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二十七章 蘇文的煩惱

蘇文真的已經焦頭爛額了,他有點恨自己怎麽沒多生幾個腦袋多長幾條胳膊,甚至恨每天為什麽隻有十二個時辰,而不是十五個、二十個時辰,那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去處理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了。現在牽扯墨丘國的大事小事都需要老軍人親自上陣處理,這倒不是他大權獨攬,而是墨丘國改製不久,人們還沒有從之前的虎王管理中完全擺脫出來,事情龐雜又無據可依,隻能讓老軍人身挑重擔了。

關於墨丘改製,孔秀的想法是好的,曲非直和陳楚關於一些製度的改進建議也是好的,可具體落實下來,那就有很多具體的牽扯到方方麵麵的問題要解決。雖然早早的興建起了城池,住進了磚瓦房,但墨丘的國民們還是保留了很多遊牧時候的習慣和風俗,其中有一些對目前的改製是一個桎梏。但虎王們不會在意這些,他們隻在意這一年又收了多少稅賦,征兵的時候有多少民壯可以利用。可孔秀就不行,她想要改變墨丘,就要從最基本的開始做起,除了讓人們吃飽,還得讓他們吃好,讓他們切實的感覺到改製後的不同。

可墨丘已經是個爛攤子了,需要修修補補的地方太多。說個最實際的,墨丘人口本就不多,加上分散居住的習慣,這讓日常的管理就很難,就更不要提賦稅、通婚、增加人口這些事情了。所以孔秀和蘇文就要想辦法,首先是淡化各部之間的界限,消除他們的隔閡,然後鼓勵各部通婚,鼓勵生育,甚至是多生。反正墨丘那麽大片土地,現在的人口翻上兩倍都沒問題。

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很麻煩。各部之間的問題就不說了,那都是長年累月的積怨,而且都是因為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慢慢累積起來的,有的甚至牽扯幾十條人命,這個靠幾句話是解決不了的,隻能從各種細節和機遇中想辦法,慢慢的說服和改變。再說一個多生的問題,這個就不好搞,多生意味著多養,可誰家有那麽多閑錢閑糧來養孩子?那就得找孔秀想辦法,孔秀一個大姑娘哪懂這些?她就隻能再把蘇文、曲非直、陳楚、崔胖子這群人拉上不停的開會討論,眾人從補助糧食說到獎勵牲口,又從一個孩子多給十畝地一口氣聊到了是不是鼓勵三妻四妾。總而言之,隻要能讓人多生,各種辦法都在想。

會上的各種靠譜不靠譜的辦法可以在會上進行把關,孔秀的一個白眼就能否定一個建議,曲非直的一個笑話也足以讓另一個辦法通過,可問題是誰來做?陳楚和曲非直是不用想了,這倆煞神的形象太過固定,而且並沒有做這些行政事務的經驗,指望他倆去做這個,估計要預備一個團隊的人跟在後麵去解釋和道歉。

崔胖子也沒戲,一個“錢”字就足以讓他忙的團團轉了,現在這胖子開口必談錢,就連曲非直找他要煙抽,這胖子都能從兜裏掏出一個銅柄小秤,仔仔細細稱出幾錢煙絲之後才遞給曲非直。搞得獨臂將軍現在都快不敢見他了,生怕這家夥從哪裏又掏出一個賬本和算盤來,劈裏啪啦撥拉一通然後找他算帳要錢。

孔秀自然也不行,她現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提升實力和獲得墨丘城的支持,這兩樣才是妖凰族能從墨丘立足的關鍵。而且真的要去做這些繁雜的事情,必然就會得罪人,總得留一個唱紅臉的人來消除各種矛盾。算來算去,那就隻有蘇文閣下硬著頭皮往上頂。

老軍人先拿著蘿卜刻了一堆章,自己寫的文書自己蓋章,反正人全不全再說,手續製度得先完善。經過這幾年的選拔、培養,老軍人終於建立了一個雖然簡單但職責功能都還算健全的機製,從墨丘本土、五蓮邊軍、火字營甚至是第二軍中和福夫人手裏很是提拔(搶奪)了一些人出來,不斷的完善和豐富這些部門。眼看著一切慢慢走上正軌的時候,火嫣然來了。

