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混亂的朋來鎮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其實死亡並不恐怖,等待死亡的過程或者說麵對死亡的那一刻最為恐怖。
曲非直自然沒有陳楚那麽嗜殺,但他帶領數千騎士全副武裝的衝向城門的情景仍然嚇壞了城門內外的軍戶們,尤其是當手弩射出的鋒利弩箭刺穿了幾名想要抵抗的守軍胸口的時候,整個朋來鎮南門都炸鍋了。無數的軍戶們開始嘶喊著四處奔逃,原本堵在路中間的車輛被人們出奇團結的聯手推開,而從東西兩個城門支援來的守軍士兵則被人群和紛亂的車輛堵在了外麵,眼睜睜的看著曲非直帶領他的騎兵們奪門而入。
奔跑的人群成了曲非直最好的先鋒軍團,無數的百姓如同洪流一般在大街上四散奔湧,不時有人摔倒在地,然後被隨後而來的人群踩踏的失去了聲息。隻要路邊有開著門窗的房子,人們就會直接往裏闖,闖進去之後立刻回身關門關窗,好像那一層薄薄的木板就可以阻擋住數千名凶悍的騎兵一樣。
曲非直的隊伍分了四隊,除了一隊留下來把守城門之外,他自己率領中路軍沿著鎮子的中軸線直撲城守府,其餘兩路分別奔襲東西兩個城門。曲非直提前給自己的騎士們製定了一個戰術:少殺人,多放火。火字營的騎士們大多是出身於之前的鳳城關紅營的見習騎士,雖然後來出於義憤跟著曲非直一起反叛了火鳳帝國,但從小到大受到的那種嚴苛的家教和軍隊傳統還是在起作用,更何況曲非直也不是陳楚那種素以無情殺戮著稱的主將,他也沒法命令手下騎士們在火鳳帝國本土作出那種屠城的事情。但放火這事的心理壓力就小了很多,改造過的弩箭以及就在馬鞍下麵掛著的火油罐就可以幫助他們在遠遠距離上的完成這項工作。最重要的是,放火的範圍越大,對鎮子裏軍民的心理壓力就越大,當發現自己賴以棲身的房子都無法為自己提供足夠的安全的時候,人們就會慌亂,就會發瘋,而這種狀態,正是曲非直想要看到的,用這些慌亂的民眾作為衝擊,直接把雒千秋壓垮、壓死!
眼睜睜看著三條火龍在鎮子的東西兩側和中路邊燒起,雒千秋的心都涼了,他第一次當主將,第一次守城,誰能知道眼前竟然是這個結果。他手下的兵不少,光是自己從北征軍帶回來的正兒八經能打的就有五六萬,其中雖然有近兩萬名沒法指望他們可以快速出戰的紅營重騎,但還有四萬的精銳民軍可以用。可現在的情況卻讓他欲哭無淚,眼前的北城門烈焰衝天,幾千敵軍牢牢的守住這處剛剛被自己加固過的地方,之前忙活了許久的事情都給別人做了嫁衣,而其他方便調動的軍隊正在東西兩個城門忙著救火,實在不能指望他們可以一邊救火一邊抵抗住對方如潮的攻擊。至於那些各位統領大人“丟”在這裏的老弱病殘兵們,他們肯從病**下來就謝天謝地了。而最讓雒千秋絕望的,是他認定了這次帶隊從南門攻擊的是陳楚,那家夥是出名的冷血死神,一旦他大開殺戒,這鎮上十幾二十萬人能活下來多少?自己是不是除了要經曆第一次守城大敗之外,還要經曆火鳳帝國有史以來第一次大屠殺?腦子裏被這些想法充斥的滿滿當當,雒千秋幾乎已經絕望了,他低垂著腦袋,左手扶著自己的戰刀,現在滿腦子就是想著要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抹了脖子算了,省得活在世上丟人現眼,還給家族抹黑。
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名衛兵突然拉住了他:“將軍大人!”
雒千秋不耐煩的一揮手,厲聲喝道:“別攔著我!”
那衛兵一愣,接著說道:“將軍大人,熊將軍來了。”
“熊將軍?”雒千秋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對啊,還有熊思思和他的一萬鳳影軍士兵啊,那可是帝國精銳,真的能打能拚的一萬名士兵啊。一瞬間,雒千秋的腦子裏被打開了一道縫隙,一縷陽光瞬間照射進來,他忙不迭的說道:“快,快帶我去找他,快!”
