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醜劇落幕
熊思思從一開始就找了一大一小兩套宅子,他把那套大宅讓給了手下,自己則住進了那套小一點的宅子。說是小,但住進鳳影分隊將是二十號人還是沒問題的,最方便的是可以從後院書房的一扇小小的後窗直接觀察到大宅的門口。身在墨丘,熊思思不敢也不能相信任何人,這地方是獸神神力範圍的邊緣,稍稍一個不留神,便會招致無情的打擊。鳳影軍士兵們雖然一個個都接受了血脈封印,但那也隻是針對於普通人而言的強大,對於獸神饕餮來說,估計也就是碾死一隻螞蟻和捏死一隻蜱蟲的區別罷了。
趙二毛是熊思思一眼相中的,經過短短一天半的跟蹤和探查,熊思思就拍板確定要用趙二毛了。在他眼裏,這種人貪婪、懶惰、見錢眼開,是最適合幹這種事的人選。
管家和所有的小廝都是鳳影軍士兵裝扮的,簡單的和趙二毛接觸了幾次,他們便開始讓趙二毛幫忙傳遞情報。趙二毛這人簡單到了極點,隻要給他錢且錢夠多,他就可以做任何事情,熊思思甚至相信,如果許給他兩根金條,他第二天就能拿自己父母的人頭來換。
下達完給鳳影軍主力部隊的軍令之後,熊思思又龍飛鳳舞的給滕福和武哲寫好了密信,命人轉交趙二毛,讓他送到墨丘城裏去。捏著鼻子看著趙二毛的糞車走遠,熊思思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心急了,是不是應該等戰果出來之後再告訴那倆人?他倒不是懷疑自己鳳影軍的戰力,而是擔心滕福和武哲兩個人控製不住情緒,提前被人看出破綻。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配合”,熊思思甚至都有點欣賞滕福了,但在他眼裏這兩人還隻是工具而已,那種扔了都不心疼的工具。熊思思從小就接受那種把火鳳帝國皇室視為神明的教育,在他眼裏,最不可饒恕的就是竟然敢“叛神”的陳楚和曲非直等人,至於陳天明和孔秀,那直接就是異族邪端,應該拉出來直接活活燒死。同樣的,這背叛了自己家主的小廝滕福,在他這裏也得不到什麽待見。
除此之外,那就是能力。滕福的能力和見識比起武哲那個丘八是強了不少,可根本原因不是滕福能力強,而是武哲太差。神使陳天明受神力限製,被迫采用了“無為而治”,那些虎王們則不約而同的采用了弱民化,武哲就是這樣的一個代表人物,他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大老粗都能成為國主大虎王麾下的中級軍官,可見當時墨丘百姓的整體受教育程度是有多差。
不過關於這件事,熊思思其實是誤會了火嫣然外加不了解墨丘國。嫣然陛下在火鳳帝國采取的其實是同樣的策略,隻不過和墨丘得到的效果不一樣罷了。
究其根本原因,還是因為火鳳帝國人口眾多,地勢又多為平原地貌,氣候也是變化不大,所以平日裏百姓們的流動性不強。一個私塾隻要開起來,加上私塾先生沒病沒災健康長壽,他就能穩定的教育周圍的孩子十幾甚至二十年,這可就是足足兩代人的時間了。幾十上百的孩子在這裏學習最基礎的識文斷字,根本也不需要這位私塾先生有多麽淵博的學識,持續穩定的進行這種基礎教育才是他起到的最重要的作用。也正是這種持續不斷的基礎教育,才慢慢提高了火鳳帝國民眾的文化水平,築起了金字塔的基座。
