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曲非直的一肚子壞水
七虎王心裏很苦,他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幹了點啥,怎麽就惹上了這麽個瘟神。
打,打不過;跑,跑不贏,就連睡個覺都睡不踏實。既然對方就是擺明了不讓自己去狼煙城,那自己認慫行不行?不打了好不好?反正往北的路上沒有栽竹子,老子撤退可以了吧?
其實這事有點冤枉曲濤,他隻是按照曲非直的命令,老老實實在七虎王的南麵不停的砸竹簽。可他這片人造竹林搞的有點太大,大到讓七虎王看的有點惡心,甚至都不願意接近任何一片林地。七虎王手下的士兵也形成了一個很不好的習慣,看到路上有棵樹都要過去圍著轉一圈,抬腿踹幾腳,像極了某種小動物撒尿時候的動作。
在這種情形之下,七虎王的心情也是愈加煩躁,便決定先往回撤,在五虎王的領地內稍作休整,也讓自己的部隊從速增援。可就是這個所謂的“緩兵之計”,徹底把七虎王給坑了。
軍隊整個往北撤,那是一片坦途,別說竹子了,連棵樹都沒有。道路安全外加可以不用打仗,士兵們心情自然舒暢,一舒暢就撒了歡的跑,而曲非直帶著騎兵的侵襲也徹底放開了,跟著大家一起舒暢起來。
曲非直這家夥壞,主要就是壞在這個偷襲的時間選擇上。不到飯點他不來,早餐來一次,午餐來一次,晚餐還要來一次,一日三餐占滿了不說,沒準晚上還得好心的過來提醒一下大家:親,時間到了,這邊建議你該吃夜宵了呢。
被騷擾的煩了,七虎王麾下的軍官們想要多走一點路繞開這些瘟神,曲非直也會安排手下騎兵好心的送一程。看他們跑的實在有點遠了,再跟趕羊一般給趕回來,好像一個老母親一般費心的關照著他們的身體是否健康、思想是否正派和前途是否光明。
在曲非直曲媽媽的“關心照顧”之下,七虎王麾下的士兵們短短三天內就練就了一副一邊跑一邊吃飯的本事。左手飯盆,右手勺子,勺子柄上插著饅頭,其餘的什麽刀槍棍棒盾牌皮甲統統扔在背上,既能騰出手來吃飯,還能防備著那群騎兵從背後揮刀子放手弩。至於反抗,已經沒人想了,飯都吃不飽了,還拿啥反抗?不過這樣的技術有一個弊端,一邊跑步一邊吃飯,很容易引發胃下垂、闌尾炎這樣的急病,一旦發病那是痛不欲生。
曲非直手下有個小隊長受傷了,從馬上掉下來摔傷的,倒不是有墨丘士兵偷襲他,而是他正在追砍一個墨丘士兵的時候,那家夥突然發病了,手裏飯盆一扔,抱著肚子滿地打滾。這位隊長閣下當時沒憋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於是一個墨丘兵在地下打滾,一個火營騎士在馬上笑的抽抽。結果隊長閣下光顧著笑了,一下沒控製住手裏的韁繩,被從馬背上甩了出去,臉先著了地,順帶送了三根肋骨。
不過也是因為這件事救了七虎王他們,曲非直閣下因此改變了想法,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理由是“傷亡過大”。於是跟幾個大隊長商量之下,決定改變策略,不再派出騎兵對七虎王的騷擾襲擊。
曲非直這麽一搞,七虎王還有點不適應,別說士兵,他都快習慣從馬車上吃飯了。生生的等了兩個整天,看那些騎兵真的不來了,這才命令全體士兵轉向,一路向北紮了下去。
其實實話實說,曲非直最近幾天隻是騷擾,實際殺傷並不多,七虎王手下的隊伍還是基本保持著完整建製的。尤其是進入五虎王領地之後,七虎王要求大家在友軍麵前走出個虎虎生威,走出個戰意盎然,走出個“我們隻是戰略性迂回而不是到你們這裏來避難”的精氣神。士兵們並不知道這種精氣神應該怎麽走出來,反正就是聽軍官的命令,把衣服整理好,抬頭挺胸邁大步唄。
可進城之後,士兵們就發現不對勁了,別說歡迎隊伍了,往日裏熱鬧非凡的城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先頭部隊五百人剛剛進城,城門便被突然衝出來的守軍給關上了,隨後無數手裏拿著長槍短刀菜刀鋤頭的守軍和民眾從周圍的房子裏跳了出來,向著這五百名還在想著怎麽解釋“我們是戰略性迂回”的士兵們下了手。
七虎王看著緊閉的城門和城頭上扔下來的五百具屍體,氣的七竅生煙。但還沒等他這口氣喘勻,斥候就匆忙來報,東西兩側都發現了有軍隊逼近,數量不詳,但絕對不會低於三萬。最重要的是,這些軍隊完全是以戰鬥隊列行進,目標直指七虎王。
所有軍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麵前一座明顯帶有敵意的城市,左右再來兩支軍隊夾擊,自己這麽一隻疲憊之師的下場可想而知。
七虎王恨恨的一砸桌子:“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我們走!”
