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九十章 問話

熊思思承認自己低估了孔秀的實力,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簡簡單單的一拳就讓他毫無還手之力。不僅如此,當他在正視孔秀的時候,感覺就像在看著火嫣然一樣,從靈魂深處對這個女孩子就沒有反抗的勇氣。

熊思思可以接受實力的差距,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對孔秀的懼怕。從記事開始,熊思思接受的所有教育就是圍繞著如何效忠火鳳帝國皇族來進行,和他年紀相仿的火嫣然幾乎就是他心目中的神,無可抗拒,無可忤逆,甚至連一絲絲褻瀆的想法都不敢、不能、不會升起。對於熊思思來說,火嫣然就是他的神,唯一的神明。她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理,言出法隨的改變著熊思思的人生。

客觀的說,孔秀比火嫣然長得漂亮,個頭更高,鼻尖更挺,五官更精致,身材更勻稱,甚至氣場都更強大。但熊思思一直隻認為她是個美女,再絕世的美女也隻是凡人,不是神。

可是現在,眼前這個雖然長得漂亮、秀氣,但比起火嫣然少了幾分貴氣的女孩子,竟然也帶給他這種和麵對火嫣然時候一樣感覺,這個是熊思思絕對絕對不能接受的。他想要反抗,但隻是稍微一動,甚至都不用曲非直或者陳楚動手,隻要孔秀眼睛微微瞥過來一下,熊思思就會如墜冰窟之中,再也興不起反抗的念頭。

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馬車開始顛簸起來,似乎是進了什麽丘陵林間,行了一會之後馬車被人勒住,曲非直探頭出去跟人打了個招呼,就聽見有人下車而去,隨後腳步越來越遠,想來是車夫離開了。

車夫離開後一會,孔秀伸手揪住熊思思的後脖領子,像拎個小物件一樣把他從車上拎了下來,然後隨手扔在了草地上。熊思思掙紮著站起來四處張望一番,發現自己認識這個地方。這是個小山丘,距離凰饋城不過幾十裏,因為道路崎嶇難行,所以並沒有多少人會來這裏,但這地方的風景確實是一家獨好,天晴日麗之時站在山丘之上向北眺望,不僅可以將凰饋城盡收眼底,還能看見鳳開城和更遠的五蓮山脈。

曲非直走過來看了看熊思思,開口問道:“這地方不錯,風水好,適合修墳。問你幾個事,問完了就讓你走,怎麽樣?”

熊思思回頭看看曲非直,苦笑著伸手指了指腳下凰饋城冒起的黑漆漆的煙柱向他反問:“看起來那就是閣下的傑作了?”

曲非直呲牙一笑:“順手的事情,早些年幹這活幹的多,這都不算事。順便說一句,你們這儲糧方式和防範措施好爛,比起當年可是差遠了。”

熊思思苦笑點頭:“承蒙閣下賜教,改天一定好好討教一下如何糧倉防火防盜。”

“行了,別廢話了,說正事吧。”曲非直找了塊石頭坐下,給自己點上個煙袋,一邊慢悠悠的抽著,一邊問道:“放火是我放的,綁你是老陳綁的,我們就是衝著你來的。你也不用不服氣,我們也算到你因為想著要趁機刺殺殿下所以不會反抗,這才讓老陳一個人去了。這都是一環扣一環的,三個算你一個,除非你自己覺得能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都強,否則就別想跑,你也跑不了。”

熊思思無奈點頭:“是,在被陳楚閣下挾持的一瞬間,我是想到要利用這個機會,接近並刺殺孔秀殿下,完成一個反殺奇功的。但是我確實漏算了很多,確實不如三位。”說到這裏,他下意識的抬頭瞥了一眼陳楚。陳楚和孔秀一人一邊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和曲非直形成了一個不大的三角形,雖然看起來沒有參與審問的意思,但對話都可以傳入兩人的耳朵裏,熊思思想要暴起發難更是難有機會。

“成,那咱就痛快點,我們的目標就是你的情報,不是你的人命。我問問題,你來回答。回答完了就讓你回去,膽敢偷奸耍滑就給你活著埋這裏,簡單明了清楚明白不?”曲非直把殺人說的像買菜那麽簡單平常。

“我以為不管回答的怎麽樣,你們都不會放過我。”熊思思苦笑。

曲非直擺擺手:“咱不是幹那種事的人,真要打敗你,戰場上堂堂正正的打敗你,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死的心甘情願。當然了,你要是有那種今天就得死在這裏的需求,我們也可以幫你滿足一下。”

說完這話,曲非直停了停,見熊思思再沒其他要說的,便開口說道:“來吧,第一個問題:你的鳳影軍中有多少士兵參與了鳳血改造,實力提升了多少?”

“這個問題很敏感。”熊思思聽完,皺了皺眉頭。

曲非直咧嘴一笑:“廢話,不敏感的問你幹啥?你以為我們費心費力的把你這個北部戰區統領綁出來是為了看看風景喝喝酒?”