蘇文心裏那個恨就別提了,尤其是對火嫣然這個戰術是恨之入骨。你說你打就打吧,打完就走,贏了是你厲害,輸了我們認。打爛的東西我們慢慢收拾行不行?可這皇帝陛下偏偏不走了,把妖王穀口周圍幾十裏近百裏的範圍圍了個水泄不通,每天跟上班打卡一樣派兵攻城。問題是不防還不行,保不齊哪一波過來就把城給破了。

可隻要開戰,這開銷如同流水一般,幾十萬大軍的吃喝、傷兵的救治、陣亡將士的安撫都得顧及到。墨丘大軍雖然是本土作戰,但單論本錢是拚不過人家火鳳帝國幾百上千年的積累的,而且火嫣然牢牢把住了妖王穀口,每天都有無數的糧草從火鳳帝國運抵而來,這跟本土作戰似乎也沒什麽區別了,而且聽說火嫣然已經把軍政大臣也都召集了過來,直接改在軍營中開禦前會議了,這是擺明是要打一場長期的消耗戰。人家是圍城戰,火嫣然直接來了個圍國戰。從墨丘本土把墨丘大軍活活耗死,這事聽起來有點不靠譜,可事情卻真的在往那個方向不斷發展著。

正當城外繼續著每天的喊殺連天,而蘇文依舊在為糧草調撥玩命薅頭發的時候,一個純黑信封加蓋金色蠟印的信件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這是墨丘城的專屬信封,有權發出這種信件的隻有一個人:神使陳天明。

蘇文自然不敢怠慢這封信,轉手就要親自去交給孔秀,可當他看了一眼信封之後又坐了下來,上麵工工整整的寫著“蘇文閣下親啟”。蘇文撓了撓頭,不知道陳天明會找自己有什麽事,略一沉思之下,他派人把孔秀請了過來。等孔秀坐定之後,老軍人這才當著她的麵拆開了這封信。

信紙上的錯詞很是恭謹客氣,但內容卻有點讓蘇文接受不來:因為牽扯竹軒城滕、連兩家滅門慘案,神使陳天明讓自己即刻趕赴墨丘城接受質詢。

得知這個消息,孔秀也是大吃一驚,竹軒城滕連兩家那可不是一般人家,那是當初的國主大虎王和三虎王。雖然兩位避世索居,但手下至少還有幾百人的私兵,而且竹軒城數裏外還有依然忠於他們的舊軍看護,又有誰敢去殺他們?

尤其讓蘇文接受不了的,就是信中的“質詢”兩字,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懷疑自己派人殺了他們?蘇文雖然跟這兩位交情一般,但他們當初畢竟在關鍵時刻給孔秀幫了大忙,論起來這是欠了一份大情的,他蘇文總不至於這麽恩將仇報吧?

“墨丘城就不知道動動腦子嗎?”老軍人憤憤的把信紙拍在了桌子上。

孔秀默默的拿起信紙又看了一會,低聲說道:“也許事情已經到了他們不好控製的程度。”

蘇文一愣,隨即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這些日子以來,神使陳天明幾乎從來沒有過問過他們任何關於政務、軍務方麵的事情,即便是偶爾有點小意見和建議,也是通過遠海、遠智幾個人婉轉的傳達,或者在跟孔秀見麵的時候暗示一下。其他時間裏,神使大人就如同端坐在獸神殿裏的泥塑一般,絕不多問半句。不僅如此,他座下的僧侶們,除了遠海陪在身邊不怎麽出門之外,自遠智以下的各位都頻繁的在各地穿梭忙碌,幫著蘇文他們進行安定民眾的工作,在後勤民生方麵提供了很大的助力。這些身負“最虔誠信徒”之名的僧侶們的出現,極大的安撫了民眾,為蘇文等人提供了來自獸神和神使的強大背書,讓他們的工作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誇張地說,如果沒有僧侶們的出現,眼前的工作至少還要推遲兩三年才能有如此效果。

可是現在,一直信任、支持甚至是縱容他們的墨丘城突然來了這麽一封信,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事情的態勢已經到了讓墨丘城無法操控的地步,必須讓蘇文回去配合或者說演戲了。

一旦想通此點,老軍人迅速調整了情緒,來回踱了幾步之後,他抬頭看著孔秀沉聲說道:“殿下,我想到了幾點思路,等我走後需要你們來幫忙落實。”

“你說。”孔秀回答的很幹脆。

“滕連兩家被滅門這事牽扯極大,不光是上千條人命,還有兩家家主曾經的地位。我想著絕對不是一般人做的,背後一定有陰謀。這次是牽連到我,也許下次針對的就是殿下你。”蘇文的聲音有些低沉