墨丘國則不行,北疆天氣寒冷地廣人稀,冬夏兩季氣溫變化極大,再加上大部分疆域缺乏地表水,這就讓很多百姓還保留著遊牧的傳統。冬天來了,他們趕著牲口呼啦啦的往南跑了,春天到了,他們又一窩蜂的跑到了北邊。別說一位虎王,就是十位虎王聯手都很難建立起一個行之有效的教育製度。當初倒是曾經流行過一段時間的“馬背先生”,有人願意出錢請來先生,就在遷徙的馬車上給孩子們教課,利用這個枯燥乏味的遷徙的時機傳授給孩子們一些文化知識。但這個辦法最明顯的缺點就是可以教授的孩子數量有限,一個馬車裏根本塞不下幾個孩子,百姓們也建不起那種巨大的馬車。再一個就是墨丘是全民兵役製,隻要一準備開戰,所有青壯年都被嘩啦啦的趕上了戰場。可能昨天還在教書的先生,今天就得牽著馬拎著刀往戰場方向趕,這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可就兩說了。
長期以往下來,造成了墨丘國內非常極端的文化現象:百姓們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但整個大陸的文化藝術的頂尖人物卻有相當一部分在墨丘城常住,這差異極大的兩極產生的撕裂感實在是很難用一兩句話來表述清楚。
把話題引回來,熊思思雖然覺得自己有點亢奮過頭,但也沒有太當回事,鳳影軍去殺平民簡直就是大材小用,勝利是手拿把攥的,隻是戰果大小區別而已,所以隻是糾結了一柱香的功夫,他就把這事甩到了腦後,不再去想了。
第二天下午,拉糞的趙二毛沒有出現,熊思思並沒有多想,甚至還有一點解脫,畢竟他的窗戶緊挨著後街,趙二毛每次過來,被“熏陶”最嚴重的就是熊思思統領大人,這難得有一天的清爽,統領大人還是比較享受的。況且當初趙二毛天天往這跑的時候,熊思思就向那“管家”發過牢騷,說你們這天天把拉糞的往這叫,會不會太過了?這宅子裏有多少人啊,一天那麽多糞?為了一桶半桶的就把糞車喊來,給人那麽多錢,很容易露出破綻吧?“管家”也很無奈,這人是熊思思選的,他們就是跟著辦事而已,誰想天天跟個拉糞的打交道啊?可如果一天不讓趙二毛來,耽誤了情報傳遞,那這罪責可是一定會被扣在自己頭上。比起因為耽誤情報傳遞而遭受責罵,“管家”寧可每天都聞一聞趙二毛糞車的味道。
就在熊思思享受難得的清爽的時候,蘇文深夜放出的小鼠已經出現在了雙子城外,剛剛打了一天防禦戰的曲非直則正皺著眉頭帶領著麾下士兵巡視城牆換防情況,防止對方利用此時偷襲。而蘇文則正在跟神使陳天明、遠智、遠海一起討論該如何處置滕福和武哲。
因為遠智的暗中調查以及他手頭的證據,基本可以可以洗清蘇文和孔秀的嫌疑了,在遠智看來,此時最好一鼓作氣的把滕福和武哲兩人以及城外那宅院裏的人拿下。蘇文看了看陳天明之後沒有吭聲,他也希望這樣,但卻不好說出口,這事還是得看神使大人的意思。
陳天明輕輕的有節奏的扣著桌子,過了好一會之後才說道:“滕福和武哲可以抓,山下的人先不要動。”
在神使大人看來,滕福和武哲也許是受了蠱惑或者威脅才做出如此事情,而山下那人的身份已經明確是火鳳帝國來人,他既然敢這麽做,說明是有充分準備的,但這個準備是什麽很難說,但他現在身處數十萬墨丘民眾中間,一個不小心,那墨丘城的城誌上說不定就得有專門寫“墨丘城慘案”的一篇了。
遠智無奈歎氣,遠海則從一邊規勸,既然人不能抓,那就先從周圍布控,總不能讓他們跑了吧。神使大人點頭同意,讓遠海增派僧兵,一切聽從遠智安排,事情務必要做到隱秘、穩妥,決不允許出現重大的傷亡。
對於滕福和武哲,幾個人都不是太願意相信他們是主動背叛舊主,反正就算山下的黑手不抓,這兩人也是近在咫尺,索性也不抓,等戰事結果出來再看他們反應。如果是被欺騙要挾,那就給他們一條生路,如果是主動投敵,那不用多說,一刀兩段就是。
於是,蘇文和熊思思分別在山上和山下焦急的等待著那幾乎不知名的影池城的戰果,他們都不相信自己的袍澤會輸,都盼著對方會敗,甚至於在等待的時候都有點怕得到結果,生怕那個消息是自己不想知道的。
