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九十六章 瘋子醫生

麵對如此的於明目,又驚又怕之下的熊德決定還是先別說實話,他的嘴唇微微瑟動著:“一個朋友說您醫術通天~~”

“放屁!”於明目當時就翻臉了,假腿不斷加力,仿佛要把熊德一口氣踩死,他的身體也前傾著,那張扭曲的麵孔幾乎要貼在熊德的鼻尖上:“第一,老子就沒幾個朋友;第二,老子的朋友裏沒幾個敢讓我治病的。”說到這裏,他沒等熊德回答,自己先愣了一下,自言自語道:“難道是那個丫頭?”

自己嘟囔完,於明目抬起自己的假腿,伸手把熊德拎了起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那個丫~~不對,是不是當今陛下讓你來的?”

熊德見是不說實話不行了,這才點點頭:“是,是嫣然陛下讓我來找您的。不過那時候我們還在北邊一處縣城郊外,並不是在帝都說的。”

聽他親口確認了之後,於明目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他鬆開手,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著熊德。熊德還是平生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盯著看,感覺他的目光猶如實質,幾乎要把自己剝光了穿透了一般,各種不自在之下,熊德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房間的其他地方,希望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雖然此時還不到正午,但陽光已然十分耀目,可這小屋裏卻有種說不出的陰暗,好像光線都被隔絕在外麵一樣。凝神細看,能看出這是一間藥房兼醫室,除了進門口之外,三麵牆中的兩麵倒是擺滿了藥抽屜,另外一邊的牆角裏擺著一套桌椅一個櫃子,裏麵塞滿了膏藥、金創藥、解毒藥等各種內服外用的瓶瓶罐罐,雖然看起來湊合一些,但對於一個隻用來臨時住人的行館來說已經足夠用了。

於明目沒等他細看,伸手拎著熊德的脖領子就往門口走,熊德這次有點故意的加了一點血脈之力,他也是恨於明目之前對自己連驚帶嚇一驚一乍,想要給對方點不自在。可沒想到,於明目竟然似乎毫無察覺,拎著熊德脖領的力度一點變化都沒有,偌大個人如同一床棉被一般被他拎在手裏,絲毫沒有什麽重量。

從廂房出來往後轉,就是行館的館驛,這裏原先規劃了四十多個房間,主要是為了應對各省官員臨時入住,可現在隻住了三個來遞送公文的信差,大多數房間門窗洞開空空****,白天看起來已經如同鬼蜮,如果是晚上來,不知情的人怕是要被嚇個半死。

館驛變成這樣的原因也很簡單,世家子弟不會來住,一般官員不敢來住,他們基本都是來簽個行單就走,寧可自己掏錢去外麵住店,也不會在這裏過夜。官員們自己掏錢雖然有些花費,但舒服啊,還有人伺候著,孬好的也得管自己喊一聲“官爺”、“大人”、“閣下”,可這行館館驛算個啥?一個個官階比自己高、年齡比自己大,指望他們伺候是沒戲的,不伺候他們就算燒高香。雖然帝都食宿花銷遠比地方行省要高不少,但官員們既然來了,也就不差這幾晚食宿的錢了,寧可自己掏腰包,也不在這行館受罪。一來二去的,能住行館或者說敢住行館的,就隻剩下了信差。他們位卑職微,手裏缺錢少糧,能省一點就是一點,而且天天在外跑,也就晚上回來睡一覺,跟這群行館的官老爺們打不上交道。再說了,您能把我一信差怎麽樣?您要是把我砍了把我擼了,別的不說,這一麻袋信就麻煩您自己轉交各部吧,耽誤了軍機大事砍腦袋的風險也麻煩您幫忙擔當一下。

於明目拖著熊德進了館驛一樓角落裏的一間房子,裏麵很簡單的一套床鋪外加衣櫃和洗漱,想來應該是他自己的臥室,不過於明目沒在這裏停留,伸手打開衣櫃,又掀起腳下的暗門,把熊德拎過來跟順土豆一樣扔了下去,然後他自己才反身關好櫃門,從暗門一躍而下。

