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談生意
經過將近三個時辰的顛簸之後,蘇文和曲非直乘坐的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年近五十歲的蘇文第一時間衝下馬車,堪稱放肆的舒展著自己的身體:“年紀大了,再坐這麽長時間的車,實在有點吃不消。”
曲非直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笑著表示理解,然後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包:“剩下的路咱得自己走了。”
“走走好,走走好。”蘇文樂嗬嗬的走在前麵。
山包不高,是墨丘國內常見的小丘陵,一袋煙的功夫就足夠眾人爬到山頂了。站在山頂處往下看,幾十丈開外的距離上,有一個極為突兀的涼亭。
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出現一個涼亭,確實也沒法用突兀之外的詞來形容。更何況這涼亭外還有幾十名士兵在守衛著,不遠處還有兩架黑篷馬車在靜靜地候著。
曲非直看起來早已經熟悉了這個地方,一邊大步走著,一邊大聲吆喝:“這次有沒有好茶啊?上次的茶葉難喝死了,拿回去喂馬,馬都不吃。你給我說實話,你小子是不是用草杆子蒙我呢?”
涼亭裏一個人哈哈大笑的答道:“分明是你沒見識,那可是虎王才能喝到的禦品茶葉,二兩銀子換不來一兩茶葉!竟然被你拿回去喂馬?暴殄天物啊!”
曲非直打著哈哈:“那麻煩您,下次直接把錢給我,我也不受罪,你也不心疼,多好?”
說話間,曲非直和蘇文已經走到了涼亭邊,不光是曲非直對這裏很熟,就連在他們身邊護衛的軍士們彼此都很熟悉,完全沒有蘇文想象中就像黑幫談判一樣的架勢,而是很自然的湊在一起抽煙閑聊。
蘇文這次沒有多問,跟在曲非直後麵進了涼亭。隻見亭子裏的石桌前已經坐了一個人,這個人五短身材,圓腦袋圓臉盤圓鼻子圓眼睛,看哪都是圓圓的,就連手指頭都是粗粗短短,好像十根小短蘿卜。看見這幅尊容,蘇文猛然想了起來,自己之前見過這人,雖說隻有一兩麵,但由於這人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招搖,實在讓人不容易忘掉。蘇文不知道這人全名叫什麽,但記得當初壯子喊他“崔胖子”。
曲非直大大咧咧往石凳上一坐,伸手向著蘇文一引:“崔胖子,這人你該認識吧?蘇文蘇大人,現在是第一軍的統領。”
“久仰久仰,當初在五蓮山脈的時候有幸見過幾麵,平時也常聽壯子哥提起。”崔胖子一邊說,一邊起身向蘇文行禮。
聽他提起壯子,蘇文這才想起到底是何時見過這人。最初一次是壯子甫從墨丘國回到五蓮邊軍駐地,當時那可是當英雄回歸一般對待的。但壯子似乎不是太在意這些,回去後幾天都在頻繁去找石東來談事情,而且一談就是很久。大家倒是都表示能理解,畢竟剛從墨丘征戰歸來,說不定就有什麽特別的情報需要跟老統領溝通一下。
蘇文有一次找石老統領簽批一個文件,呆的時間久了一點,出來的時候剛好碰見壯子帶人往裏走,其中一個人就是這個崔胖子。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次照麵就是兩人第一次見麵,不過從那以後,這個崔胖子就再沒出現過。
後來五蓮邊軍跟帝都徹底鬧翻,這個崔胖子曾經第二次出現在石老統領的大帳中。相隔時間不長,石老統領遇害身亡,這個崔胖子也是參加了老統領的葬禮的,而且持的是弟子禮。當時崔胖子一直沒走,而且壯子也一直在他身邊,所以眾人對他也沒多問,點點頭也就過去了。
直到今天坐在這裏,蘇文這才明白過來,這個崔胖子原來是壯子留在墨丘國的暗線。
曲非直倒是沒想到這麽多細節,他問崔胖子:“崔胖子,人來了麽?”
崔胖子翻了個白眼:“說話客氣點,老子現在可是虎王駕前紅人,哪跟你一樣,一根胳膊還到處跑。”
曲非直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的崔大將軍,咱們的貴客到了嗎?”