這時,一直沒怎麽吭聲的陳楚突然開口說道:“不要試圖拖延時間等你的部下來救你,我知道鳳血之力會讓你的傷口快速愈合,但我也知道那玩意還沒神奇到能讓你的斷肢重生。我不會介意砍下你的手腳送給你的部下們當禮物,更不會介意把你的頭一起砍下來當球踢。”說完這些,他轉身從馬車裏掏出幾根線香拿在手裏,把這些香直接折成兩半插在地上,然後點燃了其中一根,指著那半根冒出嫋嫋青煙的線香說道:“一個問題給你半支香的時間,故意拖延時間的話,切你一根手指,手指切完了切腳趾,腳趾切完切耳朵鼻子。有一點你盡可以放心,我不會讓你那麽痛快的就死,我會等到你開口求我殺死你。”

熊思思苦笑的點點頭:“鳳影軍之前的各種刑罰都是出自閣下之手,這一點我信。”

“信就麻溜說,別耽誤大家時間。”曲非直翻了個白眼,催促道。

熊思思吞了口口水,緩緩說道:“鳳影軍目前正式編製九萬人,足員滿編。另外還有一些編外人員,那個沒有確數,大概在兩萬人左右。”說到這裏,他抬頭看了一眼陳楚。陳楚默默點頭,這個事情他是知道的,所謂的編外人員,其實就是拿著鳳影軍的錢然後給鳳影軍提供情報的,這些人不在編製,隻是拿錢辦事而已,其中不乏掛空餉的和為了陷害同僚故意向鳳影軍誣告的,所以這個數字並不好統計,說隻有幾千人也可能,說有十幾萬人也有可能,隻是看他們會不會拿著情報來向鳳影軍換錢了。見陳楚點頭,熊思思才接著往下說道:“在編的十二萬人中,約有四萬是當初陳楚閣下所設立的鳳影軍本部成員,他們被分派在各行各業和各位官員的身邊作為暗樁或者是各省的鳳影軍軍辦,進行各地協調、情報匯總和刑訊審問等工作。其餘的五萬人是鳳影軍的戰鬥部隊,表麵上是為了協助情報本部進行抓捕等工作,但實際上他們都在分批接受鳳血改造。”

熊思思用手指點了點那根快要燒到底的線香,對曲非直說道:“這個問題太長,我回答不完,另外能不能給我點水喝?”

沒等曲非直回答,陳楚已經冷哼了一聲,隨手甩了一個水囊給熊思思,等他喝完之後,陳楚又重新點了半根線香起來,意思是再給他續上半根香。

熊思思點頭示意後接著說道:“閣下剛才問實力提升多少,這個我不好回答。鳳血改造這個事情一直是由另外一隊人馬插手的,雖然他們的序列也在我鳳影軍中,但我對他們實際上並沒有什麽管轄權限,他們甚至連真名都不許說,隻是有甲組第一、乙組第三這樣的代號,這個代號既表明了他們在組裏的地位,也代表著他們在改造中所謂的工序。這隊人馬總數並不多,他們分組對我手下士兵進行鳳血改造,而且改造的士兵實力提升水平不一,其中不乏有突然爆體而亡的事例。之前我替熊德進行鳳血改造,利用的是私人交情請來的午組一隊人,經他們這一隊改造的士兵雖然實力提升有限,大概可以提高五六成左右,但成功率似乎高一些,幾千人中似乎隻死了不足五十人。”

聽他說到這裏,陳楚突然插話:“我之前帶過一隊鳳影軍戰士,他們的實力提高了幾十倍有餘,怎麽現在到你這裏隻剩下了五六成?”

熊思思看了陳楚一眼,緩緩開口答道:“閣下當時所帶的鳳影軍戰士,現在已經無一存活。當時有一個誤解,認為是體質問題造成了那個結果,但因為閣下帶隊時間不久,所以當時的後果還沒有產生。後來閣下離開之後,尤其是閣下命令士兵們全力進攻,他們把體內的鳳血之力發揮到了極致,造成的後果也就越來越嚴重,那一戰之後,大部分士兵都死去了,剩下的那些所謂體質出眾者,也沒有多活幾年。嫣然陛下對此結果仍然不滿意,所以她進行了再次調整,把之前注入的鳳血再次減半,同時引入了一種新的血脈傳承辦法,讓士兵們的存活率大幅提升。”

曲非直感慨道:“這個辦法好啊,對於大軍團作戰,士兵個人戰力提升幾倍都不明顯,但如果每個士兵都能提高一點,那他們就可以使用威力更大的兵器,用更少的人來操作大型的軍械~~~好辦法啊~~”

他一邊感慨,一邊用眼睛偷瞄孔秀,希望她能聽出自己話裏的意思。陳楚則更加直接,開口問道:“那你可知道火嫣然用的那個新的辦法是什麽?”