在這三天時間裏,最輕鬆的卻是滕福和武哲,完全被蒙在鼓裏的兩個人享受了難得的輕鬆,他們不用提心吊膽的去麵對蘇文和遠智,也不用心驚肉跳的等著山下傳來的紙條,每天都可以愜意的享受著墨丘城提供的美食和這整個墨丘國最高處的無匹美景,至少在此時,他們的身份還是受害者,還可以堂而皇之的享受這一切。如果說一定要給兩人之間排個座次,那最放鬆的就是滕福了,畢竟他還要防著武哲,他擔心魯直的武哲知道了這一切都是自己編造的謊言,甚至自己當初是跪在地上親眼目睹滕斌丞被殺的話,他絕對會用手生生掰下自己的腦袋去送給神使陳天明的。
不過滕福也著實低估了武哲,武哲這人不聰明,但他也不傻,從一開始的吃驚、憤怒,到後來事態發展遠超他的預期,這個原本率性的軍人早已經把自己舊主的滅族之恨淡化了許多,對於未來的期許倒是逐漸占據了上風。他今年已經五十歲了,看看之前每天坐在自己對麵的蘇文,武哲心裏就不太是個滋味。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軍人早已經是墨丘國現在實際上的大總管,手裏掌握著幾十萬大軍的吃喝調動大權,甚至是讓他來墨丘城“受審”,那都是和遠海平輩的遠明大師親自去請。如果說武哲不羨慕,那是假的,他心裏都快妒忌出火苗來了,可他有機會麽?如果是之前的武哲,最多再有五六年,他就得卸甲歸田,脫下身上的軍裝回到自己當初報名參軍的那個鄉下,守著牛羊和空無一物的草原,活到六十歲、七十歲,然後孤獨的死去。武哲當然不想要這樣的生活,他不信命,他信自己,但同時他又矛盾的覺得現在的這個機會是老天爺給他的機會,如果自己想改變人生,從此踏上巔峰,甚至是成就屬於自己的輝煌,那這就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必須要把握住的機會。出於這種種心態,武哲決定無論滕福說什麽,他都選擇相信,因為這個小夥子是他現在能抓得住唯一的一根稻草,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的機會,而且從糞車車夫手裏接過的小小竹筒,更讓他相信滕福背後一定有高人在指點著滕福去做出應對。武哲盡量不讓自己去猜測那“高人”的身份背景,而是堅信自己隻要抓穩了滕福這根稻草,就能一定可以成功,就能改變自己的人生和命運。相比較之下,真相是什麽,還那麽重要麽?滕斌丞已經死了,連耀武已經死了,已經死了的人,還那麽重要麽?
於是,滕福和武哲兩個人每天都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度過,他們假裝悲哀,但享受現在的生活,假裝對對方掏心掏肺,但其實都在掩飾,一個在掩飾自己的恐懼,一個在掩飾自己的雄心。
當遠海親自帶著僧兵走進這個宅子站在他們麵前的時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同時明白了一件事:夢醒了。
其實當遠智帶領僧兵衝進大宅的時候,他距離熊思思隻有一條街的距離,甚至都不足二十丈,但他還是錯過了,錯過了抓捕火鳳帝國鳳影軍統領的機會。如果要說什麽,隻能說真的是熊思思命大,命大到了他自己都驚歎的地步。
當時的熊思思已經昏迷不醒了。一個鳳影軍的士兵把一個小小的竹筒交到了他的手上,紙筒裏是一張二指寬的紙條,上麵字跡潦草的就像鬼畫符。當熊思思費力的看完了紙條上的內容之後,臉色變得蒼白無比,下一刻,一口鮮血猛然噴出,他整個人瞬間萎靡在地。鳳影軍啊,他用近乎十年心血培養的精銳部隊啊,就這麽被人一戰給打殘了!憤怒、不甘、心疼以及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透支的腦力和體力同時爆發出來,直接把這位統領大人擊垮在地。
