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七十七章一線生機

又過了幾天,一臉疲憊的孔秀帶著墨丘八駿離開了墨丘城,一路向著南方的妖王穀疾馳而去。從鳳溪河談判那天算起,她已經離開北部行省整整三個月了,現在陳楚已經完全交給了獸神饕餮,而她則必須趕回北部行省前線去主持大局,那裏的戰況已經水深火熱,她不能拋下其他的袍澤們不管。

一行人日夜兼程趕路的時候,何酋虎曾經問孔秀,現在陳楚到底是個什麽狀態?還能不能恢複過來?

孔秀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倒不是說陳楚沒救了,而是她很難用一個準確的詞匯來形容獸神饕餮所想到的辦法,不可思議?驚為天人?七拚八湊?或者幹脆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獸神饕餮提到的那個異人,就是當初曾經幫助孔秀在獸神坊下打跑阿信的那個“人”。說他是人,其實也不完全是。據饕餮所言,當初他是在開天辟地之初應運而生,絕對算得上遠古大神。可大神也得休息,沒有說哪位大神瞪著眼幹熬無數歲月的,而且他們本身也代表天地法則的一部分,所以都慢慢的融入到了天地之間,化為這世界的一部分。

可也是該著這位大神倒黴,異界鳳凰破空而來,好巧不巧的就從他融入的這一方天地砸了進來。原本已經安安心心準備化身天地法則的上古大神,被咣當一下砸了出來,變成了一縷上古殘魂,遊**在天地之間,無能為力的等著自己慢慢消散,化為烏有。

幸虧後來四神獸大戰異界鳳凰,就在獸神饕餮硬生生用自己神力堵住那空間缺口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這一縷殘魂,順勢把他救了下來,雖然無法幫他恢複往日榮光,但至少不會再讓他那麽快的消散而去。作為代價,這位大神殘魂偶而也會幫獸神處理一些事情。不過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獸神饕餮保的了他一時,保不了他一世,尤其是當獸神饕餮的神力同樣消耗巨大的時候,這一縷上古殘魂再這麽下去,消散也隻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獸神饕餮的想法就是,既然現在陳楚命懸一線,凶多吉少,那不如就把這縷上古殘魂和陳楚結合在一起,給陳楚一線生機,而有了陳楚的身體,這上古殘魂也算有了一個容身之地。

孔秀很擔心一個問題,如果這麽做了,那麽清醒過來的陳楚還是那個陳楚麽?

獸神饕餮想了好一會,才緩緩的回答了這個問題:“魂魄之事太過玄奧,堪比天機,所以我不知道結果,更加沒法回答你。但魂魄和身體就像是兩件組合在一起才能使用的東西,缺了其中之一,另一個也無法獨活。陳楚現在自毀天靈,魂魄受損,如果不管他,那魂魄不在,身體就無法獨活,立刻就是死路一條。那道上古殘魂也是如此,隻不過它曆經千萬年的磨礪,又曾溶於天地之間,所以遠比陳楚的魂魄來的神通廣大,但也隻是消散的慢一些而已。如果二者結合,可以換來一絲活命的機會,但活過來的這個人到底是更像陳楚還是更像那道殘魂,我是說不清的。如果一定要讓我舉一個佐證的話,那麽當初的小七姑娘,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阿信,其中相信就有這個緣由所在。”

孔秀因為這個問題,苦思了兩三天,最後決定按照獸神饕餮的意思去辦。給陳楚和那殘魂一個機會,至於以後會如何,那畢竟是以後的事情了。於是她才把陳楚留在此處,自己帶著墨丘八駿趕回北部行省。

此時的北部行省的局勢也確實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曲濤是個好軍官,但絕對不是個好將領,不能說曲濤不認真,他在五蓮邊軍混跡多年,又跟蘇文、陳楚、曲非直這幾人多有配合協作,從行軍、紮營、糧草運送到步騎配合、兵種相克、地形陣仗,曲濤閣下無不純熟,這段時間裏,他把“為將者,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這句話演繹的極其到位,所以他的問題不是不認真,而是太認真、太老實。

曲濤閣下的性情一直如此,這一點從當初曲非直讓他種竹子那事就能看得出來,曲非直隻是因為覺得竹子生長快易種植,所以讓曲濤帶人種上那麽一片,起到阻礙敵軍的作用,後來因為戰況激烈,曲非直也就沒有機會再給曲濤後命。結果沒想到,曲濤閣下就一直這麽悶頭種竹子,生生的種出了墨丘國大的一片竹林,而且還衍生出了好多種以竹子為主材的行軍用具。這其實說明了一個問題,曲濤閣下有時候辦事有點一根筋,或者說不知道變通。

