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八十二章 崔氏戰法

當近乎誌得意滿的崔胖子終於和西南蠻軍前鋒主力五萬人遭遇之後,他才終於意識到了差距。

西南蠻軍的蠻兵們不是鳳影軍那種接受過血脈封印的特殊士兵,也不是紅營重騎那種靠強大的防禦和出色的戰馬堆砌起來的貴族士兵,他們甚至連民軍精銳那種規範的訓練都沒有,但就是靠著在遼闊無邊的原始森林裏磨練出來的近乎獸性的本能和對長官命令的絕對服從,他們成就了一支出現在世人麵前的、幾乎可以以常人之軀就能跟鳳影軍對抗的虎狼之師。

當這種戰力超卓的軍隊出現在自己一方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士氣大振。但如果是出現在對方的陣營中,能感受到的就隻有絕望。

現在崔胖子感受到的,就是這種絕望。

崔胖子曾經在普濟鎮以南十五裏的地方修築了一道防禦工事,經過近半年的經營,這裏有箭樓,有壕溝,有兵營,修建了一人來高的女兒牆,甚至還有有充足的糧草和軍械儲備。崔胖子自豪的把此處命名為普濟關,號稱能支持一萬士兵死守半年時間。在曲濤率領大軍後撤之後,為了保險起見,又協助崔胖子在普濟鎮以南三十五裏、四十五裏的位置分別修築了兩道工事。但因為時間緊迫,這所謂的兩道工事其實隻是由剛剛能有一人多深的壕溝和木梁搭建的簡易箭樓組成的而已。原本崔胖子也沒計劃這兩道防線能如何如何,他隻是希望可以利用它們延緩一下地方大軍的追擊速度,為後方建立防線爭取到更多的時間。但可惜的是,這兩道防禦工事加起來甚至都沒有延緩西南蠻軍半天的步伐,崔胖子無奈之下一天一夜狂奔八十多裏,一口氣跑進了“普濟關”才算停了下來,這算是破了他打小以來的運動記錄,累的崔胖子渾身上下冒汗珠,臉上的肥肉都累的直哆嗦。

不過進了“普濟關”,這怎麽就能放下心來喘上幾天了,這地方除了崔胖子親自督建的各種防禦工事之外,還有曲濤支援來的三萬精兵,擠是稍微擠了一點,但崔胖子現在最不怕的就是人多,再來三萬五萬的他才開心。

一天之後,西南蠻軍五萬前鋒趕到,崔胖子死都不冒頭,命令全軍依靠工事抵抗。這算是多多少少的戳中了西南蠻軍的痛處,他們最不擅長的就是攻堅戰,尤其是在對方還有強力手弩的情況下,這簡直跟送死沒什麽區別,反正身上用白堊勾畫的鳳凰圖騰是指望不上了,他們手裏的藤盾也基本沒什麽作用,根本擋不住對方的攻擊,隻要一支弩箭射過來,至少就是一條血口子。

西南蠻軍的女統領著急了,她本來就因為被假情報愚弄了之後火氣衝天,現在又被堵在這裏動不了,索性命令全軍以牙還牙,拿起角弓還擊,可角弓在威力、射距和速度上都不如手弩,對方又有工事遮蔽,無奈之下隻能仰射,利用角度把箭矢拋過圍牆,然後再利用高度形成殺傷。不過實話實說,這樣的效果微乎其微,可以說除了能微乎其微的減少一些自身傷亡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即便如此,崔胖子也已經覺得壓力巨大了,人家這才來了五萬人,大軍還在後麵呢,等人家的大軍來到,還有什麽鳳影軍、紅營重騎也來了,那可該咋整?

崔胖子急,西南蠻軍的女統領更急,她非常清楚蠻兵的作戰特點,擅打順風仗,不擅逆風局,這種僵持不下的戰況也非常不利於蠻兵們狀態和士氣的保持,時間一久必定出事。她曾經想過自己要不要親自上陣,但思慮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大軍即至,沒必要暴露太多出來。

雙方僵持的第四天,西南蠻軍主力開到,鳳影軍一部和紅營重騎一部也隨之趕到,近四十萬大軍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光是軍營就比崔胖子的“普濟關”不知道大了多少倍。這一幕景象看的崔胖子頭皮發麻,第一時間派出三路斥候分別去向曲濤、彭秋滌和杜石郎三人求援,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斥候告訴他們,趕緊來吧,再不來可就啥都沒了,老崔我這三百來斤就扔這了。

