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歪打正著
接下來的日子裏，熊德每天都是在噩夢中度過的，他渾身上下熱的像被扔進了爐子裏不停的翻烤，整個人的神誌完全陷入了混沌的狀態。熊德曾經短暫的清醒過，他回想起了當初在仙人洞裏第一教官給他注入血脈之力的情形，那時候的感覺似乎跟現在差不多，可這個時間太久了，他雖然完全不知道外麵度過了多長時間，但也知道已經非常非常久了。
大多數時間，熊德的意識是模糊且混沌的，他沒法調動自己的哪怕一根手指或者腳趾，但他能朦朦朧朧地看見人影、聽見人說話，即便是這房間裏時時刻刻都燈火通明，不分日夜，他也能意識到時間過去了很久，因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紅衣女人來看他。他看不清這個女人的相貌和身段，隻能憑一片朦朧的印記和遠比於明目要苗條的身姿來判斷她是個女人。隔上一段時間，這個女人就會過來一次，呆的時間不會太長，但熊德知道她是來看自己的，所以每次這個女人來的時候，他都會盡量的保持自己的清醒，瞪大眼睛看著她，他在內心深處覺得這個紅衣女人就是火嫣然，就是嫣然陛下，她每次都是為了自己專程而來的。
雖然熊德已經把自己的潛能壓榨到了極致，但他還是抵抗不住那一波波襲來的熱浪，實在是太熱了。外麵明明已經到了深秋，熊德甚至已經給自己準備好了一件夾皮襖，但在這裏卻像是一個溫度一直在緩慢的直線升高的烤爐，烤的熊德苦不堪言，神誌越來越模糊，身體越來越虛弱，他覺得自己的骨頭幾乎都被烤熱了，從粗大的脊椎骨到細枝末節的肋骨、指骨，每一根骨頭都熱得幾乎要融化掉一樣。
在如此嚴酷的環境下，熊德終於放棄了抵抗，他的神誌如同墜入無底深淵一樣被滾滾熱浪所吞沒。但即便眼前已經開始慢慢模糊變黑，熊德還是努力的瞪著眼睛，他希望在最後一刻能再看一眼那位紅衣女子。
墨丘國，妖凰平原。
妖凰平原是陳楚剛給這片地方新取的名字，這裏之前是墨丘第九虎王殿下的封地，也是整個墨丘國距離妖王穀最近的地方，現在變成了陳楚和他麾下水字營戰士的駐軍之地。
曲非直、譚明虎和崔胖子也在，這幾個人因為一個意外的提議湊在一起，現在正在一門心思的研究正事。非常難得的是崔胖子也在跟另外三人一起研究，這對於基本沒正事的他來說，算是破天荒頭一回了。
這幾個人聚在一起的事情本身，倒是從崔胖子身上而起。自從在之前會議上提出了貿易區的概念之後，崔胖子本身就有點飄了。貿易區的建議被眾人采納，獸身神使陳天明和妖凰族長老福夫人兩人聯手把這事推動了起來，先是開放了幾座城池當作試點，發現效果不錯之後開始全國推廣，時間不過三四個月，全國範圍內大大小小的貿易區開設了七八個，成績相當出彩，尤其現在已經初冬時節，來自於五蓮山脈的野味特產、上好皮毛和來自於草原深處的優質泥煤成了大家爭相購買的熱點。無論是以物易物還是以錢異物，都形成了對各族關係的促進和物資的交流。越來越多的人發現，隻要自己能夠放下之前的成見去跟異族交流、商談、買賣，所換來的便是能讓自己生活水平大幅提高的機會和辦法。在這個前提之下，各族之間的成見消弭迅速，雖然貿易區中也偶有打架鬧事，但比起之前動輒就摸出刀子砍掉對方全家腦袋的結果來說，已經不知道好出去多少倍了。