熊思思其實早就知道敵襲的事情了,但展雄飛曾經叮囑過他,不要太多幹預雒千秋的指揮,他現在是主將,而且需要重新建立信心,給他一點自己去判斷和決定的機會。而且熊思思覺得現在朋來鎮雖然兵員質量不佳,但好歹人數是足夠的,而且最近一直在加固城防,加上援軍不日即到,偶爾有個小小的敵襲,應該是可以應付的。但出於軍人的職業態度,他還是讓鳳影軍全體起床備戰,以等候雒千秋隨時而來的調遣。
但不光軍令遲遲沒來,除了原本就起火的北門之外,東城門和西城門也相繼起火燃燒,外麵的哭喊聲亂成一片,這讓熊思思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雖然沒有聽到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可這有點太過詭異了些。
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熊思思坐不住了,派人出去查看,結果斥候帶回來的消息讓他震驚了,鎮上全亂了,到處都是人,大家都在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亂撞,聽說陳楚已經帶兵從南門突進了城裏,而雒將軍已經在北城門戰死了,現在北城門是在墨丘軍的控製之下。熊思思聽完之後,當時就跳了起來,立刻招呼鳳影軍士兵全體出動,務必要攔阻陳楚所部!
可真正除了兵營來到街上之後,熊思思發現這根本沒法攔截,街上太亂了,人堆人,人擠人,個子小一點的人幾乎都是被別人擠在中間腳不沾地的“走”。
作為一名曾經陪在火嫣然身邊參加禦駕親征的高級軍官,熊思思見過百萬大軍,見過綿延數十裏的軍營,見過一個個全副武裝像棋子一樣“擺”在平原上的萬人方隊,但他沒見過或者說從來沒想過幾萬人充斥到街道上會是什麽樣子,現在他看到了,就隻有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恐怖。
修養、素質、家教在這一刻被完全拋之腦後,人們爭先恐後的逃離著背後那個根本還看不到影子的惡魔,不管眼前的是什麽,哪怕是同類,都會被狂奔而來的同類推開或者踩到腳下。
愣了一小會的熊思思做出了判斷,他命令鳳影軍武裝出行,眼前不管是軍人還是百姓,隻要擋路者,先推再打!
鳳影軍士兵遠超火鳳帝國一般士兵的實力在這一刻完全體現了出來,他們拍成十人一列的橫隊,逆著人流向南麵行進,最前麵的士兵們手裏拿盾,不停地把眼前混亂的民眾擋住、推開,緊隨其後的士兵再把他們推到牆角、屋邊,生生的擠出空檔讓大軍通過。識相的自己靠邊站好,不識相的直接刀鞘伺候,他們戰力出眾,兩三個人同時出手的話,瞬間能把一個人打的癱倒在地。
靠著這個辦法,熊思思終於衝破了重重人群,在城守府以南不足兩裏的地方迎上了突進南門的墨丘騎兵。當看見人群中那名騎在馬上的獨臂將軍的時候,熊思思心裏一涼,這是曲非直,陳楚在哪裏?一個曲非直就造成了如此的混亂,那如果再來一個陳楚的話,後果都快不敢想了。
但震驚歸震驚,該迎敵還是要迎敵,熊思思馬上命令一部分鳳影軍去疏散周圍房子裏的民眾,無論如何都得立刻出來,留在房子裏隻有死路一條,就算曲非直的火燒不死他們,也不能阻礙鳳影軍士兵迎敵。其餘的鳳影軍士兵則就地取材製作路障,先極大的減緩騎兵們的速度和衝刺空間,然後再利用房屋、牆壁等可以隱藏的空間貼近對手進行肉搏戰,最大可能的發揮單兵戰力強大的優勢。
除此之外,他還散出多達幾百名士兵出去,命令他們無比搞清楚現在城中敵軍數量,尤其是要找一個戴著白色麵具的人,一旦發現,馬上燃起煙丸示警。
熊思思的部署完成之後,他開始全神貫注的盯著部下和曲非直所部的戰鬥,既然沒有發現陳楚,能在這裏殺死甚至活捉曲非直也是個很不錯的結果。可曲非直麾下的騎兵們顯然對這種戰勢有過一定程度的演練,他們堅決貫徹了不與對方近身作戰的命令,不去刻意追求騎兵所必需的衝刺空間,而是時時刻刻注意封鎖任何可能藏匿對方士兵的路口、房屋,隻要稍有懷疑,立刻就是火油伺候,如有人膽敢接近,那就先給幾弩箭再說。曲非直雖然不嗜殺,但他也絕對不會傻到把自己的士兵往別人刀口上送,在任何時候,殺死別人都是遠遠優於被別人殺死這個選項的。在這種戰術思路的引導之下,幾千鳳影軍士兵在這種巷戰中竟然沒有占到一絲的便宜,尤其是當他們周圍都是可燃且易燃的各種房屋的時候,更是隻能一步步的退讓,屈服於那無所不能的火油和勁弩。