崔胖子衝著身後的馬車努努嘴:“早來了。”說完這話,他揚聲向著馬車方向喊道:“請幾位爺下車吧。”
他嘴裏說的是請,可車邊的士兵們的動作並不怎麽客氣,幾乎是連拉帶拽的從車裏把三位戴著黑色頭套的客人“請”了下來,然後推推搡搡的他們推到涼亭中,這才取下了他們頭上的黑色布套。取下布套一看,裏麵更嚴實,眼睛蒙著、嘴巴堵著、耳朵封著,就給每個人留了一對鼻孔喘氣用。
三人之中,一個人年輕一些,二十歲上下,另外兩人就老成的多,麵相都在五十歲上下。那年輕人一被取出嘴裏的布團便破口大罵:“這都什麽鳥地方?崔胖子,你特麽敢捆老子?你小子是不是活膩了?”他越罵越上癮,越罵越難聽,旁邊兩個年紀大些的明顯不敢製止,隻能神情尷尬的呆在一邊看著。
曲非直擺擺手:“我說這位少爺,差不多得了吧,消消氣,消消氣。”
那年輕人一愣,顯然是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敢攔他的話頭,當時身子一轉,手指頭就戳到了曲非直的眼前:“你又是塊什麽料?小王我站著,你還敢坐著?就憑你那一根胳膊,小王賞你點錢,好好養老去吧~~”
他這話算是戳中了曲非直的命門,還沒等他這句話說完,旁邊已經過來一名衛兵,伸手就把這自稱小王的年輕人摁在了石頭桌麵上,另外一個衛兵隨後抽出佩刀,一聲不吭的就要往下砍。
這幹淨麻利的動作直接把那年輕人嚇哭了,嘴裏罵人的髒話瞬間變成“媽媽呀~~”
另外兩人連忙過來勸:“這位將軍~刀下留人啊,將軍~~小王爺少不更事,希望將軍海涵。”
“小王爺?”曲非直斜著眼看了兩人一眼。
“是,是~~這位就是墨丘國三虎王殿下的獨子啊。”年紀最大的那人連聲說道。
“那又怎麽樣?”曲非直話頭一轉,反問道。這句話堵的那人一時無話可說。
“你~~你敢殺我,我爹派兵滅了你!”小王爺這會倒是回了點膽,至少不喊媽媽了。
曲非直嘿嘿一笑:“放心吧,就算你爹親手殺了我,那也是你死了以後的事情了。”說完,他兩根手指很隨意的擺了擺,那一直握刀的衛兵伸手推開那年老之人,再次衝著那位小王爺砍下去。
兩名隨從是真慌了,年紀大的人直接撲在了小王爺的身上,另一個人則幾乎半跪在崔胖子麵前,用力搖著他的胳膊:“崔將軍,您給幫忙說句話啊。”
崔胖子一直借著喝茶的機會躲這事,見實在躲不過去了,這才尬笑著對曲非直說:“曲將軍,大家第一次見麵,給個麵子吧~~”
“嗯~~~~”曲非直揮手製止了衛兵的動作,轉頭看向崔胖子:“崔將軍說的也是,我總不能聽見兩聲烏鴉叫,就把天下烏鴉都殺光了不是~~~既然崔將軍開口了,那這個麵子我給了。”
一聽他這話,兩名隨從趕緊把小王爺從衛兵的手裏搶了回來,不過曲非直的話還沒說完,他接著說道:“不過呢,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本人也不是隨便來個人說罵一頓就罵一頓的。給他二十個耳光,讓他長長記性吧!”
那兩名隨從又想求情阻攔,曲非直直接板起了臉:“怎麽?我給你們麵子了,你們不給我麵子?那既然如此,我就走了,你們這生意,愛找誰找誰!”
他說到做到,起身就往外走,崔胖子連忙起身攔住,一邊對曲非直說好話,一邊衝著那兩個隨從擠眼。兩人無奈之下,隻得點頭答應。可下一刻,他們倆又同時後悔了。
曲非直說的打耳光,可不是用手打。而是一名衛兵把那位小王爺摁跪在地上,踩住他的小腿,攬住他的胳膊,再固定住他的腦袋,然後另一名衛兵拿著刀鞘過來往臉上抽。說是二十下,聽起來不多,可等讓精壯的士兵用刀鞘抽完,這位小王爺已經昏迷不醒了,估計下巴頦都被打碎了。
不過那兩人也再也不敢說什麽,顫巍巍的坐下來“談生意”,他們甚至都不敢把屁股整個放在石凳上,就用一種讓蘇文看著都累的方式“坐”在那裏。
曲非直和崔胖子跟沒事人一樣,兩人重新引見,蘇文也才吃驚的知道,這兩名所謂的隨從,竟然都是虎王身邊的高官。年紀大的那位,是三虎王駕前的首席謀士司徒恒明,年輕一點的則是三虎王的財務總管葛財源。那個被打的年輕人叫連歡,確實是三虎王的兒子,不過似乎不是獨子,而是另有隱情。
沒了“搗亂”的人,曲非直也立了威,接下來的“生意”談的順暢無比,一直在旁邊沒開口說話的蘇文也聽了個大概齊活差不多,這所謂的“生意”,竟然是三虎王殿下要雇傭自己的隊伍去跟另外幾位虎王開戰!