孔秀點頭:“沒錯,也許這次就是衝著我來的,是不小心打到了你,或者說是一步步的來,先是你,再是我。”

蘇文點頭:“殿下說的是,所以我想提醒殿下的,就是一定要留心之前的虎王勢力中還有沒有餘孽未清。我們假設一下,如果殿下被誣陷,那後果是什麽?達成這個後果之後,誰是最大的受益者?我建議從這方麵入手。”

孔秀秀眉微皺,輕聲答道:“我擔心的還不僅僅是這點,這事發生的太突然,為什麽不早不晚,偏偏在火鳳帝國來犯的時候,甚至是卡著他們進攻最凶猛的時候發生?這裏麵有沒有對麵的影子?”

蘇文苦笑道:“殿下,有個細節不知道你注意了沒有。你把第二軍當成了後手暗牌,對麵可也有個鳳影軍一直沒出現呢。”

“也許我們還是低估了火嫣然的決心。”孔秀輕歎了一聲:“蘇將軍還有什麽要交代?”

蘇文眼睛盯著孔秀,沉聲說道:“我想那些人未必敢直接威脅墨丘城,多半是造勢施壓,隻要把我們搞得心煩意亂,正麵戰場上就會十倍百倍的把這種影響擴大,搞不好事情會繼續往一堆亂賬一團漿糊的方向發展。所以我覺得,得盡快把竹軒城慘案的真凶找出來,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孔秀再次點頭:“這事你放心,我會親自督辦。”

蘇文長歎了一口氣:“那我現在收拾準備出發,這邊就有勞殿下和曲將軍、陳將軍了。”

當天下午,蘇文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跟著送信來的充當墨丘特使的兩位僧侶往墨丘城方向趕去。臨走之前,他和孔秀又把曲非直、陳楚、崔胖子、杜石郎、曲濤等人召集了起來,說了一下大體的情況以及兩人商量後的決定,囑咐大家不要被此事影響,還是要全力抗敵,尤其注意火嫣然會不會利用這個事情的時機來搞些動作。眾人已經被近期的車輪戰折磨的精疲力盡,現在再聽這個消息,一個個臉上陰晴不定,神情中隱有怒色。

等蘇文走遠,孔秀安慰眾人:“我們對於墨丘人來說依然是外人,所以此事不能心急,相信蘇將軍會處理好。而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在堅守雙子城的基礎上查明真凶,盡快幫墨丘城和蘇將軍擺脫這個麻煩。”

“我去吧。”一直沒怎麽吭聲的陳楚突然冒了一句話。

孔秀的內心有點猶豫,現在戰事吃緊,大將離開去查這種事情合適麽?而且陳楚在墨丘殺名太盛,他去查案的話,結果能服眾麽?

還沒等孔秀開口說話,陳楚接著說道:“現在殿下你是離不開的,因為隻有你才能對抗火嫣然。其餘幾位都有各自的直屬部隊,離了他們誰都指揮不靈。所以看來看去,似乎隻有我還可以離開一下,至少重裝步兵依據常規戰法的話,戰力也依然不差。”

孔秀自然明白陳楚所說,她也相信以陳楚的才智處理這種事情不會有問題,可她還是有點擔心。這時候,曲非直站了出來,嘻嘻哈哈的說道:“老陳啊,我支持你去!不過呢,兄弟我有個不情之請,你把我的墨丘十二騎帶去,都是小孩,帶他們見見世麵。”

曲非直曾經精心從墨丘本地精選了一批年輕人出來,按照火鳳帝國騎兵的戰法進行培養。這批人總數五百多,其中十二個人尤其被他看中,便專門組成了一支名義上的衛隊,每日跟在他身邊進行專門的輔導和教練,除了個人戰技之外,還專門進行了戰術兵法等方麵的輔導,所以這幾個人算得上是墨丘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最關鍵的是,這十二個年輕人跟在曲非直身邊,別的方麵學的不知道如何,單就這腦子和心眼,絕對是學了個十成十。尤其是他們剛到雙子城的時候,這十二個壞小子在曲非直的影響下可是沒少給崔胖子找麻煩。崔胖子曾經感慨,說再過幾年,等這群小子也都二十五六了,那真是十二個活閻王,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不過牢騷歸牢騷,這十二個不足二十歲的孩子無論是戰力還是頭腦,又或者是戰場上對命令的執行程度,都是數一數二的,加之他們又是墨丘本地人,如果他們跟在陳楚身邊,確實是能讓孔秀放心不少。曲非直這一招,使得倒是漂亮。

