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義軍

武哲是個粗人,他想事情的思路簡單粗暴,但愚者千慮偶有一得,更何況他這種曾經長期跟在虎王身邊的人,怎麽也能多多少少抓住一點點事情的脈絡。比如這一次,武哲抓的就很準。

神使陳天明同意他先去調查運糧隊的事情,他就真的去調查了,畢竟這事是真實存在的,根本不用去找蘇文核查,隻要找一下沿途的官驛兵站拿到他們的通關記錄,就能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有一支手持蘇文調兵印鑒的運糧隊往竹軒城方向去過。拿到了這個證據,武哲開始肆無忌憚的宣揚了起來。

他宣揚的目標也是選擇的極準,墨丘內亂之後,虎王們大多已經凋敝破敗,別說是沒有幸存下來的,就算是有,也選擇了卸甲歸田的生活,比如曾經的國主大虎王和三虎王,就在竹軒城當起了安國公和定國公。而普通老百姓其實對是虎王掌權還是換了個什麽妖凰族的新王掌權這些事情關心的也不是很多,反正獸神還是那個獸神,神使還是那個神使,無非就是換個管點雜事的而已嘛,大家都是獸神治下,是誰不是誰的有什麽關係?能吃飽飯,不受凍不受窮,風吹不著雨打不著,老百姓認為那就可以了。

這兩種人都隻能利用不能找,但有一種人可以找,那就是和他武哲一樣,曾經在虎王麾下風光無限,現在卻落魄潦倒的這批人——至少武哲自己是這麽看待自己的。

虎王倒了,原本的軍隊被整編、解散,全部納入了以蘇文麾下的彭秋滌、杜石郎、曲濤等人為核心的新軍當中。這批人以原五蓮邊軍官兵為班底,采用火鳳帝國的職業軍人模版,要重新為墨丘打造一支貴精而不貴多的軍隊。這麽一來,大批墨丘民眾被告知不再會被征召,無數的中低級軍官也重新摸起了鋤頭和鐮刀,他們也許內心長出了一口氣,但真正落寞的卻是那群曾經的軍中高官們。他們習慣了手下吆五喝六的為自己鳴鑼開道,習慣了揮手間就能指揮上萬人前仆後繼拚死搏殺。現在呢,一個個的都成了光杆司令,雖然神使陳天明和孔秀都答應他們待遇不會變,會一直為他們養老,但現在這幫人自己覺得不過是一群有點閑錢的沒用的老人而已,當年的風光被人用一點小錢就打發了。更何況當初虎王征召的時候都是以各村各部為單位,他們除了是軍隊長官之外,還有一個村長之類的頭銜,現在陳天明和孔秀把他們固定在了軍官這個位置上,那真的是除了手底下這百十號私兵,想要吆喝幾個農民來給自己幹活都指揮不動了。

武哲就是這樣的人生軌跡,他隻是運氣極好的撈到了一個專屬駐軍長官的位置(雖然還沒有做好),但那種天天守著一群老兵的苦悶,他是非常的了解。所以當武哲覺得自己需要一群幫手助力的時候,他率先想到的就是和自己境遇相同的這一批人。

於是武哲帶著人、趕著車開始奔赴一個又一個村鎮,去遊說一個又一個和自己差不多苦悶的“苦命人”。他的辦法也十分簡單,到了一個地方就哭,對方非常驚訝為什麽一個五六十的人還能在自己這裏悶聲掉淚的時候,滕福就出來了,他一邊哭一邊幹嚎著告訴了對方一個堪稱驚天霹靂的事情:新王孔秀派人絞殺了老國主大虎王和三虎王全家一千多口,整個竹軒城隻有他一個幸存者~~~

滕福在這些人眼裏不算外人,畢竟當初也是跟著滕斌丞同出同進過的,怎麽也能跟這些軍官混個臉熟,他的話可信程度非常之高。當對方為這個消息震驚無比的時候,武哲適時的送上他從官驛兵站拿到的通關文書,老淚縱橫外帶痛心疾首的指著上麵專門用紅筆勾出來的一排字怒斥:“就是他們,就是這幫畜生幹的!”

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這些賦閑在家的“虎王舊部”們頓時心有戚戚,不由得升起了一股“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感覺。一個虎王被殺了,另一個虎王還會遠嗎?更不要說自己這些虎王的舊部了,尤其現在自己已經被奪兵擄爵的扔在這破地方,對方想要來殺自己,恐怕連一個征糧隊都不用派,隨便來上一支過路的隊伍捎帶手就能辦了。

恐懼、憤怒、機遇,三個最重要的條件擺在了眼前,這些“同病相憐”的人們立刻就知道該怎麽辦了。他們帶著為數不多的私兵迅速的跟武哲站在了一起,向著不知情的墨丘百姓們控訴著新王孔秀的“累累暴行”,甚至添油加醋的把自己被“迫害”的經曆都加了進去,以致於都讓旁觀者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這些人這些年一直都在乞討度日,而當大虎王和三虎王兩家千餘口被殺的時候,他們就在旁邊親眼目睹。

編故事,最怕這種三分真七分假,甚至是五分真五分假的事情。滕福的哭訴、武哲的懺悔,過去這些“大人物”們的控訴,以及不少“有責任有擔當”的人在一旁的股東,非常多的墨丘百姓就信以為真了,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滕福和武哲的身邊,開始聲討孔秀。尤其是曲非直和陳楚曾經在墨丘橫行無忌的時候犯下的累累罪行,都被一股腦的加在了孔秀這個幕後黑手的身上。