為此，孔秀專門點名表揚了崔胖子。被當眾表揚的崔胖子徹底飄了，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個文武全才智珠在握博古通今無所不能無一不曉的神人。為此，在這次會議上，崔胖子提出了一個軍事方麵的建議：“火鳳帝國啥兵種最厲害？紅營重騎啊！人如虎馬如龍，重騎一出，誰與爭鋒？無難不克，無堅不摧！咱有嗎？咱有！曲非直閣下可是正統紅營出身帝國軍校高材生，他統帥的火字營那也是嫡係紅營出來的，根正苗紅！墨丘國啥兵種最厲害？那必須是重甲步兵啊，巨盾配長矛，天下誰能敵？咱有麽？咱有，可是不太多了，但這不是事，因為咱有譚明虎閣下的妖凰族戰士啊！那可比普通墨丘士兵力氣大多了，別說巨盾，巨巨盾也能拿得起來，一旦裝備起來，戰力絕對超過當初的重甲步兵！各位可以跟著我想象一下，這麽兩隻無敵鐵軍如果拚成一隊～～紅營重騎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樣撕開對方的防線，重甲步兵緊接著突入進去，像一柄巨錘一樣把對方砸成肉泥～～那結果，簡直是美妙到的極點！”
“嗯，然後他們都死了，我們也跑不了，確實很美妙。”陳楚在他那個冷冰冰的麵具後麵做出了更為冰冷的結論。
曲非直則是衝著崔胖子翻了個白眼：“我說，你要是哪裏不舒服呢，就去找個醫官看看，或者去求求神使大人，看他有沒有時間幫你妙手回春，沒事別在這裏瞎嘚嘚成麽？”
崔胖子有點急：“哎，我說你倆怎麽回事？不要墨守成規，抱著過去的老規矩不放好不好？你們就不能接受一點新鮮事物，破除內心那層火鳳墨丘以及各種族之間的屏障啊？”
譚明虎雖說跟崔胖子關係沒有曲非直那麽熟，但也不想看他繼續被二人戲弄下去。他湊身過來，壓低聲音給他解釋：“崔大人，這個戰法跟種族無關，而是跟速度有關。”
“速度？速度怎麽了？”崔胖子大惑不解，聲音壓根就沒降低：“讓步兵跑快點，騎兵放慢點不行麽？”
譚明虎苦笑搖頭：“崔大人，帝國鐵騎連人帶甲還有馬，總重就算沒有千斤，那也不會低於六七百斤之數，他們靠的就是高速衝鋒帶來的強大無匹的衝擊力。一旦慢下來被人圍住，那就是一群等死的鐵疙瘩。至於墨丘國的重甲步兵，他們身上鎧甲和盾牌的重量也超過了三四百斤，雖然末將沒有仔細研究過，但從過往經驗來看，重甲步兵用來圍攻和防守強過進攻太多，因為他們實在太慢了，一個人身上扛著三四百斤東西，就算是在下的第二軍戰士扛起來，那也快不了哪裏去。您讓重甲步兵扛著槍盾去跟火鳳重騎配合，還要突進。。。說實話，這差不多就是把他們送進敵人的包圍圈裏去。”
“沒錯，然後人家吃著火鍋喝著酒，隨手把火油往裏一扔～～轟隆一聲，您崔大人麾下的一萬名重甲步兵就變成了一萬串烤肉，還是用上好鋼材燜熟的那種。如果對方再稍微費點心思，這一萬串烤肉就變成三萬串，因為除了兩萬串人肉之外，還奉送一萬串馬肉。”說到這裏，曲非直突然抬頭看向崔胖子，嘴裏問道：“崔胖子，你小子是不是餓了？怎麽這軍事會議就改成報菜名了呢？”
他這話一出，滿桌人哄然大笑，崔胖子則是一臉赧然的坐在那裏一聲不吭。
“崔胖子，你是不是以為帶兵打仗就像你們平時玩戰棋？對方來個一字長蛇陣、你就來個雁翅陣。對方變了個鱗甲陣，你就改個五行八卦陣？”陳楚沒笑，他突然俯身過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崔胖子的臉。
“啊？難，難道不是嗎？”崔胖子的回答再次逗笑了所有人，就連一向矜持的孔秀都不由得嘴角上翹，眉眼帶笑。
譚明虎隻得又在旁邊解釋：“崔大人，其實所謂戰陣，是極難在戰場上實現的。您想啊，戰場上動輒一兩萬人混戰，到處都是塵土飛揚，根本看不出幾步外的情形，一個人能不慌不亂的顧好自己就算不錯，如果再能照顧好身邊三四個同袍，那已經就是足以擔當伍長角色的優秀士兵了。要是再能讓身邊幾十上百人不跑散，聽從指揮不亂戰，那就足以做到百人長或者說都尉這樣的低級軍官了，在某些時候，授予這人一個中隊長的職銜都不過分。”
