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移花接木
其實火鳳帝國的這次突襲,對於陳楚來說也是個非常意外的事情,雖說他自從主動選定妖王穀口作為駐兵點開始,就已經有了對方隨時進攻的準備,但他真的沒想到對方這麽快。
出於對明娃子的保護,孔秀強行停止了他往墨丘傳遞情報的行動,但這也斷了他們對於火鳳帝國內部動向的一個了解。雖然也有暗樁埋在北部幾個行省,但論搞情報的能力,無人能比得上明娃子。畢竟他是明家商會的東家,人脈、圈子以及對事情的把握能力和敏感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哪怕是北部戰區隨便一次兵力調動或是糧草運輸,明娃子都能看出點不一樣來。現在斷了明娃子這條情報線,對於孔秀等人的影響也是非常巨大,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熊思思的北部戰區被擱置,也很難說是不是因為火嫣然對之前情報泄漏問題表達的一個嚴重不滿。
根據之前的情報,孔秀、曲非直、陳楚等人判定,火嫣然會在這段時間囤積糧草、招募新兵、整肅軍械,然後等到孤鳳山自然崩塌之後大舉用兵,他們甚至還想到火嫣然會不會用重兵從五蓮山脈突進,為此專門囑咐了福夫人和譚明虎,讓他們在山裏專門留心一下。
可是千算萬算,沒算到火嫣然有如此一手,她暗地裏組織了鳳血組,還對這個組織進行了雙重保密。首先就是身份,他們的身份就連貴為北部戰區統領的熊思思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隻是知道他們每個人的代號,以及他們可以幫助鳳影軍士兵提升戰力,也僅此而已。至於鳳血組能夠掌握那玄妙的陣法,一舉把油盡燈孤的孤鳳山擊成齏粉,這個就是絕密中的絕密了,甚至連段小玲這種級別不高的鳳血組成員都不能完全知曉,直到站上孤鳳山的那一刻才清楚自己的最終使命。
要是認真說起來,這事也是因為陳楚而起。當初陳楚閣下騙取了火嫣然的信任,擔綱鳳影軍首任統領,自由進出皇宮內院,趁機偷出古陣法破除封印,讓孔秀和妖獸兵們重見天日,給火鳳帝國添上了心頭大患。火嫣然痛定思痛,她發現自己一直都把藏書閣這個身邊的寶庫給遺漏了,她決心一定要找到辦法向陳楚和孔秀進行反擊。
也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火嫣然雖然沒能在那偌大的藏書閣裏找到能直接取孔秀和陳楚性命的秘訣,但她也意外的發現了怎麽把孤鳳山搞定的方法,順便觸類旁通的想出了血脈融合的新思路,雖然這個思路中對人本身的要求高了很多,但也足以讓火嫣然大喜過望,認為這條路如果能走通,那是要比直接取回兩個人性命更值得做的事情。
在此背景之下,火嫣然開始認真研究新的融合辦法,同時秘密成立了鳳血組,以素有瘋子之稱的於明目為頭目,開始四處網羅搜刮體質符合要求的人。她自知這種人不會好找,所以給於明目下了八個字的口諭:不惜代價,不計成本。
即便是如此口諭,於明目還是花費了無數的精力和時間才網絡了十二組六十人,雖然隻是勉強夠用,火嫣然也已經從他們身上看到了希望。
終於,當僅有的五十幾名鳳血組成員站上孤鳳山,在於明目的引領下發動了幾乎是為他們量身定製的血脈大陣,把自己和孤鳳山一起變成了齏粉,重新打開了通往墨丘國的道路。
不得不說,這一手對於墨丘國,對於孔秀、曲非直、陳楚等人是致命的打擊。
在鳳血組成員站上孤鳳山頭的時候,曲非直還在和蘇文一起帶著手下的士兵們進行墾荒。軍無糧而不戰的道理是任何一名帝國軍校學生入校之後學到的第一句話,再強的戰力也需要充足的食物保障。餓著肚子能打仗嗎?能打。偶爾一兩次可以用精神、意誌這種虛幻的東西撐過去,以後呢?且不說天天餓著肚子的人心情會如何,單就餓著肚子還要披甲持銳來說,戰力都會大打折扣。所以打仗這事說到最後就是拚錢,不能說財力雄厚的就一定贏,但勝麵會大很多,錢多就能造得起更好的甲、更快的刀、更大型的軍械,士兵們頓頓吃肉,一個個身強體壯,能撐得住更持久的戰鬥。這比隻能穿皮夾、布甲,手裏拿根棍子、攥把砍柴的鐮刀,吃完上頓擔心下頓的那些所謂士兵比起來,已經不知道強大了多少倍。
論單兵戰力,墨丘士兵普遍比火鳳帝國士兵能打,但為什麽幾乎從來沒有贏過一次?就是因為窮。墨丘國遠沒有火鳳帝國物產豐富,能拿的出手的也不過是草煤、牛羊肉和皮毛而已,國力軍力全都不占優的前提下,使得墨丘國都是隻占優勢,從來沒有一次把優勢轉化成勝勢,即使當年他們曾經打到火鳳帝國帝都城下也不行!
