斜飛入鬢,這位石管事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跟著孔秀一起殺進墨丘國的五蓮邊軍軍官壯子,現在他的身份是明家商會馬隊管事石大壯。
石大壯一聽明輝這麽晚還要找自己,知道肯定有緊急的事情,但有些事不是靠著急就能辦好說明白的。他拿起茶壺,翻手給明輝的杯子裏續上茶水,把茶杯遞過去之後才開口說道:“少東家,別著急慢慢說。”
明輝接過茶杯放在手邊,眼睛盯著石大壯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在朋來鎮,碰見陳楚了。”
這話一出,石大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問道:“他沒有為難你吧?”
“這倒是沒有。”明輝擺擺手,把自己怎麽進城、怎麽上山、怎麽被抓回來、怎麽跟陳楚會麵、怎麽被放走,一五一十的給他說了一遍。說完之後才把茶杯裏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問道:“壯子哥,你覺得他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此時的石大壯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愣頭愣腦的壯子,石老統領的離世和在明家商會的潛伏讓他幾乎在一夜之間成熟了起來。他一邊給明輝斟茶,一邊皺著眉頭思考,想了好一會,他才慢慢的說道:“我跟陳楚曾經做過袍澤,對他的為人還算比較了解。我總覺得他似乎不應該作出這種事情~~~可是~~唉~~”
“壯子哥,就別可是了,看眼前吧。你說,他單獨找我一趟,這是什麽意思?”明輝著急的問道
石大壯緩緩搖頭:“不好說,但從他刻意告訴你自己的動向來看,我覺得有兩個目的。第一,是告訴你,他們已經掌握了你的一些底細,讓你自己小心點。第二,就是故意讓你通風報信,讓先別折騰了,最近該小心的小心,該躲起來的躲起來。”
“他~~能有那麽好心?”明輝有些不敢相信。
石大壯苦笑了一下:“這個人,比你我加起來的城府還要深,他如果真的要搞點什麽,怕是我們倆的腦子都未必夠用阿。”
“那壯子哥你的意思是?”明輝對於他的回答顯然有些不太滿意。
石大壯撓了撓頭,伸手向北麵指了指:“要不去問問那個人吧,他比我們更了解陳楚。”
明輝不吭聲了,停了好一會,他才悶悶的問道:“壯子哥,我總覺得你在維護陳楚。”
石大壯苦笑,並沒有辯解,算是默認了下來。
“為什麽?”明輝追問道
石大壯輕歎了一聲:“畢竟當初一起並肩作戰過的兄弟,他現在變成這樣,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說完這話,他自己突然苦笑,這輩分亂的啊。
明輝當初還叫明娃子的時候,認了趙寒冬做幹爹,趙寒冬和孔笙、陳楚、曲非直他們都是平輩論交,明輝喊陳楚一聲“叔”不為過。而陳楚和曲非直則又在墨丘國的時候跟壯子論兄弟處著,按說明輝也該叫他一聲“壯子叔”。可眾人之間偏偏夾雜了孔秀這麽一個說不清身份輩分的人,而且彼此年齡差距又不大,加上壯子改名石大壯,在人家少東家明輝手底下做事,當著眾人的麵突然喊聲“壯子叔”出來,未免太過突兀,為了安全也罷,為了省事也罷,個人就索性就各論各的了。
明輝倒是沒想這麽多,他起身走到窗前,遙望向那北方那連綿的大山,過了很久,他才轉過身來問石大壯:“壯子哥,你讓我去問那個人,我可以去,但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理由,一個你至今肯相信陳楚的理由?”