熊思思也隻能無奈的跟著自己的士兵向後退,他心裏打定了一個主意,現在吃虧不叫吃虧,最後決戰之地應當是城守府附近,那地方有巨大的廣場可用,而且是大型的石頭建築,周圍很大一片都無法利用火焰來進行攻擊和遮蔽,到了那個時候,自己的鳳影軍四麵八方全力一衝,讓曲非直跑都沒有地方跑!他此時最擔心的是這個鎮子的上空,不停的抬頭四處張望,但卻從來沒有看見專屬於鳳影軍的綠色煙丸升起,這說明沒有人看見陳楚,或者說他們在看見陳楚之前就已經被快速的擊殺了。熊思思不得不承認,眼前的敵人再強大,他也能想出辦法對付,隻有看不見的敵人才最可怕。
被派出去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的回來了,他們帶回來的消息讓熊思思無奈又震驚:鎮中目前可以觀察到的,除了眼前這一支騎兵之外,還另有兩支騎兵隊伍,他們的人數都在一千左右。目前那兩支騎兵正在利用相同的戰術驅趕著民眾,他們還燒毀了位於東西城門附近的兩處軍營,利用騎兵對步兵的天然優勢去驅趕他們往北邊走,不斷的把鎮子上的混亂升級。熊思思沒有想到,曲非直竟然真的就隻敢靠這幾千騎兵衝擊一座屯兵十數萬的鎮子,而且還真的幾乎就要突擊成功了。除此之外,斥候們無一人表示自己見過戴著白麵具的陳楚,甚至都沒見過那戰力更加驚人的妖獸兵。前去北城門的斥候則帶回來另外兩個消息,第一個是雒千秋將軍活的好好的,現在正在帶兵攻打北城門,據說是北門已經被墨丘軍占了,雖然目前雒將軍兵力占據絕對優勢,但苦於城門附近空間有限,大軍完全無法施展開,臨敵的隻有那幾千士兵,所以沒法對城門上的敵人展開真正的攻擊,現在戰局正在僵持之中。唯一的好消息是,北城門並沒有人報告說陳楚和他的妖獸兵參與其中;第二個,據西北角樓報告,發現妖王穀方向有敵軍異動!
聽完士兵的匯報,熊思思沉默了,他覺得這朋來鎮保不住了。首先,雒千秋在城裏攻打自己的城牆這事就很不可思議,先不說敵人是怎麽拿下城牆的,單單就衝擊距離和接敵空間來看,城裏就遠不如城外好施展,估計這位雒大將軍也是氣迷了心,一心要重新奪回城門,所以才搞的如此尷尬和疲憊。其次,從見到曲非直之後,熊思思就想過,對方謀劃已久的事情,絕對不可能隻派曲非直這幾千騎兵進城搗亂,火油確實是無敵的東西,可問題是如果城中恢複組織,滅火其實也用不了多久,弩箭再強也有用完的時候,到了那個時候,朋來鎮守軍四麵一圍,這曲非直不就成了自己送上門來的羔羊了?所以這背後肯定還藏著什麽殺招。現在陳楚不見蹤影,北麵還有大軍異動,更是證明了自己之前的判斷,說不定對方就是在賭雒千秋不敢放棄朋來鎮,所以才有了這麽搏命一擊,自己越是不敢退,他們就越是敢放手攻,雖然現在還沒想出對方有什麽殺手鐧,但熊思思斷定,對方一定藏著殺招,那個殺招就是陳楚!陳楚素來不是以擅長攻城出名,他一定帶著那些妖獸兵潛伏在什麽地方,等待時機到來,作出驚世一擊。
可是,陳楚到底藏在哪裏呢?
熊思思的眼神飄忽,下意識的往周圍混亂的人群中看去,很快,一個讓他渾身上下顫栗不止的想法衝進了他的腦海:把木頭藏進樹林裏!
據他所知,陳楚的妖獸兵隻剩下一百多人,如果他們藏身在曲非直騎兵的身後,甚至是直接藏在馬肚子下麵,在曲非直製造混亂的時候混入民眾當中,然後跟著民眾一起向北移動,然後摸到城守府或者北城門附近,找到機會一舉格殺雒千秋~~~
熊思思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論有道理,頭上的冷汗更是一層層的往外冒,他拉過幾名得力手下,讓他們繼續按照自己先前的布置一點點的向城守府方向誘敵,提前做好布置,一旦敵人入彀,馬上發起全麵進攻,以誅殺為先,不求活捉!然後他找來五百名鳳影軍士兵,讓他們立刻保護自己前往北城門,無論如何他要找到雒千秋,並保證他的安全!
