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看熱鬧的曲將軍
不管怎麽算，曲濤都不算是員名將，他之前關於聰明這個指數得到的最高評價就是曲非直說的“腦子比較活泛”。
從小在五蓮邊軍的軍營中長大，讓曲濤跟其他同樣出身的官兵一樣有些應變不足的缺點。但同樣，堅決、不打折扣的執行命令，也是他們固有的優點。
曲濤現在就同時發揚了自己身上這兩大優點，他先是遵從曲非直的命令，實實在在的種了一大片竹林，先後給三位虎王殿下造成了或大或小的困擾。隨後腦瓜一激靈，帶隊尾隨著五虎王的隊伍就一路奔了墨丘山方向。
曲濤之前沒來過墨丘國，即便是現在，他也隻是在地圖上知道這地方距離墨丘山很近了，但他對於墨丘城、墨丘山之於墨丘國百姓中是個什麽樣的地位，心裏完全沒有概念。他是單純的認為自己跟上來的目的就是給敵人搗亂添堵，而從沒想過自己能夠在這種戰場環境中改變些什麽。
這也許就是名將和非名將之間的差別，但當曲濤這種將領突然做出一些“不合常規”的舉措的事後，他其實已經在某些層麵上改變了戰場的態勢。
曲濤帶著幾千名工兵越往北走越覺得不對，周圍清晰可見的馬蹄印和腳印越來越密集，每路過一處紮營的地方，灶坑也越來越多，這明顯證明前麵的敵人的數量也在不斷增加。
等連走四天之後，他們終於在一處山坡遙遙的看見了五虎王的軍隊。那是多麽龐大的一支隊伍啊！隊伍綿延至少四五裏地，高頭大馬在前，輜重車隊居中，後麵是大隊大隊的步兵戰士。時不時有幾十騎一隊的斥候在隊伍兩側梭巡，保證著大隊的側方安全。
“這怕不得五六萬的隊伍？”一名工兵隊長壓低了嗓子問曲濤。
曲濤對他這種完全沒有必要的小心翼翼報以苦笑，然後幽幽的答道“怕是要有十萬。”看那隊長臉色發青，曲濤才又接著說道：“不過這十萬中的作戰部隊應該不超過六萬，畢竟還有輜重、民夫等等要算進去。”
那隊長的臉色並沒因為曲濤這個不好笑的笑話而改變多少：“大人，莫說是六萬，就是三萬咱也打不過啊。”
曲濤抬手拍拍那隊長的肩膀：“打不過就不打啊。”
幾位隊長麵麵相覷：“那既然不打，咱來這幹啥呢？”
曲濤撓了撓後腦勺：“要不咱這樣吧，先把防禦做好，然後去碰碰運氣。運氣好呢，偷個雞摸個魚，回去也好給兄弟們表功請賞。運氣不好呢，咱就玩命跑，跑回來至少是安全的。”
聽曲濤這麽說，幾位隊長也點頭答應下來，畢竟老五蓮邊軍的底子還在，至少大家夥還都不慫。吃糧當兵，不就是為了打仗？當兵的不打仗，那還圖個什麽？
經過仔細勘查，曲濤選了一處平坦之處作為守備之地。這在別人看來兵家大忌的地方，卻成了曲濤他們的理想之所，原因很簡單，別人選這裏，肯定要擔心會不會遭遇騎兵突襲。但曲濤不會啊，因為他們有最心愛的竹子。
這支工兵部隊的每一個人最近都深深的愛上了竹子，即便是行軍，他們每人身上都背著十幾二十顆的竹苗。原本曲濤還對這種行為不太理解，但工兵們告訴他，這竹子可是寶，扛在肩上就是扁擔，拿在手裏就是棍子，劈開可以喝水吃飯，幾個捆在一起就可以當床，而且成活率高，種下去出了竹筍還能解餓～～～
曲濤說服不了這些人，也明白這些人的主業不是打仗，於是便默許了他們，沒想到這會也是真的用上了。四五千人的隊伍，每人背著十幾二十棵，那就是將近十萬株竹苗。竹苗本身就帶著龐大的根係，被這些資深技工們用布包好帶著，時刻保持著濕潤。需要的時候隻需要挖個坑把竹苗放進去，然後大量澆水就足夠了。有時候趕上運氣好，水量充足光照充分，半夜睡覺都能聽見竹子拔節的聲音。而墨丘國土上雖然河道不多，但廣袤的大草原從來沒有讓人因為地下水而失望過。
這大量的容易成活的竹苗再加上幾千名高級技工的悉心護理以及龐大的地下水係支持之下，沒用三天時間就在這片被曲濤選定的道路上成了規模。
等竹林規模一成，曲非直立刻帶著手下的工兵們開拔，沿著那大路上的足跡追了下去。這次他們是正兒八經的輕裝簡行，不但沒有了鋤頭和竹苗的負擔，連心理上的負擔都沒了，大家抱著“能沾便宜就沾，不能沾便宜就跑，大不了去看場戲”的心態，向著之前那支大部隊追去。
連續追了四天，曲濤他們終於追上了那支大部隊。這個時候，兩位虎王的聯軍已經展開了對虎丘的攻勢，三領聯軍把小小的虎丘圍了個水泄不通。六虎王領地軍在左，五虎王領地軍在右，中間的是兩位殿下親自率領的聯軍以及八虎王領地內的殘軍。加上輜重兵在內近四十萬的軍隊組成的軍營連綿數十裏，每到夜間，那營帳之間的燈火就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密密麻麻！