石大壯臉上依然是苦笑:“少東家,這故事可是有點長。”
明輝擺擺手:“反正天明才能進山,我有的是時間。”
石大壯點點頭:“我所知道的,除了墨丘國那段時間之外,就得從石老統領遇害開始說起了。”
關於石東來的死,五蓮邊軍眾人沒有說一句假話。
當初孤鳳山一戰後,帝國軍部派數萬民軍轉進,直逼五蓮山口,說要協助五蓮邊軍徹底剿滅山中妖獸。對於這個命令,石東來是抗拒的,多年和妖獸戰鬥的經驗告訴他,妖獸絕不是能剿滅幹淨的,而且也不能把妖獸剿滅幹淨。五蓮山中動物植物環環相扣,一旦把妖獸統統消滅幹淨,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天災,所以老統領對於這個決定是持反對意見的。
但反對歸反對,加上當時並沒有公開鬧翻臉,老統領還是規規矩矩的向帝國軍部上書,闡明了自己的意見,表示此事應當再議。帝國軍部卻絲毫沒有再議的意思,一邊給老統領回了一封言辭激烈態度堅決的回信,一邊命令民軍部隊繼續前進,甚至下達了“如遇阻攔可以相機行事”的命令。
對於這封回信,老統領當時的態度甚至還是克製的,但就在他準備再次給軍部上書的時候,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麵前。那人出現的當晚,石老統領便召集五蓮邊軍的一眾高級軍官連夜開會,經過眾人徹夜長談之後,老統領當即決定:這事必須硬氣起來!
次日清晨,五蓮邊軍便封鎖了五蓮山口,斷絕了民軍進山的唯一通道,並且毫不客氣的把一隊號稱“手持軍部密令”的民軍隊伍砍了個七零八落。
此事一出,軍部震動。帝國次帥展雄飛立刻傳令民軍原定待命,同時派出了一隊25人的談判團來跟老統領交涉。石老統領也不是石頭一塊,對於這個談判團也表示了歡迎,放他們進山入營。
但談判團一到五蓮邊軍駐地,眾人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這二十餘人一個個看起來都不像是文官出身,到都好似軍中好手,談判桌上的唯唯諾諾根本掩蓋不了他們眉眼間的那股子戾氣。但看在對方對於石老統領提出的各種條件一再讓步的麵子上,五蓮邊軍眾人也就放鬆了警惕。
可至今都沒想真正撕破臉皮,希望在談判桌上解決問題的五蓮邊軍卻是真真正正的吃了個大虧。就在談判的第三天中午,這群人突然在飯桌上暴起。其中十餘人利用一身強悍的武功逼退五蓮邊軍眾人,另有足足五名死士衝到石老統領麵前,引爆了藏在身上的火油罐。
一時之間,爆炸的氣浪橫掃軍帳,衝天烈焰升騰而起。整個五蓮軍營都炸鍋了,救人的、滅火的、追敵的,軍營裏麵亂作一團。
唯一慶幸的事情,就是五蓮邊軍的軍官們本身素質過硬,損失並不算大,再加上他們習慣於在山林中獨立作戰,很是有一套應急的辦法,這才能在如此混亂的局麵之中迅速組織起隊伍、明確了各自分工,把爆炸造成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經過一夜的追擊,除去五名死士之外,談判團其餘的二十人中十七人被追殺至死,隻有三人逃脫。但他們對五蓮邊軍造成的損失卻是難以估量的,老統領石東來傷重不治,當晚即告身故。石老統領的屍體被燒的麵目全非,甚至連句遺言都沒給眾人留下。五蓮邊軍的將士們徹底炸了,一眾好手加五名死士,這就是壓根沒想給石老統領或者說五蓮邊軍留活路!
此時不反,更待何時?!反他娘的!
憤怒的五蓮邊軍戰士們如同一群被放出山野的獅子,衝著那盤桓在山下的民軍亮出了獠牙。
幾乎從來沒有跟五蓮邊軍打過交道的民軍們當時就被打了個落花流水,徹底變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好在五蓮邊軍意不在此,把他們衝散之後,便要向帝都方向前進。而此時帝國三路大軍的“及時”出現,更是驗證了之前的刺殺是早有準備和預謀的。麵對帝國大軍,五蓮邊軍的將士們沒有退縮,他們利用地利人和把帝國大軍拖進了遊擊戰的泥潭。
而就在這個時候,陳楚帶著他的鳳影軍出現了,他們利用高速的機動和強悍的戰力一舉打破了這個僵局。而也就是在和鳳影軍的戰鬥中,壯子察覺到了一絲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