“別裝,知道你沒事。”於明目一腳踹在熊德的腰間,然後自顧自的往前走。

熊德無奈,隻得爬起身來,跟在於明目的背後一起走,其實他也不是裝,這地方深達兩丈有餘,普通人下來不死也得殘廢,這於明目怎麽就敢把自己往下扔?熊德一邊想,一邊抬眼看於明目,這一眼看過去,又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這暗道雖然深藏地下,但兩側點著不少長明燈,倒是照的人纖毫畢現,也把於明目的身形第一次展現在熊德眼前。瞎眼的事情就不說了,這人還獨腿,瞎左眼、缺左臂、殘左腿,這人左半邊身子的部件基本都沒了,就連腰身肚子似乎都少了一塊。他左腿套著一隻假腿,左肘裝著一個鐵鉤,剛才就是用這個勾子勾住了熊德的衣領,讓他左右不得逃脫。

熊德這也才明白,為何那群皇宮衛隊的官兵提起於明目是那種態度,一個殘缺成如此的人在一個靠武力說話的地方,本來就很難贏得尊重。倒也不能說別人對身體殘缺的人有歧視,隻是殘缺成他這個樣子也是實屬不易。再加上他這乖張的性格,被排擠歧視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這暗道不算長,一路向下的來到了一處鐵門門口,於明目把左手的鉤子伸進那巨大的鎖眼裏一撥一扣又一拉,鐵門應聲而開。熊德隨他往裏走,進去第一眼就看傻了。

這地方也太大了吧?

這是一間足有幾十丈方圓的屋子,和外麵那個簡陋狹小的醫舍不同,這個屋子裏燈火通明設施齊全,隻是那設施讓人看的心裏發毛,帶著血跡的木床、從小到大全套的刀具,還有鋼鋸、鉗子、錘子、鋼釘~~~幾乎每一件上麵都有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讓人實在難以想象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於明目扯過兩把看起來頗簡陋的椅子,自己坐了一把,讓熊德也坐下,這還是他第一次對熊德客氣,但熊德出於對剛才經曆的後怕,還是坐的有些畏縮,隻把屁股的一半放在了椅子上,雙手緊緊扒住椅子扶手,完全就是一副帶著防衛姿態的坐姿。

不過於明目似乎也不怎麽在意,他衝著熊德咧嘴一笑(這一笑又把熊德嚇了一跳,畢竟於明目本來的嘴角就歪著,再這麽一咧嘴,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上去了):“你叫什麽名字啊?算了,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了,是陛下讓你來的,你知道我這裏是幹什麽的嗎?”

熊德想要點頭,但最後一刻選擇了搖頭,心想這麽隱秘的地下密室,裏麵又擺著這麽多恐怖的東西,肯定不是幹什麽好事的地方,自己還是裝傻充愣比較安全。

搖頭這個動作讓於明目很開心,他咧著嘴笑道:“其實我是一個醫生,明白嗎?醫生!不過我不是一般的醫生,別的醫生治病救人、懸壺濟世,我不幹那個!俗,沒勁!我幹的是大事,懂麽?大事!驚天動地的那種大事!”說著,他伸出右手手指戳了戳熊德的胸口:“你知道陛下為什麽讓我搭你的脈搏麽?因為通過這樣簡單的動作,我就能判斷出你體內有血脈之力!血脈之力知道吧?很神奇的力量,威力很大,但對人身體的破壞也很大,你看我這身上,都是讓血脈之力給弄的,左手炸沒了,左腿也炸沒了,左眼也瞎了,但我沒有氣餒,我是個非常負責的醫生,所以我不能因為一點點傷害就停下研究的進度,也是因為這樣,我發現了血脈之力不容於人體秘密!你知道為什麽血脈之力注入人體之後,如果一個不留心,就會讓人死掉麽?”

