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明輝的危機感
曲非直一個字都沒騙蘇文,自從兩軍穿出五蓮山脈抵達預定地點之後,曲非直就安排自己的手下騎士每天對第一軍的將士們講課,內容就是基礎控馬、馬匹的飼養和清潔、步兵和騎兵日常配合注意事項等等~~
一開始講基礎控馬和步騎配合的時候,第一軍的戰士們還是比較配合的,大家都非常清楚在實戰中的步騎配合戰術有多重要,而且了解控馬常識,對於防範對方騎兵也有極大的好處。
但到了《馬匹的飼養和清潔》這門課的時候,一些士兵開始有點不樂意了,前麵的好歹都跟戰鬥有關,這個課程是怎麽回事?飼料配比、洗澡注意事項、良馬的選種育種~~總有一點這群騎士大爺要把自己培養成他們侍從的感覺?
騎士們講,不聽。軍官們罵,也不聽。一小撮第一軍的士兵們成了“要捍衛步兵榮光”的頑固分子,搞得軍官們臉上沒光,騎士們心裏窩火。尤其是杜石郎所部尤其嚴重,甚至連他自己都很排斥騎馬打仗這個事情,覺得步兵就應該甩開腿邁開步,遇到敵人的衝擊,那就是盾牌一立不動如山。
鬧的最凶的時候,從外麵做生意的曲非直回來了,曲大老板表示,剛好自己從外麵買了一些糧草回來,還有兩天左右時間才能到。希望第一軍的兄弟們可以幫忙搬運或者護衛一下,也順便當做是個拉練項目。曲老板還很慷慨的解開私囊,表示會設立一個小小的獎勵給那些表現優異的士兵。
已經在這小城裏悶了兩個多月的士兵們早就憋瘋了,別說有獎勵有任務,隻要能讓外出都能樂瘋了。於是乎,除了留守的火字營之外,第一軍士兵全員進行進行了剪子包袱錘的對決,最終決出了杜石郎部和曲濤部參加這次“有獎拉練”。
不過為了體現拉練效果,曲老板表示,他會要求沿途的夥頭軍嚴格控製吃飯時間和供飯數量,到點就走,絕不留飯,吃不上活該。而且還要設立督導組,對於刻意偷懶、繞路等行為進行監督和嚴懲。這兩個命令看起來合情合理,倒是也沒有軍官和士兵表示反對。可當真的出了城,大家夥才知道出問題了。
第一軍所占據的是一座荒廢的小城,當初剛來的時候曲非直派人四處巡查過,方圓幾百裏都沒個人煙。當有士兵問為什麽會這樣的時候,曲非直還多少有點吭吭哧哧,最後借口說墨丘國地廣人稀。後來大家才反應過來,如果不出意外,這小城八成就是當初曲非直他們第一次踏足墨丘“光顧”過的地方,這裏的人估計都被他們殺光了,能有人敢往這裏住才怪。
可就是這麽一個地方,出了城門不到二十裏,路邊竟然有馬!而且還不是野馬,而是有鞍有鐙的全套家夥都在!杜石郎冷哼一聲,帶領麾下士兵繼續前進,一口氣到了三十裏處才命令大家尋地休息。可他們剛坐下沒多久,背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回頭一看,是曲濤帶著他的部下一路騎馬過來了,看那馬匹的毛色和背上的馬鞍,分明就是剛才路邊的那一批。
杜石郎衝著曲濤的背影啐了一口:“無恥!”
五十裏處,是曲非直設置的餐點。等杜石郎部趕到的時候,曲濤已經帶領自己的部下快吃完了,笑嗬嗬的跟直喘粗氣的杜石郎打了個招呼,曲濤便再次率人騎馬而去,留給了杜石郎等人漫天的灰塵和所剩無幾的飯菜。
等杜石郎率部又累又餓的趕到集合點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這次曲濤幹的更狠,早早的把所有物資裝在了馬背上,然後呼呼睡了一覺。等士兵報告杜石郎到了之後,曲濤命令全體上馬,耀武揚威的從杜石郎麵前列隊通過。杜石郎現在困的連眼都睜不開了,飯也沒吃飽,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草草的在曠野裏睡了兩個時辰,他便帶著人垂頭喪氣的回了城。
直到第二天深夜,杜石郎才帶著手下士兵回城。他顧不上休息,氣呼呼的闖進了曲非直的住所,咚咚的砸門,大聲叫罵著不公平。
身披睡衣,睡眼惺忪的曲非直打著哈欠問他:“曲濤是不是步兵?”
杜石郎點頭:“是。”
“我有說過不許你們騎馬了麽?”
“沒有。”
“我有給你們準備馬了嗎?”
“有。”
“你自己放著馬不騎,現在過來怪我?”
“你~~~我~~~”杜石郎氣的頭頂都快冒煙了:“這不是拉練麽?不應該以鍛煉和作戰為目的嗎?”
曲非直輕輕抿了一口衛兵遞上來的濃茶,抬起半睜的眼睛看著杜石郎:“杜管帶,正是因為以作戰為目的,我才希望你能靈活多變,利用一切有利手段。如果騎馬的不是曲濤而是你的敵人,你伸手摸摸脖子上的人頭,你覺得它還會在嗎?”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嚴厲異常:“我尊重步兵的傳統,並希望將其發揚光大。但是你在幹什麽?之前五蓮邊軍在平原作戰吃的虧還少麽?你們可以在步下打仗,但是為什麽不能在馬上機動?我們深入敵國,兵力是不占優的,想要取勝那靠的就是機動力!你看看人家墨丘國的士兵,人家也是步兵,但人人都會騎馬,而且騎術極高。真要是打起來,難不成我們四五萬的將士都要等著你的營隊慢悠悠的在墨丘國土上晃,等著人家墨丘軍把我們圍起來打嗎?”