到了後來,事情的態勢已經遠遠超過了武哲的預期,他本來隻是想糾結一些曾經當過軍官現在落魄的人一起跟自己去找陳天明“討個公道”,萬沒想到,現在竟然有數萬人跟自己站在了一起,按照這個聲勢,別說是討個說法,就是一口氣推翻孔秀都有可能。

“其實,人們隻是需要一個敵人而已,至於是誰,以及他做了些什麽,其實並不重要。”現在換成了“苦主”滕福來寬慰有些不知所措的武哲。

滕福這段時間覺得自己很有點表演天賦,每天在各種人麵前哭,一開始還是幾個人,後來發展成了幾百人、幾千人。每次他都能哭的肝腸寸斷死去活來,偏偏還能在哭泣聲中把竹軒城的慘狀說的明明白白,簡直就是見者落淚聞者傷心,別說是質疑他話語中偶爾會出現的漏洞,哪怕是憤怒的情緒稍微遲緩一點,都會被人認為是“毫無人性”。當滕福停止了哭泣的時候,他的大腦就開始高速運轉,曾經從滕斌丞那裏學來的種種知識此時都派上了用場,隱隱已經成了武哲身邊的軍師智囊。這事說來也是可笑,估計滕斌丞當初教給他這些東西時候,怕是沒有想到這孩子會有用在這上麵的時候。

不過滕福倒是沒有妄自菲薄,覺得自己就可以如何如何了,他非常清楚這一切事情背後的關鍵是什麽,甚至他至今都忘不了攢著那柄帶著滕斌丞心口鮮血的匕首時候的場景。從雒千秋那冷漠眼神中透出來的殺氣,猶如一條帶著倒刺的鞭子一樣時時刻刻都在抽打著他的心口。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比雒千秋更加神秘和冷酷的人物也來到了他的身邊,如果說雒千秋是一條時時鞭策的鞭子,這個人就是一柄分分秒秒都懸在他心窩上的匕首。

這人是個男人,但光看他的穿著打扮和日常舉止,卻更像一個女人。比如他不喜歡像普通男人一樣把頭發盤成一個發髻,而是更喜歡披散著,比如他平日裏特別注意穿著,總有一些時間花費在怎麽保養他的雙手和皮膚以及妝容上。如果這些還不算什麽,那他說話的語氣強調和走路的身姿,身上穿的飄飄灑灑非常偏女性的穿著,以及時時刻刻都在翹著的蘭花指,則完全可以把他和其他男人區分開來。

雖然這人看起來有點怪,但滕福卻極其怕他,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那雙看起來比雒千秋冰冷百倍的眼睛。滕福曾經看書上形容美女的眼睛,用了一個詞叫做“一泓秋水”,如果來形容這個人的話,那隻能改做“萬年寒冰”了。

但實話實說,這個人來了之後,對滕福的幫助非常大,雖然他說話怪腔怪調,又是完全不把滕福放在眼裏的高高在上的態度,但無論是從對民眾的蠱惑還是到下一步的計劃,這人提出的建議都堪稱完美無缺,他甚至可以準確預知下一步可能發生的動向,讓滕福提前做好準備。與此同時,他還帶來了兩萬名雖然衣著破爛,但一看就是精兵強將的士兵過來助陣。

為了這群士兵,滕福專門編了一整套的謊話,說他們是三虎王連耀武秘密培訓的一支精兵,叫做虎牙。因為知道三虎王離世,而自己又準備為他報仇雪恨,這支精兵才專門來投奔自己。

這個謊話其實有兩個很明顯的漏洞:如果三虎王連耀武早就已經暗中布置一支精兵的話,那孔秀殺他殺的冤不冤?如果有這麽一支精兵在的話,他為什麽還會被殺?不過此時已經是民意洶湧,眾人對於能來幫助的自己的軍隊是一概大方接待,沒人去在意這個借口合理不合理。當然,也沒有幾個敢於質疑的人。況且三虎王做事一向心機深沉,私底下藏著個萬八千私兵似乎也不算什麽過分的事情。至於這支隊伍的士兵的口音多多少少都有點火鳳帝國的南方腔調,更加不是什麽大事了。

於是,一支由原來虎王們的舊部鼓動發起的民間義軍迅速的組織了起來,他們的人數在短短半個月內達到了十五萬眾,其中除了那支神秘的虎牙軍之外,還有不少老軍官們的私兵,而其中人數最多的就是被謠言蠱惑的百姓。他們聽從了這群老軍官們的話,要“讓神使大人聽見我們的聲音,讓墨丘恢複舊日的榮光!”

在這樣的口號之下,大軍啟程了,他們從墨丘中部偏西的位置出發,一路向著墨丘城走去。一開始他們還有點擔心路上必經的幾個大型城鎮,但這種擔心似乎是多餘的,七八個城鎮早早的開門迎接,有的甚至把自己城中建議關門死守的軍官殺掉來迎接這支“義軍”。短時間內,這支民眾組成的“墨丘義軍”的人數迅速突破了三十萬,規模壯大了一倍有餘,所有人的信心都再次爆棚,這讓他們堅信自己的做的事情是正確的,並且相信當自己抵達墨丘城下獸神坊的時候,會有百萬同胞和自己站在一起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