“是這樣的？”崔胖子的眼睛瞪的如同牛眼一般大小，他確實曾經帶過幾天兵，但那都是近乎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真的是幾天而已，對於什麽戰法、戰爭等等，這家夥全是靠和人吹牛外帶下戰棋積攢下來的，根本沒有任何實戰經驗，指望他來搞清楚戰場上會發生什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譚明虎也是被他搞得沒了脾氣，隻能伸手拿過茶杯，靠喝水來掩蓋自己的無奈。
孔秀淡淡地笑著替崔胖子解了圍：“我看這樣吧，不如讓崔將軍去曲非直閣下那邊呆幾天，多了解一下官兵們的日常訓練和戰術配合，以後會有些好處的。”
曲非直有點不甘不願的點頭答應了下來，現在全員備戰，讓他給這麽一位大爺當免費教官，真心有點不大樂意。就在這時，陳楚突然向著孔秀淡淡的說道：“殿下，屬下受崔將軍啟發，突然有了一點想法，想邀請曲非直閣下、譚明虎閣下及二位麾下的士兵到屬下駐地盤桓幾天，不知殿下可否同意？”
孔秀眉毛一挑：“陳楚將軍能否明示？”她這一問到不是懷疑陳楚，而是單純的好奇，且不光她好奇，在座的幾位包括被邀請的曲非直和譚明虎都有點好奇，這陳楚突然邀請兩大軍團過去幹啥？
陳楚淡淡的說道：“剛才崔大將軍的提議雖然不怎麽靠譜，但卻給我打開了另外一個思路，目前來看，幾大兵種不太可能揉合在一起作戰，但卻可以借鑒對方的優點來磨練自身的戰技。比如妖凰族士兵們可以通過觀看火字營騎士們的聯合衝鋒來磨練一下意誌，從不會被其氣勢所攝，進而能找到應對之法。而我麾下的水字營士兵則可以通過超強的個人戰力來幫助其他兄弟來提高三五人小型軍陣的配合熟練度，如果能連水字營的妖凰兵都克製，以後還會怕那些鳳影軍士兵？”
“高招！”
“厲害！”
“好辦法！”
陳楚話音一落，周圍彩聲一片。確實，之前大家都在糾結各部族之間的紛爭和關係，卻完全忽略了對方的優勢所在。火字營士兵出身火鳳紅營，對於聯合衝鋒戰術掌握的爐火純青；水字營士兵則是當初神使陳天明一手“造”出來的超絕兵種，戰力極其強悍；而妖凰族戰士則是從五蓮山中走出，雖然沒有火字營的配合無間，也沒有火字營的無敵戰力，但他們身形靈活，且力氣遠大於常人，加之在譚明虎的帶領下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配合演練，他們的戰力還是要勝過普通士兵不少，如果按照之前戰力進行對比，他們應該是遠超五蓮邊軍，實力逼近全副武裝的重甲步兵的。現在要把如此三支隊伍聚在一起，彼此學習演練，想來必定受益匪淺，雖然他們總數並不多，但戰力怕是會幾倍於普通士兵了。
雖然之前崔胖子提出的辦法有些近乎天方夜譚，但陳楚由他的提議擴展到這一步，也算崔胖子沒有白忙一場。
孔秀點頭同意，批準了這次聯合演練，她順便還向陳天明和蘇文微微點頭致歉，畢竟這一次聯合演練可是一支墨丘本土軍隊都沒有，剔除的理由到不是族群問題，而是戰力不足，這一點確實是有些傷人。
陳天明微笑擺手，示意沒有問題。他一直認為：一個人應該具備的最好的品質之一就是知進退，在明明不具備優勢的方向強出頭，那不叫好勝，而叫愚蠢。
至於蘇文，他更是不在意了，雖然他麾下的第一軍是由原來的五蓮邊軍為班底組成，但實力的差距卻是擺在那裏，他也許會對任何一支墨丘軍的戰力不服，但陳楚點出來的三支軍隊，他不服不行。
接下來的時間，剛剛在墨丘立足不久的妖凰族人開始了第一次大轉進，他們將要和曾經的對手聚在一起，通過不斷的對抗來提升自身的戰力，從而在不久之後的大戰中獲得更多的活下來的機會。