熊德猛然被提問,還是一連串的提問,雖然問題怪異,但他多少接觸過一些,便老老實實的按照當初自己接受血脈之力時候聽到的消息回答道:“據說是因為血脈之力太過強悍,而人自己的身體太過脆弱,如果注入的血脈之力太多,人的肉體無法承受那種力量,就會反被血脈之力炸碎。”

“嗯?繼續,接著說,比如你怎麽看魔國那些妖獸士兵?”於明目見熊德竟然能接得上來,不由得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熊德撓了撓頭:“回於大人,這個在下也不是太清楚,但聽說是因為魔國犧牲了人類的理智,用獸性取而代之,所以變相的增加了肉體的強度,才能容納如此之多的血脈之力,但代價是他們失去了人類的智商和外形,像獸類多過像人類。”

“有一定道理,但是不盡然。”於明目的獨眼中散發出狡黠的光亮,他完全把熊德當成了自己最好的聽眾:“一開始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樣的,但後來發現不對。獸身也好,獸性也罷,到底能比人的身體強悍多少?有沒有強悍到能支撐數倍血脈之力的程度?我覺得不盡然。後來我就這個課題開始研究,解剖了十多具妖獸兵的屍體,人類的屍體和後來鳳影軍士兵的屍體也解剖了不少,我發現了問題所在,根本不是什麽人性、獸性、人身、獸身的區別,那通通都是放屁!真正的原因另有其他!”

他說話的時候,情緒越來越激動,唾沫幾乎從他的歪嘴裏噴到了熊德的臉上,可熊德不敢躲,也不敢點頭,畢竟他這句話要是深究起來,可是連當今的嫣然陛下一起罵了進去。況且他剛才說解剖時候輕鬆自然的神態也讓熊德覺得心裏一哆嗦,他這“不少”兩個字,那可就是至少十幾二十條人命,幾個方麵加起來,死在這瘋狂醫生手裏的人命估計不下百十條。

於明目換了一副神秘的語氣,壓低聲音問道:“你知道問題出在哪裏麽?”

熊德連連搖頭:“在下不知,請於大人明示。”他心裏暗罵,你老小子研究了這麽久才知道,我到現在腦子還是糊的,老子要是一想就能想到,哪個還來聽你這瘋子胡說八道。

於明目的表情越來越得意,繼續問熊德:“那我問你,人身上什麽地方最堅硬?”

熊德一愣,下意識的答道:“牙齒?骨頭?”

於明目連連點頭:“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沒錯,就是骨頭!你想啊,假設把一分血脈之力注入肉體,那麽肉體可以完美吸收,但如果把血脈之力變成三分,那肉體就沒法吸收了,就會炸裂開來,這個三分就是肉體能吸收的極限。但骨頭比人的肌肉強悍多少倍?三倍?五倍?十倍?那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把血脈之力注入的目標從肉體換成骨骼,那就可以讓人擁有更多的血脈之力?所能發揮出的威力也是原來的三倍、五倍、十倍呢?”

他這番理論聽起來很是瘋狂,但竟然也不是沒有道理,熊德不由得微微點頭。

見熊德點頭,於明目更控製不住自己了,滔滔不絕的繼續說下去:“當然,你可能會問,血脈之力存入骨骼之中,用的時候肯定不如存於血肉之中來的方便,那就牽扯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怎麽把存入骨骼中的血脈之力的力量發揮出來。關於這一點,我也進行了很多實驗,當然,也是有代價的。”他指了指自己殘破的左半身,然後很隨意的揮揮手:“不過這都不重要,為了得到真正的正確的辦法,這都不重要!因為最後,我終於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辦法:以骨做基,以血替髓!”