熊思思輕輕搖頭:“我剛才說了,血脈之事是另外一支隊伍接手,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連我給熊德進行鳳血傳承都要靠私交才行。現在這個事情搞得特別嚴格,想來也是跟閣下所作所為有關。”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陳楚,神情略有一絲複雜。

陳楚沒理他,哼了一聲便轉過頭去看向山下。一隊騎兵已經到了凰饋城,他們匆匆的從城中亂轉,看起來是奔著被挾持的帝國北部戰區統領而來。

“下一個問題”曲非直伸手點上了第三支線香:“火嫣然現在哪裏?在幹什麽?”

熊思思一愣,隨口問道:“難道你們要刺殺陛下?”

曲非直搖頭:“這事跟你沒關係,你隻需要回答問題就好。”

熊思思跟著搖頭:“嫣然陛下的行蹤是帝國機密,旁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不是紅人近臣麽?這個連你都沒不知道?你們私底下沒聊過什麽?”曲非直眼睛盯著熊思思,緊跟著問道。

熊思思好不回避的直視曲非直:“近臣也好,紅人也罷,那是當時本人身在西南,帶領大軍守著皇室的根基。現在我已經是帝國北部戰區統領,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瞪大了眼睛瞧著,然後被人搞出無數的解讀。閣下認為在此情況下,我如果主動去打聽嫣然陛下的動向所在,別人會怎麽想?”

曲非直被熊思思這一段話給問住了,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火鳳帝國,這是火鳳帝國管理官員和臣屬的辦法或者說規則。這不是墨丘國,那個雖然管理辦法粗鄙,溝通方式簡單,但人人單純的近乎傻的地方。當年三虎王利用二虎王起事之機背後捅刀,一舉除掉二虎王然後又割據了墨丘國近三分之一的疆土,已經被人稱為千年不世出的戰略奇才和軍法大家,但其實他的所作所為放在火鳳帝國官場,就是個屁!

背後捅刀、隔岸觀火、漁翁得利、委屈求全~~這幾個詞完美的詮釋了火鳳帝國官場幾乎每天都在上演的種種鬧劇和醜劇。曲非直不好評判這樣好還是不好,他雖然曾經是一名火鳳帝國中級軍官,但他畢竟戍守邊關,跟這些人接觸的太少太少,不好去妄作評價。但曲非直相信一個事:就三虎王那所謂的老謀深算、智計百出,放在火鳳帝國可能連個偏將都鬥不過,沒準那些都尉都能給他下個絆子出點陰招。還虎王?老家夥能混到統領就算祖上燒高香!

曲非直正在胡思亂想,陳楚突然示警。尋找熊思思的隊伍已經越城而出,向著他們所在的這個丘陵而來,按照行進的速度以及搜索的難度,最快半個時辰就能出現在他們眼前。

曲非直看了看陳楚,又看了看孔秀,問道:“現在怎麽弄?剁了手腳嚇唬嚇唬啊他們,還是直接把他弄死?”

陳楚沒說話,兩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熊思思,眼神冰冷不含一絲感情,這根本不像是在看活人,而更像一個廚子在打量他今早剛從肉鋪買回來的半片生豬。即便是熊思思這軍中統領,都被他這眼神看的有些發毛。

孔秀倒是不怎麽在意,她輕輕捋了一下耳邊掉下來的碎發,信步走到熊思思跟前,輕聲問道:“我來問你一個問題:以你現在對火鳳之力的了解和認識,你還把火嫣然當成神來看麽?”

熊思思聽完這個問題之後,整個人都愣了,他垂著頭想了好一會,想到曲非直都要拔刀剁他的時候,才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孔秀,輕聲說道:“我不知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像是早就意料到了熊思思的回答,孔秀輕聲接道:“什麽神獸、妖獸、鳳血,在常人眼裏看來不過是天方夜譚、胡說八道,他們會相信身邊會有這種人和這種事,這些不過是說書人瞎編出來的故事而已。但我們知道,知道這故事的真假,知道這能力的強大。知道之餘,也有了責任,也有了孤獨。”說完這些,孔秀不再說話了,自己低頭站在那裏思索著什麽。

負責望風的陳楚已經看見了騎兵們在林間穿梭的身影,甚至都隱約聽見了馬蹄聲響,但他沒有催,他和曲非直都沒有催促孔秀,就那麽默默的看著這個滿臉孤獨的女孩子。

良久之後,孔秀抬起了頭,她看著熊思思說道:“你走吧,去給火嫣然帶個信,說我不想打,我想見她,和她見一麵好好聊聊。”

“走?你要放了我?”熊思思詫異的表情比旁邊的曲非直還要誇張

孔秀點點頭:“走吧,該問的問了,該說的說了,該囑咐的祝福了,我們也沒有閑錢請統領大人吃飯喝酒敘敘舊,不走還幹什麽?”

“你~~你不怕我回頭就帶著大軍過來圍剿你們?”熊思思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問道,絲毫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對自己是不是有利。

孔秀臉上波瀾不驚的答道:“首先,你欠我們一條命。其次,你覺得你的兵真的能攔住的我們?”

熊思思聽完她的回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向著孔秀、曲非直和陳楚各自鞠躬行禮,然後轉身向著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