不得不說，陳楚的這個提議很好。火字營士兵們不怕對衝，就怕對方不衝，和墨丘國人想象中不一樣，當他們看見對麵黑壓壓的重甲步兵的時候，心裏沒有恐懼隻有興奮。對著那些身穿皮甲甚至布甲的輕步兵揮舞戰刀讓他們提不起任何興趣，隻有麵對這些值得一戰的敵人的時候，這些騎士們的興奮點才會被調動起來。但這也同時暴露出騎士們的弱點：對於身形靈活、機動力強的敵軍缺乏應對能力。這一次合練，妖凰族第二軍的戰士們和水字營的士兵們就好好的給騎士們上了一課，水字營士兵其實還好，他們雖然靈活的不像話，但缺乏戰術和統一號令，強如陳楚也很難精確的指揮他們作戰，但來自第二軍的妖凰族戰士就不一樣了，在適應了聯合衝擊陣帶來的強悍視覺終極之後，他們在譚明虎的指揮下幾乎是連續不斷的改變戰法和戰陣，通過三五人、十幾人的不斷組合變化，給予了火字營騎士迎頭痛擊。
但這個結果的代價也是非常巨大的，稍有失誤和差池，那巨大的木槍就會戳斷他們的肋骨、掃斷他們的手臂，這倒不是騎士們有意為之，而是巨大的衝力所帶來的結果。對此，譚明虎閣下向著部下怒喝：“寧可訓練時斷腿，不要戰場上斷頭！現在斷一臂，以後活一命！”
如此激勵之下，妖凰族戰士體內的獸性和獸神血脈被極大的激發出來，他們從被徹底震撼到勉強防守，從防禦的滴水不漏到反擊的靈活多變，真正的完成了戰力上的提升和蛻變。其中雖然火字營騎士們幫助不少，但給他們帶來最大改變的卻是水字營的士兵們。
從一開始，陳楚和曲非直就把譚明虎所率的妖凰族第二軍當成了重點練兵對象，無他，他們人數最多，潛力最大，提升效果最明顯。水字營士兵成了給第二軍戰士上第一課的老師，他們強悍的個人戰力在訓練中發揮的淋漓盡致，一開始對練的時候，第二軍幾乎要五十多人才能圍住一名水字營士兵，他們迅猛的速度和瘋狂的攻擊讓妖凰族士兵們苦不堪言，被迫的想辦法調整。帶來的結果當然是明顯的，到了後期，十個人的小型軍陣已經可以牢牢困住一名水字營士兵了，雖然生擒活捉很難辦到，但限製甚至殺死他們，已經不是問題。而水字營的士兵們也不是毫無收獲，他們雖然神智已經失去大半，但單打獨鬥的無力感開始讓他們被迫的聯合起來，一個士兵都可以以一當十，十個一百個聯手之下再輔以簡單有效的小型軍陣呢？這個效果絕對不是簡單的加法可以表述清楚的。
三個月的合練下來，無論是火字營騎士、水字營士兵還是妖凰族第二軍的戰士們，在單兵戰力和集團戰力上都有了顯著的提升，也許三軍合作還有不少的難度，但作為目前孔秀麾下的三柄尖刀利刃而言，他們已經足夠鋒利，鋒利到足以讓火鳳帝國的任何一支軍隊膽顫心驚。
不過話說回來，提升最大的其實是一個人，那就是崔胖子。
前十天的時候，崔胖子每天都是張著嘴度過的，他大張的嘴巴裏幾乎可以同時塞進兩個雞蛋。他從沒想過兩軍對衝竟然可以如此壯觀，這還隻是千人級別，如果到了萬人、十萬人級別，那將是何等的壯觀和恐怖？自己竟然還曾經妄言幾軍合並，那真的是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後來的日子裏，崔胖子的嘴巴閉上了，眼睛睜開了，他跟在三位名師身後，幾乎是片刻不停的汲取著戰場知識。曲非直、陳楚已經算得上是世之名將，譚明虎雖然之前默默無聞，但他所表現出來的沉穩幹練，讓曲陳二人也大為讚歎。三位如此表現之下，崔胖子雖然還是停留在紙上談兵的程度，但比起之前來說，他已經進階成一名理論大家，不敢說比肩一名火鳳帝國軍校高材生，但絕對不會輸給普通的民軍將領。
合練結束，崔胖子變得沉穩了，但他的決心也更強了，比起之前，他更加堅信這支孔秀率領下的軍隊將會戰無不勝，一掃火鳳帝國，平定整個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