一聲令下,七虎王所部全員轉向。畢竟是精銳部隊,雖然被曲非直的騎兵戰術搞的頭暈腦脹,但如果雙方兵對兵將對將的以步兵方式打一架,這支軍隊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在資深軍官的指揮下,前後有序,進退有節,以幾乎沒有破綻的陣型脫離了戰場。
從城下離開之後,七虎王心中憤懣難平,當即命令軍官在地圖上找出回到自己領地的最近路線,然後全軍出擊,不計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的回到領地。
負責擔任前鋒的是七虎王麾下第三軍團,之前被屠殺的五百名先頭部隊的士兵便是出自這個軍團。得到“不惜一切代價”六個字之後,整個軍團的官兵們都不吭聲了,手裏緊握鋼刀,眼中滿是怒火,向著攔在他們回家路上的第一個村莊撲了過去。
為了“節省時間”,第三軍團的士兵們沒有給生活在沿途村鎮上的百姓們留下第二個選擇,所到之處見人即殺,見房就燒,能跑得了那是運氣好。至於跑不了的那些,那就算活該吧!
如果有人能在萬丈高空向下俯視,就會看到能讓所有人震驚的一幕:一條巨大的火龍出現在五虎王的領地上,它全身冒著濃煙和烈火,以近乎筆直的線路向著北方一路而去。
等七虎王覺得事情做得有點過,派人命令三軍團不許濫殺的時候,這支五千人的軍團已經燒掉了幾百間房子、殺死了幾乎和他們數量相等的平民,還有一兩萬百姓被迫流離失所。而此時的局勢,也已經繼續向著無法挽回四個字又邁進了一步。
五虎王雖然此刻不在領地內,但他在走之前專門囑咐過各城的守將,盡量不要和友軍發生摩擦,如果真的發生了,那麽一切以忍讓為先,等自己回來再慢慢調和。一開始的時候,各位將軍們對五虎王的命令還是恪盡職守的,即便是發生了之前那五百名士兵的事情,他們也是在極力克製,要求調查清楚之後再說。可這數萬逃難百姓帶來的消息實在太過驚駭,友軍已經開始殘殺平民的消息讓數名守將都喪失了理智,他們相互串聯通風報信,組織起了三路共計十萬之眾的大軍對七虎王的軍隊進行合圍攻擊,在七虎王距離自己領地不足兩百裏的地方,生生的把他攔了下來。
七虎王自然不會被這種架勢嚇住,離家不到兩百裏,家門口還能被人欺負?再加上之前的新仇舊恨,虎王殿下算是發了狠,當即命令手下廣撒信鴿、多派斥候,務必突破眼前封鎖,從領地中調撥大軍前來,自己堂堂一個虎王,絕不能吃了這種虧,受了這種辱!