在熊思思急切的心情和不動聲色的默許下,這五百鳳影軍士兵徹底放開了顧忌,他們不再用盾牌推,甚至連刀鞘都不用了,直接拿著刀背抽人,抽完了如果敢還嘴、瞪眼,那立刻衝上去,一邊吼著“裏通外敵,引兵入城”,一邊把刀子直接捅進那人的心口。在連殺幾人之後,再沒人敢擋在他們身前,甚至連直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就那麽低著頭任他們過去,如果動作慢了被打,連喊疼都得壓著嗓子。
對於這種行為,熊思思沒有絲毫不忍,他幾乎已經認定了陳楚和他的妖獸兵就混在這些民眾之中,而且如果真的沒有內應,這北城門又是怎麽被拿下的?這種想法越來越在他心裏根深蒂固,越是這麽想,他就越是心裏著急,心裏越著急,就會讓手下對民眾下手越狠,這幾乎已經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熊思思這麽不顧一切的趕路法,終於讓他及時的救了雒千秋一命,雖然不是在陳楚手裏,而是在雒千秋自己手裏。
雒千秋看見熊思思過來了,心裏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雖然這會熊思思的形象狀態也不怎麽好,但至少有了一個可以商量的人,但當熊思思把雒千秋拉到一邊,說出的第一句話,又讓他這位北征軍新任主將閣下心裏一咯噔:“我遍尋全鎮都沒找到陳楚,估計他們還有其他殺手鐧,不行的話,考慮撤吧。”
雒千秋一時沒吭聲,他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完全解脫出來,而且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比如說就算撤,那應該怎麽撤?四個城門都出事了,從哪裏走?而且走了以後,援軍就快到了,自己本來就抬不起頭來,這會更是灰頭土臉,見麵這話怎麽說?說對方有籌劃,有殺招,基本上就是一句廢話,可就算有,自己能怎麽辦?現在被堵在這麽個小鎮子上,就算有也隻能忍著受著。
熊思思急道:“這是我要求撤的,與閣下無關,陛下和次帥那邊自然由我去說!”
雒千秋苦笑搖頭,指了指不遠處北城門城牆上的大火說道:“閣下請看,距離我們最近的城門已經是這樣了,我連它都拿不下來,我們怎麽出的去啊。”
熊思思快速答道:“東門或者西門,那兩個城門隻是對方的佯攻,雖然曲非直自南門突入之後對兩個城門的守軍有進攻,但他所帶兵員有限,不會對守軍造成很實質的影響,所以我以為這兩個城門的守軍都可以組織起來。”說到這裏,他劈手從旁邊扯過一副不知道幹什麽用的白布,然後拿著一截燒焦的木棒在上麵勾勾畫畫:“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兵力的問題,而是無法把士兵們組織起來,原因就是鎮子上人太多,太亂,所有人都被曲非直的騎兵給衝懵了,所有人都在橫衝直撞,把道路完全堵住了,兵找不到將,將看不見兵,如果我們可以重新把聯係建立起來,那就不愁兵力不夠用,完全可以以優勢兵力對陣任何一處的敵兵。”
“那既然如此,我們為何還要撤走?”雒千秋反問道
熊思思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難不成這位主將大人還不知道北麵的事情?但他沒有直接問,而是繼續用木條在白布上勾畫:“斥候報告,北麵妖王穀已經有大隊敵軍異動,如果我們不能及時突圍而出,而被對方團團圍住的話,那後果~~~”
他沒有在繼續說下去,畢竟朋來鎮可以守,也能夠守,但是他們還有時間把城裏的曲非直和城牆上的敵兵清理出去麽?就算能夠清理出去,已經有三處城門被大火焚燒過了,還能扛得住對方的攻擊麽?
雒千秋盯著白布看了好一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問題是,我們已經被堵在了這裏,民眾也已經往這個方向來了,那我們該怎麽突圍出去?”