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曲濤遠遠的在山包上看了幾天熱鬧，很是看出了幾分門道。聯軍雖然勢大，但也許是由於急行軍的原因，幾乎沒有趁手的攻城器械，而且戰術單一，往往就是左右兩翼佯攻，然後中路主攻。那城內守軍雖然數量不占優勢，但勝在早有準備，對於周圍環境的利用極為合理，尤其是在守城的手段上幾乎是花樣出新，很是讓人為之一振。除了他們利用山上溪流造出一片沼澤延緩了攻城部隊的節奏，最有創意的還是建造了一組滑道，不再使用投石車守城，而是直接利用滑道把山上的石頭往城牆底下堆。這樣一來，雖然打擊力度不強，但聯軍每一次攻城，都需要經曆一次翻山越嶺的過程。體力消耗還在其次，那石堆本身也是一個極好的射程標記，聯軍士兵費心費力的涉過泥地，緊接著就要爬上石堆，而他們的出現的石堆上的一刻，同時也就是意味著他們進入了守軍弓箭的射程範圍。從最後下石堆到抵達城牆的過程，被弓箭和滾木變成了一個死亡的旅程，無數的聯軍士兵把屍體留在了這裏。
而消滅士兵還隻是這個石堆的一個附屬功能，它最大的作用在於把聯軍為數不多的攻城武器阻隔在了合理的射程之外。毫不客氣的說，這一座不算高的石堆幾乎成了一座橫在聯軍士兵眼前的天塹。
聯軍不是沒想過辦法，在目前沒有足夠的材料製造投石車等強力攻城武器的情況下，他們甚至曾經安排士兵去搬開那些巨大的石塊，也想過攻擊滑道的主意。但城內的守軍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派出輕騎來回的巡視，一旦發現有搬運石塊的行為，會毫不客氣的直接點燃火油，把石山變成一座火山。雖然把石山搬空的目標可以實現，但看起來要費不少功夫。
而至於那立下大功的滑道，則隻能說設計的太過巧奪天工，不僅可以利用繩索控製自如，而且製作極為方便，用普通人家的屋梁捆紮之後就可以實現這個目的。要怪，便隻能怪這虎丘鎮距離山體太近了，近到了幾乎有一半建築都是建在了山上，對於石頭的利用已經是到了極致。
可惜曲濤看不明白，如果是曲非直、陳楚甚至是隨便一名火字營的戰士在這裏就會發出驚呼，這種利用地勢、火油、騎兵多重方法組合的守城方式和之前的鳳城關防禦戰實在太過相像了，如果組織防禦的人和鳳城關一點關係都沒有，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造成攻城進度不快的現狀，還有一些是五虎王和六虎王的私心在作祟。在安排攻城部隊的時候，兩位殿下幾乎是不約而同的把已故八虎王的部隊安排了上去，利用這些無主官兵的生命去消耗三虎王部隊的弓箭、糧食和耐心。兩位殿下堅信，這山上的石頭再多，三虎王的士兵再能打，但他們的糧食始終是有限的。等他們的糧食消耗光了，連拉弓放箭的力氣都沒有了的時候，那就是破城之日。而到了那個時候，他們不希望再有人頂著八虎王的名義冒出來爭功占地。
看著遠處拉鋸般的攻城戰，曲濤和手下的幾位大隊長開始商量：“咱就這麽看著？不打一下？”
“咋打啊？隨便一個軍陣的人就比咱多好幾倍。”
“偷襲？”
“咱又沒馬，跑不過人家。您這是偷襲還是去送死？”
“那光這麽看著不好吧？”
“那您說怎麽辦？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
“嗯～～要不遠遠的戳一下？戳完咱就跑？”
“咋戳啊？”
曲濤想了半天，想起了自己頂頭上司曲非直的老本行，衝著幾位隊長嘿嘿一笑：“要不咱也放把火？”
在攻城的第八天，五虎王率先失去了耐心，他跟六虎王商議了一番，決定加強攻勢。一方麵派出軍隊進行弓箭壓製，一方麵加大兵力進行搬運石山的工作。他們的兵多，完全可以實現搬石頭、打滑道、壓製對方的多個目標同時進行。
六虎王見五虎王態度如此堅決，而且自忖如此消耗下去也有點不值，當即同意了他的提議
當天中午，左右兩側軍隊開始發動佯攻，牽製守城方麵的注意力，而正麵聯軍則開始三箭齊發。第一隊登上石山隻守不攻，嚴密監視對方騎兵動向，一旦騎兵出城，不計代價的進行攻擊，總之不能讓對方點燃石山。第二隊則全員配備火油和手弩，如果對方動用滑道，則立刻點燃火油進行攻擊，務必摧毀對方滑道。第三隊人數最多，幾乎占了全軍的一半人數，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搬山！把眼前這座小小的但是惱人的石山徹底搬走！
五虎王和六虎王的聯軍主力盡出，他們給虎丘城的三虎王所部造成了數日來的最大危機，兵力人數上的巨大優勢在這一刻顯露無疑，石山的拆除和城牆的被破，目前看來隻是時間問題。
可就在聯軍部隊士氣高漲的時候，一支打扮更像是老農的隊伍悄悄了摸進了他們的後營，用一個小小的甚至是開玩笑一般的舉措葬送了他們的大好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