於是這個位於五虎王領地邊緣不知名的小鎮,一下子成了一方焦點。七虎王殿下本部約三萬人被五虎王殿下的十餘萬軍隊圍在了這裏,而在包圍圈的外圍,七虎王殿下已經召集了近三十萬軍隊前來增援。五虎王殿下留在本土的其他軍隊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管,有情報證明,另外的十萬大軍已經在動員準備之中了。
但比起幾十萬大軍即將展開廝殺更吸引人關注的,則是這場戰鬥的意義。之前所有戰鬥都可以推脫到那些不懂事不明事理的丘八身上,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真正在明知包圍圈裏有一位虎王殿下的前提下,守軍軍隊仍然進行圍堵並死守不退的情況。這代表著決裂,北約四領之間五虎王和七虎王之間的決裂。
至於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看熱鬧的民眾們眾說紛紜,有人說這是七虎王哄騙了另外三位虎王,借著他們出兵之機要吞並北約四領。也有的說這是五虎王和另外兩位虎王設下的圈套,趁著七虎王回自己領地搬兵之際突施殺手,意圖就是把這個躲在背後看熱鬧的七虎王一舉滅掉。甚至還有人想到了最近在八虎王領地裏打的熱火朝天的三虎王,說不定是三虎王聯合七虎王一起出手,事後兩家瓜分北約四領。
但無論是腦洞多大的想法,都繞不開一個事,那就是引得七虎王徹底發怒,把一切矛盾公開化的的五百士兵屠殺事件。有當時在城中的百姓站出來說了原委,說就在那五百士兵進城前兩日,一隊士兵也說自己是七虎王殿下派來的先頭部隊,大搖大擺的進了城。城裏的官員對他們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畢竟五虎王交代過,絕不能虧待友軍。
可是沒想到,這群家夥吃飽喝足之後,抬起胳膊擦嘴放下胳膊摸刀,打著飽嗝就開了殺戒。當時陪同他們一起吃飯的大小三十多個官員被殺了二十多個,這還是幸虧酒席上的軍官作戰英勇,門外的衛兵增援及時,才沒有把慘劇鬧的更大。
更讓人氣憤的是,這群家夥頭天晚上剛被打跑,第三天竟然又來了,而且還帶著大軍前來,這擺明了就是威脅!別以為你們是友軍就能飛揚跋扈,五虎王殿下的軍隊不慣這個毛病!
而七虎王的版本則是截然相反,他認為這完全就是編造,雖然沒敢說當時自己的部隊不敢離開大軍五裏,也沒敢直接指名道姓的說五虎王如何如何,但還是以異常嚴厲的口吻表示,這一定是陰謀,一場針對自己、針對自己領地、針對自己領地中無辜百姓的驚天大陰謀!
兩位北約四領的虎王吵成了一團,也打成了一團,其餘兩位虎王也是著急上火的不得了。五虎王心急火燎的往回趕,要去找七虎王問個清楚明白;八虎王走的比他更急,畢竟三虎王的五萬大軍已經快攻入他的領地腹地了,這可比被團團圍住的七虎王威脅更大。整個狼煙城下就剩下六虎王孤零零的一個人,思前想後,六虎王殿下一咬牙一跺腳,自己也撤了。他決定先追上五虎王,從中協調一下把事情說開,然後三家再合力去支援八虎王。
放下四位虎王忙的腳打後腦勺不說,整個事情的始作俑者這會可是樂的開了花,吃了一頓好的,喝了一頓好的,又打了一場隻占便宜沒吃虧的仗,這會躺在山坡上往下看風景,那來來回回快要跑斷腿的墨丘士兵們看的他哈哈大笑。
曲非直灌了一口小酒,不由得覺得自己就是個天才,戰術天才,嗯。他的眼睛回到了攤開在地上的地圖上,心裏開始合計下一步應該怎麽辦,是繞開戰場一路向北去跟陳楚他們匯合?還是重新南下去找另外幾位虎王聊聊天?又或者橫穿到八虎王的領地,去跟那位三虎王湊湊熱鬧?
這三個決定都不好做,即便是天才,也需要喝點酒提提神醒醒腦子之後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想到這裏,曲非直突然覺得自己老了,他似乎忘了一個事,還挺重要的事,但此時此刻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事。
曲非直沮喪的搖了搖頭,又灌了一大口酒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