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六十三章 膽大妄為的陳楚

曲非直確實說不清楚現在的陳楚具體在什麽位置。

當初兩人備戰間隙休息之時,曾經聊過關於帝國援軍的事情。有年輕參謀問,說咱突襲朋來鎮,火鳳帝國那邊肯定會派援兵過來,到時候應該怎麽調對應付?曲非直笑著說,根據他從前的經驗來判斷,帝國的第一波援軍並不足慮,所以隻要這次能拿下朋來鎮,那就有足夠的時間去調整軍需和守備。年輕參謀好奇的問這是為什麽,曲非直告訴他,現在北征軍剛剛退回國內,又沒有火嫣然壓陣,那必然是各位統領爺都會各自帶兵回去,畢竟誰都不想挑朋來鎮這個爛攤子。而為了顯示自己確實“因奮力作戰而傷亡慘重”,他們肯定會在收到帝國軍部的派援令的時候進行一番推脫,就算推脫不掉,也會找各種借口、打著各種旗號要麽晚點動身,要麽路上磨蹭。總而言之,他們不會讓別人覺得自己經過北征之後,依然是生龍活虎的,否則下一個問題就會迎麵而來“北征之所以沒打贏,是不是你們這些人貪生怕死一味保全實力造成的?”這個問題沒法回答,所以就得這麽搞一下,顯得自己盡力了,子弟兵們損失慘重,無奈之下才不得已而為之的。

但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因為火嫣然沒有掛帥。他們都已經是軍中統領或者一省總督了,在地方上已經升無可升,接下來要麽是加官,可以進帝都擔任某部要職,要麽就是進爵,公侯伯子男,公侯基本不用想,如果有機會晉到和侯爺隻差一線的三等伯那是最好,能混到一個世襲罔替那更是好上加好的事情,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子孫後代衣食無憂且身份顯貴。可如果陛下不掛帥,自己帶兵奮力拚殺又是給誰看的呢?哪怕是帝國次帥親自壓陣,他也隻有提請奏議的權力,剩下的還是要戶部、吏部、禮部一步步審驗之後才會提交到陛下的手裏,沒有一個一年半載的功夫,那是基本不用考慮聽到回信的,而且鬼知道這一年半載又會發生什麽事情。而陛下親自掛帥那就不一樣了,她隻需要伸出芊芊玉手一指,說一句:“朕看此卿作戰勇猛、殺敵無算,堪為軍中表率,當獎!”,剩下的自然有軍部、戶部、吏部、吏部自動做好一切手續遞送上去,等待陛下親批,這個速度單位是以天來計算的,而且隻要火嫣然發話,那麽此人是必晉無疑的,唯一的區別就是晉升幅度的大小而已。所以如果火嫣然要親自掛帥禦駕親征,那各軍各省都會出於各種目的積極響應,隨隨便便拉起一支百萬大軍都不在話下,但如果隻是某統領掛帥,哪怕是帝國次帥出麵,不說短時間能拉起多少軍隊來,就是能讓這些軍隊準時準點的抵達某個集結點都很難做到。

一番話讓幾個年輕參謀聽的目瞪口呆,他們都是土生土長的墨丘人,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畢竟墨丘全都尊崇獸神和神使,哪怕是當初的虎王們也絕對是一方霸主,隻要他們一聲令下,沒有幾個人膽敢不去遵從。曲非直笑了笑之後告訴年輕參謀們,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理念,既有相似之處,又有不同之點。說相似,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虎王其實跟火鳳帝國的總督和統領差不多,他們掌握著一方水土,隻不過虎王的部落被稱為神土,總督們的行省被稱為王土,雖然名義上都不是他們的,但他們卻擁有這片土地上幾乎所有生靈的生殺大權;說不同,虎王們當初都是一路搏殺上來,靠的是拳頭和智慧,不要說虎王寶座,就連自己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靠自己拚來的,就算坐上了虎王寶座,還要時刻提防其他虎王的搶奪和挑戰,他們在享受著虎王榮耀的同時,也承擔著虎王必須要承擔的風險;但火鳳帝國的總督和統領們就不一樣了,無論是軍還是政,他們都隻是在之前的入門階段努力一下,要麽書院玩命讀書,參加科考,要麽在帝國軍校磨練戰技熟讀兵法,進入紅營。但當他們一旦進入官場擁有了某種職務之後,往往就不再從提高自身方麵努力了,而是努力的去“跑關係”,利用官場上的種種裙帶關係來提升自己的職務和權力,而這種關係也能保證他們隻要不是直接撞在陛下的槍口上或者犯了什麽十惡不赦大罪的時候,能有一個保命的機會。

“歸根結底,不管是虎王還是總督,想要成為一方豪強,都需要充實自己的實力,采取的方法不一樣而已。虎王的更加強勢和進取,總督們則是更會耍花招和手段,以及拉幫結派。”曲非直總結道。

“那~~那火鳳帝國的皇帝陛下不管嗎?”另一名年輕參謀問道。

“這是個好問題。”曲非直抽了一大口煙,微笑著答道:“皇帝陛下的宗室嫡係都在西南,但除了西南的幾個省份之外,幾乎沒有幾個西南出身的人擔任高官,不管是舒家、展家還是曲家、雒家,這些豪門世家可都是中部行省以及帝都周邊出身,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麽?”