雖然心裏覺得有點別扭,但蘇文不得不承認,對方開出的價碼還是很有**力的。首先是全軍糧草全部由三虎王提供,開拔有開拔費,駐軍有駐軍費,打贏了有軍功賞,打輸了有撫恤金,不光單獨人頭有獎勵,就連砍壞的刀、摔壞的盾,都能拿去找三虎王來個以舊換新的業務。
而且三虎王為了表示誠意,不光派出自己的首席謀士和首席財務大臣來參加會談,還把自己的兒子也送了過來。根據這個笨蛋的初期表現,蘇文非常懷疑三虎王把這小子送來的真正目的就是起到一個質保金的作用。不過曲非直似乎對這個“質保金”能對三虎王的違約行為起到多少約束作用表示懷疑,所以雙方正在為這個事撕扯。
不過既然是把打仗當成生意談,那就沒有不能談的事情。最後雙方商定,在之前的所有報酬基礎上,三虎王要增派一部分軍隊歸由曲非直指揮,達到加強戰力的目的。然後再劃撥一座城給妖凰族第一軍當作駐軍地,該城除了名義上歸三虎王所有之外,其餘的稅收、防務等等一切,都跟三虎王無關了。
在友好而又平和的氣氛下把生意談完之後,賓主雙方還進行了一場簡餐會,就是曲非直喊餓,崔胖子打發人找了一些冰涼的軍糧出來,主要是硬邦邦的饅頭、有點發餿的米飯和嚼不動的肉幹。作為長期風餐露宿的軍人,曲非直和蘇文倒是沒什麽不適應,隻是苦了長期坐辦公室的葛大人和司徒老先生,他倆費了半天勁也沒吃掉一塊肉幹。倒是曲非直閣下不計前嫌,用餿米飯熬了一點點粥,親自給因為臉腫了沒法吃飯的連歡小王爺灌了下去。
聚餐結束後,雙方揮手告別並各自交換了禮物。葛大人將自己心愛的綠寶石戒指送給了曲非直,而曲非直閣下則將自己衣服的左邊袖子割下來作為回禮,借由斷袖之意來表示自己對此次合作的看重。司徒老先生也把跟隨自己三十多年的水曲柳配羊脂玉的老煙槍送給了蘇文蘇將軍,匆忙下沒有準備禮物的蘇將軍則在曲非直閣下的建議下,把自己前天用麥秸杆做的煙杆回贈給了司徒老先生。
看著葛大人和司徒老先生眼眶中晶瑩的淚水,蘇文將軍相信雙方的合作一定是長期的、友好的且卓有成效的。
回程的路上,蘇文問曲非直:“為什麽是三虎王?”
曲非直笑答:“一定是三虎王。”
蘇文年紀大,有點跟不上曲非直的思路,但他腦子依舊靈光,經曲非直稍稍一點撥,老軍人馬上想明白了其中緣由。現在墨丘國分成了三大勢力,其中占地最廣但實力最弱的便是這三虎王。
大虎王本就實力不俗,又收編了二虎王的一部分軍隊,自己老老實實的窩在妖王穀口的九虎王領地,明顯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架勢,憑他的實力,也沒幾個人敢去碰他。其餘四位虎王則牢牢占據了墨丘城周邊最富庶的一片,彼此間也許小有摩擦和間隙,但碰到犯境的事情,必然是互相救援相互臂助。反觀這三虎王,自己占了最大的一片地方,兵力看起來不少,但都是當初的留守部隊,遠談不上戰力卓絕,再加上又不是人人歸心,更是讓這戰力打了折扣。
可他偏偏又跟其餘的幾位虎王都有仇,大虎王恨他背後捅刀,另外幾位虎王恨他趁機圈地,一來二去的,三虎王的領土和地位都搖搖欲墜。權衡再三之下,再加上崔胖子的適時鼓吹,三虎王這才下定決心,請外人來幫自己平事。什麽罵名不罵名的才不重要,先把自己的腦袋保住再說吧。於是如此,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番“會談”。
曲非直見蘇文想明白了個中緣由,笑著問道:“現在拿著墨丘虎王的錢去打別的虎王,感覺是不是特別好?”
蘇文嘿嘿一笑:“說的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