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孔秀的心
“殿下，您應該還記得明輝吧？”曲非直坐在馬上，笑著問孔秀。
孔秀點點頭：“記得啊，不就是明娃子嗎。那時候在鳳城關，他還是被孔笙閣下和你們那隊人救回來的。後來不是說都認了趙寒冬將軍做幹爹嗎？”
“是啊，這麽一說，真的是過了好多年了啊。”曲非直歎了口氣，苦笑道：“現在那孩子也二十好幾快三十了，而且還成了明家商會的大東家，把個明家商會做成了北部行省數一數二的大商會，想想真的是不易啊。”
孔秀笑著回道：“曲將軍，你們也不易啊。打下墨丘全境，靠的全是你們運籌帷幄、衝鋒陷陣，這功績可是一點都不比明娃子差。”
曲非直又歎了一聲：“可是我們老了啊，你看看我的胳膊，再看看陳楚那張臉～～”
孔秀突然幽幽的說道：“其實，我寧可回到十年前。那時候，我們還在鳳城關，雖然我隻是個幫忙運糧的小姑娘，但是你的胳膊還在，陳楚的臉也沒有毀，孔笙大人和寒冬大人也還在～～～”
聽到她說這句話，不光是曲非直，就連旁邊幾位護衛的騎士也低下了頭不再言語。當初從鳳城關出來時，一個個還都是青春少年，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熱血激昂的時候，可是現在，都是年近三十的人了，提槍久了手也開始酸了，騎馬久了背也開始疼了，雖然每個人的戰技比起當初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可他們也都明白，回不去了，回不去那青春年少的時光了。
一行人就這麽慢慢的走著，前麵水字營開路，後麵火字營壓陣，雖然是在五蓮山脈中，但這一路走的卻是順暢無比，平日裏山民獵戶們視為死地的地方，就被他們這麽從容淡定的平趟了過來。一路之上萬獸臣服，看的所有將士熱血沸騰，甚至有人說如果能操控這些野獸下山征戰，火鳳帝國也將唾手可得！
又是孔秀淡淡的打消了他們的念頭：“如果動物能有人一半的心機，我就敢用你們的辦法。可惜，動物們還是太單純，人對它們好，它們就會對人好，不會知道笑臉背後有沒有藏著陰謀～～”
她的話讓周圍的戰士們再次陷入了沉默，雖然這話不怎麽中聽，可是孔秀說的沒錯，大家在五蓮山裏待過，在火鳳帝國打過仗，在墨丘國裏馳騁過，爾虞我詐兩麵三刀實在是見過的太多了。有時候他們真的羨慕動物，也許每天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但是卻輕鬆，沒有壓力，不用擔心背叛。想到這裏，很多戰士都有意無意的看向身邊的同袍，除了這座大山，除了身邊這些人，真的還有其他可信的人麽？
三日後，孔秀一行來到了曾經五蓮邊軍的駐地，妖凰族第二軍的譚明虎閣下早已經恭候多時。他先把孔秀、曲非直和陳楚三人迎進軍帳，然後仔細介紹了一下胡虎閣下如何奉福夫人之命潛入明娃子身邊，替他保駕護航的情況。大家都是行伍出身，彼此間沒有那麽多廢話，說話簡潔明了，有不明白的就問，問了就馬上答，看似有些紛亂的對話其實也同時解決了很多問題。
孔秀對福夫人走的這一步非常滿意，論戰力，胡虎首屈一指，他擁有妖凰族數一數二的戰力，除非熊思思甚至火嫣然親自出手，否則就目前北部行省來說，能對付的了他的人怕是還沒有。單單就戰力而言，保護明娃子一家都不在話下；論身份地位，胡虎閣下是妖凰族第二軍統領，擁有比譚明虎更高的指揮權，他能夠在關鍵時刻毫無阻礙的調動軍隊進行支援，而譚明虎出色的戰術素養則決定了他能把胡虎下達的作戰命令效果最大化的執行下去。
陳楚問現在的情報傳遞情況如何，譚明虎答道現在一切通暢，自從胡虎閣下下山之後，就利用自身對動物的控製力實現了情報網絡的暢通，雖然隻能用鴿子之類的飛鳥傳遞一些簡單的情報消息，但對於之前兩眼一抹黑的情況好了實在太多。
說到這裏，譚明虎帶著三人來到了後帳，這裏擺著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製作的極為精良，把周邊百裏的地形地貌展現的一清二楚。而幾個關鍵的隘口、管道上插著紅色小旗，上麵用極細的黑字標示著駐守此處的火鳳帝國軍隊的類別、兵員數等等情報。
譚明虎介紹道：“這些情報就是胡虎閣下傳遞回來的，他現在已經向明輝閣下表明了身份，並充分利用了明家商會的網絡來打探這些情況，我們第二軍也針對這些駐軍點進行了專項的演習。隻待殿下大軍一到，第二軍會在第一時間對這些駐軍點進行拔除作戰！”說到最後，譚明虎已經滿臉漲紅激動不已，仿佛他此時已經置身戰場，身後數萬將士在他的指揮下向著那些據點蜂擁而去。
不過旁邊的三人卻遠沒有他那般激動，孔秀坐在一旁默然不語，曲非直則拉著陳楚在沙盤上指指點點，兩個人在低聲嘀咕著什麽。滿臉激動的譚明虎這會到有些尷尬，他有些局促不安的看著三人，腦海裏不斷回放著剛才自己的言語，再考慮到底有哪裏做的不妥。
停了一會，孔秀站到譚明虎身邊輕聲說道：“譚將軍，你們在這種條件下已經做的很好了，畢竟十餘裏外就是敵人大軍，你們幾乎一舉一動都是冒著被發現和被剿滅的風險，我真的要說一句你們做的很好。”說到這裏，孔秀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是還不夠，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北部行省，而是整個火鳳帝國。這座沙盤雖然詳細，但僅僅是北部行省的一部分，如果我們要動手，就要考慮更多。”