熊思思兩眼一眯,盯著雒千秋看了好一會,才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以亂之亂。”
熊思思的辦法簡單且行之有效,他先命自己身邊的鳳影軍士兵脫下軍衣換上便裝,混入人群擁擠的百姓中之後,選了幾家比較大的店鋪開始打砸,然後還放火打人,普通民眾怎麽會是他們的對手,幾下就被打的骨斷筋折,折騰了一會之後,朋來鎮北邊幾處地方開始燃起了大火,不少百姓被打的頭破血流。而且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那後麵的事情就不好控製了,總有一些心歹的人跟著有樣學樣,打人他們未必敢,但跟在鳳影軍士兵身後去撿點錢財占點便宜還是沒問題的。於是亂民之勢越鬧越大,搞的朋來鎮百姓苦不堪言,北邊城門被占,南麵又進了墨丘兵,東西兩邊聽說也打了起來,這到底讓人怎麽活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正義”的雒千秋將軍閣下出現了,他和熊思思副將各自帶領數千士兵,分成兩路開始圍剿“亂民”。一開始百姓都覺得這是好事,不少人鼓掌歡呼,甚至連被要求留下來繼續攻打北城門的士兵們都覺得自家主將做得對。可當平亂開始之後,事情開始更加的失控,百姓們已經分不清哪一些是亂民,哪一些不是亂民了,而軍隊似乎更加分不清,他們隻要看見有人手裏拿著棍棒,就毫不客氣的舉起鞭子抽拿起刀鞘掄,絲毫不聽任何解釋。
百姓們有理說不清,有怨沒處訴,隻得再次往南邊走,有些心眼靈泛一點的開始往東城門和西城門跑。這麽一來,整個朋來鎮裏算是亂了套,曲非直帶兵往北邊壓,雒千秋帶兵往南邊趕,百姓們直接分成了三撥,分別跑向了南東西三個方向,而且民中有軍,軍中有民,誰看誰不順眼都能打一拳踢一腳,真真正正的亂成了一鍋粥。
曲濤負責北城門一段的防守,雒千秋帶著一部分精兵一走,他是最先感受到壓力減少的,甚至有閑情往南麵看,可這一看就把他看迷糊了,根本搞不清朋來鎮裏鬧的是哪一出。他扔下陣地跑來問孔秀,孔秀看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一二三,但是直覺告訴她,雒千秋這是要跑。可戰場上沒法用直覺說服人,隻能讓曲濤別想那麽多,繼續守好自己那一段陣地,這北城牆可千萬不能丟。
其實這個時候,北城牆基本是丟不了了,雒千秋和熊思思帶走的全都是精兵強將,留下的都是朋來鎮本地民軍,本來戰力就不強,現在人數都不夠了,別說是攻下城牆,不被孔秀他們反擊得手就算不錯。可孔秀和曲濤、彭秋滌卻又不敢貿然衝下城牆,這一來二去的,算是被雒千秋和熊思思給鑽了空子,率領本部精銳士兵向著南邊衝了過去。
孔秀他們迷糊,曲非直也迷糊,本來還好好的趕著一眾百姓往北邊走,不用枉殺無辜,也不用損失袍澤,還能把對方的軍隊往北邊壓,而且他本來也沒想多過分,就想壓過城守府就得了,到時候等北邊的大軍一到,團團一圍,就算是以最小的代價解決了戰鬥。可他萬萬沒想到,不知怎麽的,這百姓又跑回來了。趕過去好說,跑回來可不好弄,他手下都是騎兵,就算想要阻攔也沒辦法,而且他手頭隻有兩千輕騎,連人帶馬加在一起也堵不住幾條街,之前能趕著百姓往北邊跑,全憑著恐嚇加放火,現在火油用掉了七七八八,總不能真的拿起弩箭和長槍來個殺無赦吧?無奈之下,曲非直命令人讓開道路,索性就放他們過去好了,反正先把這個朋來鎮占了再說,人不人的無所謂。
曲非直是好心,百姓們也對這位之前還是殺人魔頭的敵軍將領感激不已,可萬萬沒想到,就在蜂擁著往南門奔逃的百姓之中,突然躍起三個人,直接衝著曲非直撲了過去,他們手裏都攥著明晃晃的刀子。
曲非直雖然隻有獨臂,但反應並不慢,他身子往旁邊一歪,硬生生的靠腿力勾住了馬鞍,躲過兩刀的同時右手舉起手弩把第三人射翻在地。另外兩人想要返回頭再殺,已經被曲非直身邊的衛兵亂弩射成了刺蝟。
這一番折騰,曲非直手臂被劃開了一條不大的血口,衛兵們忙著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曲非直渾身上下突然一激靈,推開身邊的衛兵,向著眾人厲聲喝道:“馬上上馬,準備分頭支援東西兩隊!”
他這話還沒說完,朋來鎮西城門方向突然連續升起三枚白色煙丸,曲非直頓時臉色大變,這是火字營遇到嚴重襲擊後才會施放的最緊急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