身邊的衛隊已經慌了,他們手忙腳亂的把統領大人抬到了書桌上,剛剛想施救的時候,窗外就傳來了哐當一聲巨響。“管家”小心翼翼的爬到小窗戶那裏探頭往外看,墨丘城的僧兵們正在破門而入。
晚一會喚醒統領大人應該不是大事,讓發現了那地方是個陷阱的僧兵們轉身衝進宅子一鍋端的抓住了才是天大的麻煩。“管家”當機立斷,先是解下自己的頭巾塞進了熊思思的嘴裏,防止他因為昏迷而吞舌,然後立刻讓人把鋪在書房裏的地毯割了下來,把熊思思整個卷在了裏麵,命令兩名士兵一前一後抬起來就走。已經有鳳影軍士兵在外麵備好了馬車,留下兩個生麵孔趕車,其餘人分頭出門,混進了看熱鬧的人群中,然後再隨著散去的人群混了出去。
直到這家的房東突然發現了淩亂的房間和地上丟失的地毯之後,墨丘城的僧兵們才知道原來這裏也藏著人,而且是真正的大人物。對此,遠智沒有什麽表示,他覺得神使大人說的對,雖然當時自己率領僧兵衝進那座大宅的時候已經足夠小心隱秘,但破門聲和隨後的搜索還是引來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加上獸神坊廣場上聚集的大量民眾,如果自己再衝進那個小宅,確實沒人能夠預料之後會發生什麽。
那雖然是個小宅,但也足夠住下十幾二十人,這群人都可以不怕死的衝到墨丘城下,到了最後的生死關頭,他們衝進人群中進行一番屠殺的可能也是極大的。一旦發生那種情況,別說自己擔不起,神使大人也會頭疼萬分。現在影池城的戰報已經拿到了手裏,曲非直閣下在那小小的城下狠狠的擊中了敵人的七寸,打斷了他們的肋骨,這群人即便是跑掉,他們的實力也已經大大受損,接下來的日子,隻能希望擺脫了這一切困擾的孔秀殿下和曲非直、陳楚他們能奮起軍威,狠狠的把膽敢來犯的敵人教訓一頓。
想到這裏,遠智重新整了整自己的僧衣,邁步走向了墨丘城中的一處宅院,這裏已經被改造成了監房,他要去跟趙二毛、滕福和武哲談談,談談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以及那天發生在竹軒城的真相。而且遠智還知道一件事,陳楚距離墨丘城也隻有一天的路程了,聽說他的手上也有足以釘死滕福的證據。想到這裏,遠智還有點慶幸,如果不是自己提早一步行動,否則真的要依靠陳楚的到來才能揭開事情真相的話,那可真的是對不起自己名字裏的這個“智”字了。
墨丘城外三十裏,鳳影軍衛隊的士兵們近乎瘋狂的逃跑著,他們護衛著一輛破舊的馬車,搖搖晃晃的車廂裏躺著昏迷不醒的鳳影軍統領熊思思。已經過去了大半天的時間了,統領大人依舊沒有醒,雖然墨丘城方向沒有追兵追來,但士兵們不敢有絲毫的鬆懈,這是墨丘國土,到處都是墨丘的軍隊和百姓,對方也許隻需要一隻信鴿就可以在自己的前方設下重重阻礙。所以他們絲毫不敢停下腳步,因為他們輸不起。
事情也確實如他們所想的一樣,雖然遠智沒有立刻帶兵追擊,但他也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向各城發出了通令,命令各城嚴加檢查出入城人員,一旦發現有所不妥,立刻將人員扣下,如果事態發展不受控,先殺後報也也可以接受!
在這種情況之下,鳳影軍的衛兵們護送著熊思思被迫開始繞了一個大圈,他們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想其他了,隻求能盡快的返回大營,到了那裏才算是安全。也許是冥冥中注定,這支小小的隊伍畫出的弧線,竟然和數日前鳳影軍殘部畫出的弧線極其相似,兩條路線幾乎都是比鄰而居。
熊思思是在第三天才蘇醒過來的,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問:“這是往哪裏走?”