杜石郎被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獨臂統領訓的沒話了,不光之前的火氣沒了,甚至都不敢坐著了,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聽曲非直罵。
曲非直倒也沒再多說什麽,伸手把茶杯一放,開口說道:“夜闖長官住處的罪過我就不罰你了。但此次拉練失敗的後果你得承擔,回去禁閉三天,想清楚了再說!”
這杜石郎還就真的老老實實的自己罰了自己三天禁閉,等到第四天他出來的時候,命令屬下第一營士兵全員必須學會騎馬。不僅如此,還要在全軍騎術比賽和騎兵理論考試中拿到前三名。如果拿不到,從他以下所有人罰十軍棍!
看著營房裏沒了對抗的刺頭,蘇文心裏也樂嗬起來,他跑到曲非直的營帳裏問道:“曲大人,你這趟買賣做的咋樣?”
曲非直嘿嘿一笑:“幸不辱命,半個月的吃食是沒問題了。”
“那,半個月後呢?”蘇文顯然還是有點心裏沒底。
曲非直意味深長的說道:“半個月後,也許我們就不在這裏了。”說罷,他略帶歉意的看著蘇文:“蘇將軍,現在我還有幾個地方沒有拿準,等我拿到了詳細的情報,一定會跟您仔細商量下一步的計劃。現在我有些事不跟您說,也是那邊的意思,他也希望觀望一下。”
蘇文點點頭,他知道曲非直這是為了消除自己心裏的芥蒂,當下也表態道:“曲大人放心去做,老頭子我全力支持!”
十日後,曲非直邀請蘇文一起出門談個生意。蘇文閣下沒有多想,當即答應下來,邁步上了曲非直的馬車。在周圍百十個火字營騎士的護衛下,馬車直奔城外。
眼看著路越走越偏,足足一個多時辰了,馬車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蘇文實在是憋不住了,他問曲非直:“曲大人,咱這趟生意有多大?”
曲非直眉毛一挑,嘿嘿笑道:“特別大,大到了墨丘虎王那個級別。”
蘇文都聽愣了:“墨丘虎王?找咱做生意?”
曲非直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這是剛開始,要是咱這活幹的漂亮,估計以後神使大人也得求著咱呢。”
比起逍遙自在的曲非直和蘇文,明輝最近的日子可不太好過。新任北部戰區統領熊思思盯上了明家商會,隔三差五的就來做客喝茶,而且還不是白來,他會帶著一票賬房一起過來。他在外間跟明輝一邊喝茶一邊高談闊論,賬房們則在裏間翻著明家商會的賬本。
明輝曾經對這種行為提出過非常嚴肅的抗議,但熊思思的回答也是讓人不好拒絕:“陛下任命本官為這北部戰區統領一職,為的就是剿滅叛軍,還北部各行省一個安穩。雖然本官沒什麽經驗,連叛軍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不過本官相信一個事情,不管什麽軍,他們都離不開衣食住行,山裏有吃有喝不假,但他們也不能光著屁股拎著木棍打架不是?總要下來買藥買鐵的。而他們是以數萬人為基數進行采買,必然會在某些商會的賬目上出現異常,所以說不定明家商會的賬目可以幫本官找到蛛絲馬跡,難道明會長不想配合末將找到叛軍?”
明輝苦笑:“叛軍難道還非得找我明家商會買東西?他們不會從別家買啊?”
熊思思義正詞嚴:“難道北部行省還有比明家商會還要大的商號?或者說,北部行省有哪個商號不跟明家商會打交道?”
這話堵的明輝無話可說,第一次知道把生意做大了也是罪過。眼看明輝無話可說,熊思思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明會長你知道的,本官可沒打算當一輩子兵,以後退下去也要有個營生,你就給我個趁機學習一下的機會麽~~”
在熊思思軟硬兼施之下,明輝無可奈何的答應了。不過後續發生的事情卻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在熊思思開始查帳之後,幾個曾經跟明家商會合作過的商號都出事了,有的是意外失火,有的是滿門被殺,還有的是貨物被劫,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目標,那就是所謂的五蓮叛軍。但毫無疑問,這是熊思思在背後下的手。
對於這種小伎倆,明輝並沒有覺得意外,隻能說這位熊思思比以前的陳楚在剿滅叛軍這個工作上盡心盡力多了。而且明輝此時已經得到了來自五蓮山脈內部的情報,曲非直明確的告訴他了三個信息:
第一,原來的五蓮邊軍、鳳城邊軍、妖獸族等等,已經統稱為妖凰族,向孔秀殿下宣誓效忠。
第二,原來的五蓮邊軍已經改建製為妖凰族第一軍,全軍轉進墨丘,不再需要他向山裏輸送物資和藥品,明輝現在需要做的隻有一件事:自保。
第三、現在接替第一軍防務的是全部由妖獸族人組建的第二軍,所以除非是曲非直或者是其他熟人親自和明輝聯係,或者是通過緊急通道發來的消息,否則有任何人類打著五蓮邊軍的旗號跟他聯係,都不要相信!
基於這個前提,明輝當然不會擔心熊思思做的這些小動作會讓人對五蓮邊軍產生什麽誤會,但他卻感受了更嚴重的危機感。受襲的商號中,有自己埋下的暗線,有純粹是無辜受害,但種種跡象表明這個熊思思絕不是單純的要把黑鍋嫁禍給五蓮邊軍這麽簡單,而是另有其他目的,而且這個目的有很大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家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