年輕參謀的脖子都快搖斷了,他可想不出其中的道理。

曲非直瞥了一眼陳楚,用嘴角朝他所在方向暗示了一下:“這位閣下應該比我清楚吧?不如問問他?”

陳楚一愣,隨即搖頭:“你們聊你們聊,我在想事情。”

曲非直無奈搖頭,隻能自己給年輕參謀解釋:“這是一種製衡的手段,她不讓西南派係的人出仕,就杜絕了西南派係的人仗著自己是皇室宗親搶奪地方權力的可能,給其他行省出身的人一個機會,與此同時,她還能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的實力,無論地方上怎麽強,也必須顧忌那隱藏在西南行省的宗室力量。”

年輕參謀們好奇心強,願意問願意聽,曲非直又是個願意說的人,於是這幾個人一聊就是一下午,陳楚雖然也在這屋子裏,但卻讓人覺得有他沒他都一樣,他幾乎一句話都不說,一會看看沙盤,一會看看地圖,一會又掐著手指頭算來算去,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年輕參謀們本來就有點怕他,又見他這樣,更是不敢隨意搭腔打擾。等著日落西山,年輕參謀們都走了,曲非直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這才過來問陳楚:“我說,你這一下午都忙活啥呢?”

陳楚似乎沒意識到曲非直是在跟自己說話,愣了一會之後才反應過來,開口反問曲非直道:“如果帝國要派援軍來援救朋來鎮,你覺得會派多少出來?”

曲非直撓了撓頭:“北征軍剛剛回來估計不會先動,也就帝都派出一點,再讓周圍各省支援一點,我想著先期能打不能打的,怎麽不得湊個十萬兵力啊?先把勢頭拉起來再說嘛,然後再拿著這些兵說事,去催那些統領大爺們麻溜趕過來。”

“那~~”陳楚頓了頓,接著問道:“如果集結,你覺得他們會在哪裏集結?會派誰出戰?”

曲非直笑了:“這種事啊,八成是那位次帥大人出麵,他沒啥軍旅經驗,膽子又小,怎麽不得停出個百裏之外去啊。”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在沙盤上梭巡,最後伸手指了一個地方:“這裏,如果真的是展次帥出麵,我猜八成是這裏。”

他指的地方,是一個叫普濟的鎮子,距離朋來鎮八十餘裏。

陳楚把一直握在手裏的地圖展開,上麵同樣在普濟鎮的位置上用朱砂筆畫了一個圈,他淡淡的說道:“我想的,也是這裏。”

曲非直這才真正的認真了起來,他雙目平視陳楚,沉聲問道:“你想幹什麽?”

陳楚重新把地圖卷了起來,平靜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絲的寒氣:“我想做的事情,很多。”

普濟鎮和朋來鎮都叫鎮,但實際上的差別很大。朋來鎮雖然名為鎮,但經過三百多年的發展,已經是一個設施齊全完備的小城了,最熱鬧的時候,駐軍、軍戶和商人把朋來鎮擠得滿滿當當,酒樓飯莊茶舍鱗次櫛比,就連大點的集市都有兩處,雖然比不上內陸大城,但就邊疆而言,已經算是一個非常繁華的中心之地了,如果一定要找出有什麽特殊之處,那就是朋來鎮一直都是軍管。軍管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始終都有至少大幾萬人住在這裏,一般的買賣家是不愁生意的。

但普濟鎮就真的是個鎮子,現在全鎮加起來不過四千多戶一萬餘人,位於朋來鎮以南八十裏處。不過這個鎮子也是有來頭的,當年興建來鳳三關和官道的時候,這地方還是一片野地,北方行省的幾位鄉紳出於善心義舉,出錢合資在這裏蓋了一片房子,專門用來讓來往幹活的壯丁、工人、官兵在此歇腳休息。後來隨著人越來越多,這一片房子也就形成了一片的類似大型驛館的所在,有些叫買叫賣的也在這裏擺個攤子、開個酒肆,供人歇腳休息,采買物品。尤其是鳳城三關建成之後,火鳳帝國和墨丘國迎來了難得的一段和平時期,行商的馬隊更是絡繹不絕,這地方的人氣也逐漸高漲起來。又因為此地最先興建起來的一座大型驛館取普濟眾生的意思取名為“普濟客棧”,所以這地方慢慢發展起來之後,就被人稱為了普濟鎮。