“啥?啥個意思?”熊德被他突然瘋癲的樣子嚇得家鄉話都說出來了。

於明目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把語氣放的低沉,以一副不容置疑的態度說道:“簡單的說,就是把血脈之力植入人的骨骼中間,替代原本的骨髓。這樣一來,血脈之力就代替成了人體骨骼的核心,它會不斷的浸yin骨骼,等骨骼全部被血脈之力同化以後,這種力量就會滲透出來,慢慢的改造人自身的血肉。這麽說吧,你就把你的骨頭想像成一根燃燒的木柴,而你的肉體就是木柴周圍的棉絮和布條,等它們都被木柴上的火焰引燃的時候,那就是火焰達到頂點的時候。”

聽了這曠古絕今的可怕理論,熊德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那~~於大人,您這個辦法成功過麽?”

“沒有!”於明目喪氣的搖搖頭:“我找不到把血脈之力注入骨骼取代骨髓的辦法,曾經抓過幾個人,想鋸開他們的骨頭強行注入,可惜單單斷骨取髓這一步已經沒人熬得住了,幾個人都是活活疼死的,哪怕是鳳影軍士兵也扛不住。所以目前為止,老夫的理論還隻是理論,尚未有一個成功的例子。”

熊德總是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他一咬牙,壯著膽子問道:“那於大人可知道,陛下讓在下來找您是何意呢?”

於明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開口反問道:“你當初怎麽遇到陛下的?”

熊德老老實實的從自己怎麽跟人比武,被熊思思安排注入血脈之力,後來比武落敗,受傷之後被追殺,然後重病之下流落到麥秸垛,怎麽被人救了準備送到縣城治病,又怎麽被喬裝打扮的火嫣然出手救下,最後火嫣然親自給自己注入血脈之力,讓自己來找於明目等等都說了一遍。

於明目一邊歪著頭聽,一邊用他那隻閃亮的獨眼打量著熊德,這目光恢複了之前猶如實質的感覺,再次看的熊德身上幾乎要起雞皮疙瘩。盯著熊德看了好一會,於明目才緩緩點頭:“我明白了,你是陛下欲成大事的最關鍵的人物。”

“啊?此話怎講?”熊德聽得一愣,自己怎麽就關鍵了?關鍵到在這一個地底密室跟一個神經病討論怎麽把人骨頭敲斷?

於明目擺著手指說道:“你看啊,其一,你曾經被注入血脈之力而未死,說明你的體質尚可,且已經接受過血脈之力,比常人多了幾分經驗;其二,你曾經受過骨裂之傷,且十分嚴重,可見傷已及髓,省卻了鋸骨之事;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你被陛下親自注入了最為純正的血脈之力,這血脈之力已經在維持並不斷改善著你的身體,為你的骨髓接受更多的血脈之力替換打好了基礎!”說到這裏,於明目指著熊德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就是陛下送給老夫的最好的禮物!”

熊德聽的冷汗都下來了,他在臉上強行擠了一個微笑出來:“於~於大人,在下身體突感不適,可否先行告退?”

於明目那隻獨眼笑的彎成了月牙,嘴裏吐出兩個含笑但卻冰冷的字眼:“不行!”

隨著這兩個字出口,於明目突然伸出左手鐵鉤在熊德坐的椅子上輕輕一碰,立刻有四隻鐵箍從熊德所坐的椅子扶手和椅子腿內側翻起,瞬間把熊德的四肢牢牢扣在了椅子上。這些鐵箍也不知道是何物所製,竟然任由熊德瘋狂發動血脈之力反抗而不能損之分毫,甚至連那椅子都透著蹊蹺,簡單粗陋的設計也能抵擋得住熊德的蠻力。

“別費勁了,這是陛下禦賜的囚龍椅,要麽陛下親至,要麽你自己達到陛下的水準,否則別想弄壞了它。”於明目一邊說著,一邊把身上的官衣脫下,從旁邊牆上摘下一件類似屠夫穿的皮圍裙套在身上,這一幕看的熊德肝膽俱裂,一邊拚命掙紮,一邊大喊救命,用力的幾乎要把嗓子喊破。

於明目搖了搖頭,任由熊德在那裏放聲嘶吼,他自己則慢悠悠的把左臂上的鐵鉤取下,從台子上尋了一個合適的錘頭換上,然後慢慢踱步到熊德身後,衝著他的脖頸狠狠的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