除了軍械之外,糧草也是一個致命的問題。墨丘國作物品種較為單一,且因為氣候問題很難實現高產,因為植株普遍比較低,想高產也沒有辦法。加上士兵們多由各部牧民組成,春天得想著春耕,秋天得想著秋收,所以他們的攻勢最多就隻能持續三個來月,時間再長就會軍心浮動。之前的來鳳三關大戰,那是陳天明以獸神之名征調各部存糧,又把墨丘城存糧悉數掏出,才換來的一場持久戰。可惜糧食欠收的問題始終解決不了,即便是調集墨丘全國的所有存糧,也抵不上火鳳帝國一兩年出產。
而曲非直要解決的就是這個問題,既然軍械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解決的,那總能想辦法提高一下糧食產量吧?吃的不愁了,人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去想其他事情。於是他和蘇文把各自部屬湊到了一起,加上從福夫人那裏討來的各種適合少水環境下種植的作物種子,幾萬條漢子就算開始了墾荒的生活。蘇文很好奇為什麽曲非直一個戰將願意幹這種事情,曲非直指了指站在蘇文身後不遠的曲濤,笑著說道:“還不是這位仁兄給了我啟發?”
當初曲濤一門心思的按照曲非直的命令種竹子,坑挖得夠深,竹子種的夠多,結果一口氣種出了一個堪稱大陸第一的竹林,不光擋住了當初虎王們的軍隊,也給後來的曲非直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不過這事也給了曲非直一個很大的啟發,墨丘不是缺水,而是水藏得深,如果選對了位置,再選一些耐寒的作物,是不是就能解決墨丘長期以來作物品種稀少的的問題了?
蘇文對這個想法表示極大的讚同,之前長期在五蓮邊軍擔任後勤工作的老軍人表示,解決水的問題隻是其一,還要解決墨丘國長期北風肆虐帶來的天氣問題。常年的北風吹襲,又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勢,這讓整個墨丘國的氣溫都偏低,也讓所有的作物沒法像氣候溫和的火鳳帝國一般拔高,隻能以低植株來對抗低溫和大風。不過單單提出問題不是老軍人的風格,他最擅長的還是解決問題。
在提出這個問題之後,老軍人讓曲濤跑了一趟,去他自己親手種下的竹林中伐了一大堆竹子回來,然後用這些竹子在平地上搭出類似房屋的框架,又從外麵覆蓋上從牧民手裏收來的牛皮、羊皮,一個專門為作物們準備的暖房就算搭建成功了,老軍人還特地在房頂上留了幾處可以掀開的活動窗口,冬天也可以讓作物們曬到太陽。
外有蘇文暖房遮風擋雨,內有曲非直帶兵深挖取水,本身已經是福夫人精挑細選出來的耐旱作物們,在這墨丘國土上徹底紮下了根來,試驗開始沒多久,嫩芽們已經開始爭先恐後的冒出了綠色的尖角。
第一次以農民身份出現的曲非直已經樂的合不攏嘴了,三杯酒下肚,已經醉的不知道怎麽誇自己了,從天生喜愛花草到後來自己發現有種地的天分,從自己爹沒事就喜歡種點東西到自己爺爺也喜歡去農田裏轉,總而言之,曲非直閣下祖傳就有能把各種東西種活的基因,他就差把帝國名門望族曲家說成是種地出身的農民世家了,真不知道曲家列祖列宗聽到這位後代說出的醉話之後,會不會墳堆裏跳出來痛打這位不肖子孫。
蘇文也展現出了他蔫壞蔫壞的本性,不停的攛掇手下曲濤、彭秋滌、趙海浪等人輪番向曲非直勸酒,自己則老懷自在的聽曲非直的那些醉話。說到灌酒、擋酒這些事,曲非直手下的那群軍官們還真不行,他們一個個都是帝國軍校出身,世家子弟的排麵,後來成為見習騎士之後就跟著曲非直和陳楚到處征戰了,人家習慣的都是那種各人端坐,舉杯望月,聽著小曲的雅致場景,那經曆過這種大碗倒酒、摁著脖子往嘴裏灌的酒局?一群貴族軍官們,不是提前被曲濤等人用各種市井酒令灌倒,就是發現形勢不妙,早早離席避難去了。在戰場上,大家生死同袍,互為依靠;在酒場上,對不起曲將軍您了,自求多福吧~~
曲非直被灌了個酩酊大醉,吐了個昏天黑地之後,被人架回軍帳呼呼大睡,呼嚕打的連門口給他站崗的衛兵都有點受不了。
次日中午,曲非直還在呼呼大睡,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以為自己做夢了,於是很不耐煩的翻了個身,嘴裏罵了句髒話接著睡。這也難怪他不高興,這軍營之中幾萬士兵,上到蘇文,下到普通一兵,誰不得喊一句“曲將軍”?就連孔秀、陳天明以及和自己關係密切的陳楚,直呼自己名字的時候也要加上“閣下”兩個字。現在有人敢直接當眾喊自己名字?是多長了幾個腦袋,還是自己在做夢?