得到了回答之後,他知道了現在的境況,便再也不多說一句話,任由衛隊士兵們去選擇路線。鳳影軍統領閣下此時已經垮了一半了,細密的胡茬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臉上,如果說熊思思現在有最想報複的人,那一定是熊德。自己在軍令末尾補上的那一句話成了把鳳影軍士兵送進鬼門關的催命符,而熊得這個陣前最高指揮官,絕對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武哲死了,這個跟在國主大虎王身邊將近三十年的軍官把自己吊死在了一個小小的房間裏。房間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小小的櫃子,就像一個牢房。武哲用白紙疊了一個小小的靈位一樣的東西,上麵歪歪扭扭的寫著“先主滕公諱上斌下丞之靈位”,他衝著這個小小的靈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就踩上了準備好的椅子,用腰帶把自己懸在了房梁上。神使陳天明聞訊趕來,看著武哲的屍體歎了口氣,便沒有再多說什麽。
自從遠智帶兵抄了那個無人的宅子之後,獸神坊下的形勢突然風雲突變,那些花花綠綠的帳篷似乎一夜之間都消失不見了,人們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的從獸神坊下離開。那些之前和武哲跪在一起,高喊著讓神使大人主持公道的軍官們,此時重新跪在了墨丘城門前,隻不過他們現在喊的是武哲欺上瞞下罪孽深重,求神使大人速斬之。
其實他們真的知道真相麽?或者說,知道不知道真相對他們來說重要麽?他們隻需要知道,原本那個被刺成“重傷”的遠智和尚毫發無傷的重新出現,而且帶著僧兵抄了一個宅子。然後那一群每天給“自發前來請願的忠義百姓”們做飯的婆子突然開始跳腳罵街,說都過了中午了,自己昨天的錢還沒人給結,也沒人來給今天的買菜錢。最重要的,那個每天都會從墨丘城裏出來,跟自己一起喝酒吃肉“暢想未來”的武哲武將軍已經兩天沒有露麵了。於是軍官們都懂了,立刻就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了。
真相對他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是誰說了算。武哲明顯已經出了事,那剩下的可以投靠的就隻有另外一邊了,可蘇文不是武哲,不是兩頓酒下肚就能變成哥們兄弟的。所以現在能做的最好的表態,那就是趕緊讓武哲死,武哲死了,自己就有了立場。最重要的,死人不會把自己在酒桌上說過那些話說出去,死人才能讓自己更安全。
遠遠的看著跪了一地的軍官們,神使陳天明搖了搖頭,衝著旁邊的僧兵輕聲說道:“讓他們滾。”他的聲音中透著就像是讓僧兵趕走一群蒼蠅一般的不耐和厭惡。
滕福和趙二毛被押到了獸神坊下,墨丘十二騎派了四個人出來替墨丘城執行已經一百多年沒有過的極刑。,一個人用木製的耙子壓低兩人的脖子,另一個人高高舉起戰刀,眼睛微微一眯,隨後手起刀落,砍下了跪在自己身前這人的人頭。
滕福死得其所,陳楚當著眾人的麵把那堆舊城磚和破木頭擺了出來,然後還又質問他躲進水井的事情。滕福張口解釋答無可答,最後低頭認罪。
趙二毛則是自己找死,按照遠智原來的想法,此人隻是貪念太重,還算不得該死,找地方關上一段時間讓他悔過自新也就罷了。當遠智去通知趙二毛這個決定,並表示他爹娘這段時間的生活會由墨丘城幫忙照顧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沒事的趙二毛突然問了一句:“你們要是不管那倆老不死的,回頭等我回來了,把這些糧食啊肉啊啥的折成錢給我成不?”
遠智一愣,隨即回答:“那你稍等,我去問問。”
出來門之後,遠智就在門口掏出了自己懷裏那張量刑書,把寫在趙二毛名字後麵的“三年罪徙”改成了一個“斬”字。
隨著趙二毛和滕福的被斬和武哲的自殺,那些聚集在墨丘城外的民眾們散去的速度更快了,跟那些軍官一樣,他們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滕福、武哲和那根本沒見過麵的“火鳳帝國奸賊”的身上,而沒有一個人提起他們在這裏免費吃喝的飯菜和飯後每個人可以拿到的那一小袋錢。
陳楚和蘇文也帶著墨丘十二騎走了,現在陰謀破裂,恐怕火嫣然還會有其他的舉動,所以他們是真正的一分鍾都耽擱不得。麵對遠智表達的歉意,蘇文表示理解,畢竟這種事情發生了,總不能讓墨丘城什麽都不做吧,但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那就一切都好。
獸神殿的露台上,遠海站在陳天明的身邊,兩個人遠遠的眺望著漸行漸遠的人群和正在跟遠智揮手告別的蘇文、陳楚。遠海長出了一口氣,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事情終於結束了,墨丘城又安靜了。”
陳天明緩緩的搖頭:“墨丘城安靜了,墨丘卻要開始亂了。”
遠海看了看神使大人,嘴巴張了張,終究還是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