陳楚看了看孔秀,又看了看曲非直,緩緩點了點頭,答應道:“也好,省的這群小子再去給崔胖子那裏找麻煩。”

見陳楚答應下來,眾人不約而同的都鬆了口氣,隻有曲非直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在那裏嘿嘿偷笑。

不過此時已經下午時分,說馬上出發已經不現實了,當下眾人分頭行動,陳楚去跟崔胖子做交接,暫時把重裝步兵歸入他的治下,反正隻是個臨時管製,戰時還是要聽曲非直等人調派。而孔秀則和曲非直徑直去了火字營的營地,他們要著重吩咐一下那十二個小家夥,路上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尤其是這次事情的重要性,一定要說清楚。

第二天清晨一早,陳楚黑甲黑馬黑披風,身後跟著同樣打扮的十二個年輕人,一行十三人在眾人目送之下,直奔竹軒城方向而去。既然一切事情由竹軒城而起,那就先從那裏開始吧。

出發後的第三天下午,蘇文閣下抵達了墨丘城。一到獸神坊,蘇文就感覺到了事情的麻煩程度遠超自己的想象。獸神坊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堪比難民營的地方,各地百姓拖家帶口的聚在廣場上。而且這廣場隻是個開端,從廣場沿著台階向上,幾乎每一個台階上都有人坐著、臥著。巨大的廣場和寬大的台階也讓他們充分發揮了曾經遊牧民族的傳統,各種顏色和大小的帳篷星羅棋布,外衣和內衣就那麽混雜的搭在各種竹竿和繩子上,帳篷裏有孩童的哭聲,帳篷外有正在籌洗的民婦。時值傍晚時分,空氣中混雜著飯菜的香氣和屎尿的臭味,一股說不出的味道直衝蘇文的鼻子。雖然僧侶們進行了勸說,但“利”字當頭之下,又有幾人肯離開?

蘇文沒敢掀起頭上的衫帽,低聲問身邊充當特使的兩位僧侶:“二位,你們出門的送信的時候,墨丘城下就已經這樣了?”

其中一名較為年長的僧侶苦笑回應:“是啊,不知道他們給這些人施了什麽法術,怎麽勸都不走。神使大人體恤民眾,害怕他們餓肚子,每天都派人把大量的蔬菜米麵送下來。容小僧說句不該說的,在這麽下去半個月,墨丘城裏都沒吃的了。”

蘇文無奈搖頭,墨丘城原本存糧絕對不少,可這些人比火鳳帝國大軍圍城還恐怖,不光要被他們圍著,說不得罵不得,還得供應他們吃喝,想來神使大人這日子也是不好過。想到此處,再加上路上就已經得知的遠智和尚被刺一事,他有點不再責怪陳天明發信讓他專門來一趟了。

一行三人不再說話,都是低頭上山,徑直進了墨丘城,那特使直接把他帶進了獸神殿附近的一座民房,遠海早已經在那裏恭候多時了。

“遠海大師,有勞了。”蘇文遙遙行禮。

遠海連忙還禮:“是蘇將軍有勞,如此戰局之下,還讓老將軍遠來墨丘,小僧真的過意不去。”

如此情況,倆人也就不多客套了,蘇文下一句話就直奔主題:“遠海大師,現在情況真的很複雜嗎?遠智大師如何了?”

遠海讓其他僧侶退出房間,這才輕輕點頭:“神使大人讓小僧轉告,他是相信你們的。但現在遠智師弟重傷未醒,刺客反倒一命嗚呼,加上這數十萬民眾齊聚墨丘城,神使大人的壓力也是巨大啊。”

蘇文歎了口氣,他心裏徹底沒了對陳天明的怨念,誰能想到墨丘城下竟然如此大的陣仗。他搖了搖頭,開口問道:“那有什麽需要我協助的,在下定然不會推辭。”

遠海苦笑:“蘇將軍遠來不易,小僧已經差人安排好了飯菜,將軍今日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做商議。”

蘇文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苦澀,當即問道:“聽起來明天的日子不會好過?”

遠海輕歎一聲,並沒直接回答:“蘇將軍,聽小僧一句話,今晚好好吃喝休息,隻怕從明天開始,你就沒這個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