普濟鎮一直都隻是路過此地的人們的一個慣常稱呼,並沒有一個正式的名稱,直到約兩百三十餘年之前,帝國戶部正式授權鳳舞行省總督派駐官員至此管理,將其劃進鳳舞行省境內,普濟鎮就算是正兒八經的成了一個有建製的鎮子。不過雖然有官員在此,但因為這個鎮子實在是不大,常住戶數量又不多,所以也隻是有個建製而已,就連名義上各鎮、縣所應配備的民軍都沒有,隻有一百五十名鄉勇,算是可以幫助地方官員維護一下當地治安。

普濟鎮雖然不大,但地理位置還算不錯。此處往北走,距離朋來鎮八十裏,距離朋來鎮牧場四十裏,有去往朋來鎮的人如果騎馬坐車,一日可達。就算是步行,也可以在當天抵達牧場,省去了露宿荒野的顧慮。如過從此處沿著官道往南五十裏,便即進入了北部行省中的鳳舞行省地界,再走上六十幾裏,就可到達行省中比較有規模的城市了,雖然一日不可達,但中間鄉村不斷,各種小型的驛館是不難找的。即便是不想往南,隨便往東、西任何一個方向,也基本都能在一日內入界,兩三日內抵達一個中型城市了,絕對稱得上是一個交通便利之所在。

如此好的地理位置,又基本上沒有什麽稅賦,很是有一些生意人看上了這塊地方,尤其是周邊行省的小買賣家最喜歡這裏,雖然大商會看不上,但這來來往往的軍人、軍戶、行腳的馬隊,也足以讓小本生意賺個盆滿缽滿了。在這小鎮一兩百年的曆史上,雖然沒有幾個人靠著茶攤酒肆賺到百萬身價,但也的的確確有不少人從這來來往往的馬隊上探聽到了商機,去搏出了一番天地,甚至後來都有了“普濟鎮上闖一闖,黃金萬兩我敢想”的說法。

不過風水輪流轉,靠著小本生意人一點點“攢”起來的普濟鎮,在孤鳳山出現、來鳳三關消失之後,瞬間就沒落了。朋來鎮是不怕的,哪怕妖王穀都沒了,朋來鎮也是軍管,依然有駐軍和軍戶在,人數再少也有大幾萬人。但普濟鎮不行,人都不往朋來鎮去了,誰還會專門來這平日裏看來鳥不拉屎的地方?短短半年時間,擁有兩百多年曆史的普濟鎮垮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見,一眼看不到頭的馬隊也沒有了,街邊的小攤小鋪都仿佛在一夜之間被風吹走了。鎮子上的常駐人口從四萬多一下掉到了一萬出頭,大部分地方都空了下來,不敢說十室九空,但到了晚上也是燈光稀少,不乏一條街走下來沒有一處燈光的陰森景象,如同到了鬼蜮一般。

當初鎮子上二十多家館驛客棧,現在也隻剩了一家“普濟老店”,這家老店之所以還能存活下來,是因為被官府公租了,成了一個供來往官員和士兵住宿的官驛。不過即便如此,這“普濟老店”也是已經年久失修,畢竟它是從當初“普濟客棧”原址翻修而來,算起來也是已經有了幾十年的曆史,那樓梯走上去吱嘎亂響,店裏最年輕的夥計也已經五十出頭,真要是單身一人住在這裏,真的很是需要一點膽量的。

和曲非直陳楚兩人預想的一樣,帝國次帥展雄飛閣下確實把自己的行營紮在了這普濟小鎮上。在次帥閣下看來,這也確實是一個首選之地,鎮子不大,但可以住的開自己的衛隊和直屬軍團,同時又不會讓各路援兵有借口停留。次帥閣下就準備自己穩坐普濟老店,那些援兵到來之際,簽到一個就趕走一個,最多停留一晚,就把他們第一時間派往朋來鎮,以最快的速度解雒千秋和熊思思之憂。

次帥大人第一天中午離開朋來鎮,當天夜間便不辭勞苦回到了普濟鎮,大半天趕了八十裏路,他畢竟也是七十出頭的老人了,身體也的的確確扛不住,回到普濟老店沒多久,次帥大人便昏昏睡去。

這一覺一口氣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次帥大人才起床吃飯,把飯碗撂下,次帥大人喊人給自己泡了茶,然後去找參謀們研究一下各路援軍的位置,計算一下他們可抵達的時間,看看哪個慢了需要催一催趕一趕。這正在討論的時候呢,一名衛兵突然推門而出,扯著嗓子就吼道:“請次帥大人暫避!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