現在由他主持的北部行省戰局也是如此,曲濤閣下臨危受命,帶著大軍邊打邊退,但他這個退法有點與眾不同,他是一寸土地都不想讓,率領大軍以寸土必守的方式整體後退。但這樣一來,整個戰線就拉的特別長,單個點上的兵員數量就不夠多。雖然墨丘士兵的戰力強於火鳳帝國民軍士兵,但如果對上鳳影軍和西南蠻軍,那就會格外吃力,再加上人數不夠多,時不時就被人包了餃子,整隊整隊的被敵軍殲滅,大小村鎮也幾乎每天都要丟掉幾個。

彭秋滌和杜石郎覺得這麽下去不行,倆人去找曲濤談,但曲濤認準了一個事:“不能把北部行省百姓扔下了,咱得盡可能的去遲緩火鳳帝國大軍的攻勢,給老百姓一個撤退的時間。”

彭秋滌無奈搖頭:“老曲,你這個想法沒錯,但問題是你現在的戰術沒有達到這個你說的目的,非但沒有減緩敵軍的進攻速度,反倒把咱自己的士兵搭進去不少。這個買賣劃不來啊,你這個思路是不是要變一下?”

杜石郎人如其名,脾氣就像一塊臭石頭蛋子,他說話就沒彭秋滌那麽好聽了:“我說老曲,你就是個死心眼直腸子,張開嘴能看見腳後跟那種。你說你,保護老百姓沒錯,可士兵的命不是命啊?你把他們都禍禍死了,等殿下回來之後,讓你帶兵把北部行省搶回來,你拿啥去搶?靠咱哥仨用嘴啃回來啊?”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那裏數落,曲濤就坐桌邊悶頭抽煙,也不答話也不還嘴,等彭秋滌說的口幹舌燥,杜石郎氣的火冒三丈的時候,他才苦著臉來了一句:“你倆從這叨叨半天了,光說我了,那你們有啥辦法嗎?”

他這話一出口,彭秋滌和杜石郎兩人對視一眼,吭吭哧哧了好一會,才咬著牙說了四個字:“撤軍,占點。”

聽到這四個字,曲濤又不說話了。

不得不說,兩人提出的幾乎是眼前唯一的辦法。單靠他們手頭的兵力,基本是不可能守住當前一半疆域的,最好的辦法,那就是收縮兵力,把全部兵力集中在最北邊的一到兩個行省,然後三個人分別據守三處重要城鎮,彼此間隔不超過兩日路程,防守態勢互為犄角,讓對方無縫可插,就跟不要提寸進了。隻有達到這樣的目的才能算得上守住,也能最大限度的保存兵力,但這麽做的前提,就是要先快速撤軍,在對方沒有察覺己方意圖的之前,率先到達指定的戰略地點,形成犄角之勢。但這就意味著要把北部行省的百姓留給火鳳帝國大軍,留給那些剛剛屠掉了七八個鎮子的西南蠻軍和鳳影軍,在一定程度上,這個策略跟之前火嫣然采取的“空間換時間”的策略幾乎一模一樣。

隻是火嫣然做得出這個決定,曲濤卻做不出。在火嫣然看來,北部的五個行省以及北部行省的百姓都隻是寫在軍情戰報上的一串數字,對於火嫣然和帝都的官員們來說,北部行省百姓的傷亡人數和糧食的年產量、牲畜的存欄量並沒有太大區別,也許稍微重要那麽一點,但也隻是“稍微”而已。

但對於曲濤來說,這就完全不一樣了。他是土生土長的北部行省人氏,火嫣然眼裏的一串數字對他來說那就是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一聲聲親切的鄉音,一碗碗冒著熱氣飄著香氣的家鄉飯菜。他舍不得放下這些父老鄉親,他沒法把他們看成是可以用來交換的數字,甚至沒法去想這個事情。曲濤承認彭秋滌和杜石郎說的有道理,但他就是做不到去心平氣和的想這個事情,畢竟這倆人和他還不太一樣。