“殿下說的沒錯。”陳楚冷冷的接過了孔秀的話頭接著說道：“譚將軍，你應該知道火鳳帝國軍製，各地都有民軍駐守，如果我們在此處發動攻勢，那麽還要考慮在數日時間內會有多少民軍增援。除了戰力最強的民軍一部之外，那些可以隨時集結的民軍二部和民軍三部，雖然他們的戰力不值一提，但蟻多咬死象，人數上的絕對優勢會抵消掉我們的戰力優勢，到時候我們的精銳部隊就會陷入民軍的人海戰術中不能自拔，甚至覆滅。所以，這個沙盤做的還不夠。”
譚明虎聽著孔秀和陳楚的話，他也不做聲，隻是低頭不語。曲非直見狀，走到譚明虎的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老譚，可是有什麽不好說出口的？今天趁著殿下在這裏索性說出來，沒準你覺得是大事，殿下這裏就能給你解決了呢。”
孔秀抬起美目看了譚明虎一眼，輕輕點頭：“譚將軍有話就直說，這裏隻有我們四人，不用擔心什麽，說什麽都無妨的。”
譚明虎抬頭看了一眼孔秀，又看了看曲非直和陳楚，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說道：“那～～那我可就說了，殿下和兩位可不要怪罪。”
孔秀淡淡一笑：“我都說了不用擔心，譚將軍直說就好。”
譚明虎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這才開口說道：“殿下，您是知道的，這第二軍的戰士們以妖凰族的獸人士兵為主，但擔任教導隊指導他們戰術的卻是當年藍月關和烈陽關的那些邊軍兄弟。之前大家為了活下去，也是為了報答福夫人的救命之恩，都可以和獸人兄弟們和諧相處。甚至您說要攻打北部行省，大家也是覺得沒問題的，畢竟都是北部行省的子弟，能打回北部行省，還是個挺好的事情。可您說目標是整個火鳳帝國，我怕，我怕他們～～～我怕他們接受不了啊。”
聽完這番話，孔秀微微點頭：“我明白，之前大家駐守邊關，就是為了火鳳帝國把守國門，抵禦墨丘國的進攻。現在似乎反過來了，不僅不抵抗了，反而要跟著墨丘國來的人一口氣再攻入火鳳帝國，自己曾經保護的人在一轉眼之間成了敵人，穿著相同軍服的人成了戰場上的仇家，彼此要揮著相同的武器廝殺。我明白，這種感覺不好受。”她的目光在曲非直和陳楚身上停留了片刻，接著說道：“我們幾個人的經曆就不說了，個人都有個人獨特的際遇，確實也不好拿這個去跟士兵們解釋為什麽要向著他們曾經保護的人舉起戰刀。我承認，我也不想發動戰爭，我也不想看著兄弟們去戰場廝殺送掉性命，可現在沒有辦法，很多事情已經迫在眉睫。自從我脫出封印後，孤鳳山沒了封印的加持，已經如同無根之木，風化情況日漸嚴重，怕是再有一年半年，就會出現大麵積的崩塌，到了那時候，妖王穀道重開，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火嫣然派熊思思掌管帝國北部戰區，手握帝國精銳部隊，真的隻是為了來北部行省整治一個看起來不怎麽老實的小小商會麽？”
“這～～這是真的麽？”譚明虎滿臉的不可置信
孔秀苦笑：“那孤鳳山就是因為我的封印而成，我雖然不敢說對它了如指掌，但怕是也沒人比我更了解它。如果譚將軍不信，可以派麾下士兵前去探查，如果熊思思沒有封住道路的話。”
“不敢，請殿下繼續。”譚明虎連忙道歉
孔秀輕輕擺手表示自己不在意，這才接著說道：“到了那個時候，怕是兩國戰亂便會再起。你也知道，墨丘國現在雖然盡在我們掌中，諸位虎王皆已經俯首，整個墨丘都進入了重建，但墨丘國民生性彪悍，一旦熊思思率軍殺入，那將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我且不說誰輸誰贏，也不說是火鳳勝了好還是墨丘勝了好，但兩國再次陷入百年交戰的結果是跑不了的。到了那個時候譚將軍將如何自處？麾下的將士們將如何自處？所以我想如果要救兩國百姓，那唯有止戰，而止戰最好的辦法，就是逼退火嫣然。畢竟如果沒有她當初的所為，這片大陸也不至於變成這般樣子，作為破壞這個世界的始作俑者，她應該付出代價。”
孔秀的這番話語氣很平淡，但是其中的內容卻讓譚明虎有些汗顏，他偷偷的斜眼看看陳楚那看不見表情的麵具，再看看曲非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由衷佩服兩人的淡定，估計這是早就知道了殿下的想法，所以才這麽波瀾不驚的作者。譚明虎心裏合計以後有機會還是得去殿下身邊多待待，漲漲見識不是壞事，至少看事情不是光看自己眼前這一畝三分地了。
孔秀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微笑的看著譚明虎說道：“譚將軍，今天先到這裏如何？我們先去休息，還要麻煩你跟胡虎閣下聯係一下，我要在三天之內麵見他和明大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