曲非直認為自己是在做夢,一定是昨天喝太多,說了太多不該說的,把祖宗得罪了,所以在夢裏教訓自己。想到這裏,他決定繼續睡。
過了沒多大功夫,隨著嘩啦一聲,一盆冷水澆在了曲非直的頭上。堂堂將軍閣下瞬間從**彈了起來,左手擦臉上的水,右手就去摸刀。等水跡擦掉,刀也已經在手裏了,曲非直一邊罵街一邊就想砍人,可他抬眼看見澆自己一頭水的人的時候,嘴邊的一句髒話又給吞回去了。
來的人是遠智,神使陳天明座下排名第三的大和尚。
不過饒是如此,曲非直也隻是把刀扔在了**,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沒好氣的問道:“遠智大師有何見教?”
遠智和尚衝著曲非直深深施禮:“請將軍恕罪,小僧確實有十萬火急之事,才來打擾將軍。”
曲非直一杯冷水下肚,又聽遠智這麽一說,瞬間清醒了過來,眼前這位僧人除了是神使陳天明高徒之外,還是陳楚所部的監軍,他能親自來自,必然是陳楚所部出事了!他慌忙問道:“可是陳楚所部有軍情?!”
遠智凝重的點點頭:“回曲將軍,火鳳帝國入侵了。”
遠智和尚之前在墨丘城的時候,就專門負責城中各種物資的接收和分派,素以做事細心穩重著稱。後來墨丘穩定之後,陳楚率領水字營士兵把守妖王穀道,陳天明內心對那些被自己“造”出來的士兵心中有愧,便派遠智和尚親自擔任監軍一職,監軍是假,給陳楚一個可以直接索要各種物資的機會是真。對於這個任命,大家基本都是心知肚明,畢竟陳天明欠那些士兵的,現在找個機會補償,倒也還不錯。尤其這遠智和尚又是一個沉穩平和不圖名利之人,且在墨丘國威望極高,有他在身邊幫陳楚處理各種事務,也確實能讓孔秀等人放心不少。
這次陳楚帶兵出外巡邏時候遇敵,命令衛兵回報情況的時候,衛兵首先想到的就是跟遠智說,雖然他不是軍事主官,但大和尚做事沉穩,已經讓大家由衷佩服了。
遠智和尚聽到消息後,首先安排五名衛兵直奔墨丘城報信,沿途還要通知各城注意防範,他自己則親自騎馬一路向北,直接來找曲非直。這一點大和尚想的很清楚,論交情、論實力,能最大程度支援陳楚的的就是曲非直,而且曲非直位置距離頗遠,等墨丘城得到消息再向曲非直下令,中間至少要延誤兩三天的時間,而自己親自跑這一趟,既能在消息的權威性上提供佐證,又能讓曲非直提前做好準備。
聽說火鳳帝國大軍來犯,又是遠智和尚親自送信,曲非直當時就碰了,立刻命令全軍集結,出發援助陳楚。蘇文沉穩老練,過來攔了一句:“曲將軍,恕我說句不該說的,任何時候在任何一個國家,軍隊將領擅自帶兵轉換防區,都是大忌啊。”
曲非直聽完一愣,隨即明白了蘇文的意思,自己現在身處墨丘城西北,想要帶兵援助陳楚,勢必要途經墨丘城。孔秀那邊沒問題,肯定相信自己,但中間還有個神使陳天明呢,就算他不亂想,其他的墨丘國人會怎麽想怎麽看?自己可是兩手空空,連個調兵文書都沒有,就這麽大大咧咧的闖過去?這事好說不好辦啊,到時候不用有人惡意陷害,就是照實稟報,自己這事都說不清。不得不說,現在的曲非直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跟著孔秀砸穀倉的愣頭青了,他要考慮的更多更全麵,尤其是要為孔秀考慮,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讓孔秀難辦。
看著曲非直緊緊皺起的眉頭,蘇文嗬嗬一笑:“其實,我倒有個主意。第一軍所部可是被曲將軍借來的,手裏也有殿下和神使大人聯名簽發的調兵令。所謂有借有還,第一軍總要回到自己防區的吧~~~”
蘇文這話是對著曲非直說的,可他的眼睛卻撇向了遠智。大和尚低頭垂目,口中說道:“小僧無法一一辨別將軍軍中的每一個士兵,隻能代神使大人確保借多少還多少罷了。”
曲非直瞬間明白過來了,這兩個老家夥是要來一手瞞天過海!用第一軍三千人換火字營三千人,數量上是一樣的,但一個是騎兵一個是步兵,這可是完全兩個概念了!
他一想明白這點,蹭的一下竄了起來,伸手衝著蘇文和遠智兩人的肩頭重重一拍:“薑還是老的辣!這事算陳楚欠你們的!”說完這話,他轉身出門,衝著衛兵喊道:“命令全體整裝集合,半個時辰後,兵發妖王穀!”
在蘇文和遠智的幫助下,曲非直帶領火字營踏上了援助陳楚的征途,不得不說這個舉動是非常及時的,因為此時的陳楚,已經在妖王穀內陷入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