彭秋滌他爺爺原本是帝都的一個小官,因為得罪了頂頭上司,幾乎是被隨便扣了個罪名就一口氣從帝都貶到了北方的鳳舞省。他家在這裏無根無底,親戚朋友一概沒有,過年吃盤餃子都沒地方借醋去。從此以後,彭家家道開始中落,到了彭秋滌這一代,實在沒辦法了才去當的兵。也是虧的當初他爹還跟著他爺爺學了點識文斷字的能耐,加上彭秋滌自己刻苦,總算是進了五蓮邊軍。

而杜石郎就更慘,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爹媽是誰,這家夥是被撿來的。這種事在當時並不鮮見,爹媽窮困潦倒又或者是通奸有染,反正就是養不了這個孩子了,那就偷偷摸摸的把孩子扔到五蓮邊軍營地門口,希望邊軍能收養這個孩子。還有狠的,直接把孩子扔在邊軍戰士巡邏的路線上,能不能撿到都是憑運氣的。而五蓮邊軍的官兵大部分都是北部行省出身,把這地方百姓的那點麵惡心善的傳統一點沒剩的全都繼承了過去,看見個沒奶吃的小貓小狗都要抱回去養起來,更何況是個孩子呢?所以杜石郎幹脆就是在五蓮邊軍的營地裏喝著米湯啃著玉米長起來的,雖然也算是北部行省的人,但他其實並沒有什麽鄉土之情,甚至還多多少少有點恨意。

這兩個人的情況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自然也就不同,這就讓曲濤覺得特別難辦,他有點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自己的辦法現在是確確實實不可行,拚死抵抗的士兵們非但沒有阻擋住敵人前進的步伐,還把自己的性命搭了進去,要是按照比較極端的算法,如果孔秀半年回不來,那她就不用回來了,因為連兵帶將估計都死光了。但要是按照彭秋滌和杜石郎的辦法來,那又跟那些屠殺北部行省百姓的西南蠻軍有什麽區別呢?他這幾乎就是親手把信任自己的北部行省的百姓們推到人家的屠刀底下,這事他也幹不來。

眼看著曲濤又悶聲不說話,性子又急又衝的杜石郎猛然站了起來,衝著曲濤吼道:“你這人啊,磨磨唧唧!不就是要時間嗎?你按照老子說的話去辦,老子給你搶時間!”

“你怎麽搶?”曲濤皺著眉頭問道。

“能怎麽搶?拿命搶啊!”杜石郎一咬牙,伸手在桌子上的地圖上一邊比劃一邊說道:“他們現在三路大軍齊頭並進,看起來氣勢洶洶,但實際上在肋部還是有機可乘的。老彭幫我左路佯攻,我帶領本部衝他們的右肋,一口氣打亂他們的部署。到時候老彭攻完就退,就地形成第一道防線,我在裏麵打個天翻地覆,不信沒法搶出幾天時間來。”

“那~~那你怎麽出來啊?”彭秋滌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那個問題。

杜石郎冷笑一聲:“出來?老子就沒想著出來,保不齊拉著熊思思又或者雒千秋哪個小崽子給老子陪葬呢~~”

“胡鬧!”曲濤啪的一聲拍了桌子:“你這就是胡鬧!”

杜石郎也拍了桌子:“你不胡鬧,你給老子想個辦法出來?!”

“你!”曲濤為之氣結,但又被堵的說不出話,猛的又坐了回去:“我不管!反正你不許這麽幹!老子現在是主將,你要是敢違抗軍令,老子~老子~~老子捆了你!”曲濤罵罵咧咧半天,最後還是沒舍得說那個“砍”字。

在旁邊半天沒吭聲的彭秋滌趕緊過來打圓場:“我說你倆都少說一句,老杜你別太衝動,老曲你也再合計合計。”

“我可不衝動,我要是衝動,還來跟這家夥商量啊?”杜石郎翻了個白眼,自己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茶,然後猛的把碗扔在地上,砸了個細碎。

曲濤氣得直用煙袋鍋敲桌子:“給你個鼻子你還上臉?砸什麽砸?老彭你也是,我還合計啥合計?我就覺得這個辦法不行!”

看著倆人這副樣子,彭秋滌也是無奈,自己歎了口氣,正在想怎麽勸解兩人的時候,突然一個人挑開簾子鑽了進來,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這個辦法,我覺得能行。”

三個人同時抬頭,向著那人看去,等看清楚來人的長相,三個人都愣住了:“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