曲濤看著斥候送來的通報苦笑不已,他也非常清楚,一旦崔胖子頂不住,那接下來對方就會順勢圍攻朋來鎮,自己要是再頂不住,那就隻能退到妖王穀了。這一步退後簡單,想再攻出來可就難了。現在崔胖子既然已經牢牢把住了他的“普濟關”,而且又是糧草充足,自己帶兵過去支援未嚐不可,問題是就算三路援軍都趕到,那也不過二十萬人馬,怎麽去對四十萬大軍呢?都不用提對方戰力普遍都比自己這邊的高,光是看人數對比就很難取勝,難不成要二十萬大軍都窩在那小小的“普濟關”裏麽?這要是萬一再守不住,那後果可就嚴重了。退一步來講,反正都是守,還不如退到朋來鎮來守,這裏已經被收拾修理的相當堅固,二十萬守四十萬,隻要糧草充足,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想到這裏,曲濤提筆給崔胖子回信,各種大道理彎彎繞繞的講了一通,又是分析局勢,又是強調軍心,總而言之一句話:您崔大將軍就再努力的防守一下吧。

彭秋滌和杜石郎的回信則幹脆的多,各有防守職責,恕我們沒法增援。他倆能這麽說,主要是因為對這崔胖子的了解,知道這家夥虛張聲勢的成分居多,多半是想哭哭鬧鬧扮扮可憐而已。

事實也確實如同彭秋滌和杜石郎所料,崔胖子在收到三人回信之後,先是一頓破口大罵,然後老老實實回頭帶兵繼續防守。實話實說,這幾天以來,崔胖子麾下士兵傷亡並不嚴重,甚至人數還沒過百,隻是他自己心裏發虛,希望有人來給自己壯壯膽而已。

最開始對戰,對方五萬兵員。五萬人是什麽概念?按照火鳳帝國軍律規定的士兵夜宿所使用的標準行軍大帳來舉例,這種帳篷的標準尺寸是高一丈、寬兩丈,長八丈,一個帳篷裏麵睡五十名士兵,左右通鋪各睡二十五人,中間過道不得少於一丈。每個帳篷之間間隔不得少於兩丈。如果是五萬人,這種帳篷需要一千頂,就算是密密麻麻的擺在一起,那也是寬兩千丈、長八千丈的一個巨大的空間,這還不算中軍議事大帳、將領的單獨軍帳以及必要的通道、出口等等。畢竟五萬人已經頂的上火鳳帝國一個小鎮子的人口總數了,他們的營盤駐地跟一個小鎮相仿,那也是說的過去的。

原本崔胖子並沒這麽害怕,畢竟看完對麵的“小鎮”之後再一回頭,自己身後也有個“小鎮”,那心裏就平複了很多,甚至還有點信心的小膨脹。可當對方的“小鎮”在不斷擴大,擴大了近乎十倍的時候,崔胖子坐不住了,人家那鎮子都變成個城了,還是一眼看不到頭那種,而自己身後的“小鎮”卻還是那個“小鎮”。雖然依然還有三萬大軍在身後撐腰,但對麵那種震撼的場景卻著實讓崔胖子喪氣。

可事到如今也是沒辦法,曲濤、彭秋滌和杜石郎三位雖然狠心不來救援,但那也是情理之中。曲濤現在位置最後,責任最重,彭秋滌和杜石郎則把守著左右兩翼,也是全靠地勢才能抵擋一下敵人,如果三人分兵來救,那風險實在太大。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崔胖子能夠多堅守一段時間,或者說期待孔秀殿下早日率軍歸來。

想到了孔秀,崔胖子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曲非直和陳楚,這兩個人的影像不斷的在他眼前晃動,晃的崔胖子眼睛發酸。他猛地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了眼睛,把三張信紙撕得粉碎,然後衝著身邊的衛兵吼道:“幹幹幹!跟他們幹!不能讓那幾個混蛋看不起老子!”

激烈的攻防戰在崔胖子收到回信的第二天就打響了,不過與其說是對方倚仗兵馬充足仗勢欺人,倒不如說是崔胖子率先挑釁激起了對方的怒火。他先讓工兵趕製了十多架簡易投石車,對投石車幾乎沒什麽要求,能投出五十丈那就算合格。這種要求實在是很低了,對於經驗豐富的工兵來說簡直不是問題,三百多號工兵用一天一夜的時間給他趕製了四十多架投石車出來,比要求的數量翻了一倍不止。崔胖子在表示非常滿意的同時,又給手下的民夫下了一個命令,命令他們把士兵們的糞便和每天吃剩的泔水通通運到陣地上來,然後裝到投石車上,讓他們往南邊投。

標準投石車的射程規範,那是參照二十五斤的石塊來製定的,可從來沒有人發射過泔水和糞便,不過崔胖子不管這個,讓民夫們把裝泔水和糞便的木桶扣緊箍結實了,然後就往外投,這一下可熱鬧了,各種尺寸的木桶在陣地上橫飛,遠的扔出去足有七十丈,近的不過十幾丈,而且這玩意一落地就“滿地開花”,把“普濟關”南邊從二十丈到七十丈這一片距離“染”了個五顏六色。

這還不算完事,趁著民夫們忙活投石車的功夫,崔胖子又把夥頭軍調了上來,讓他們每人攜帶五斤幹辣椒外加一把蒲扇,要是能把生火燒飯的風箱扛過來那就最好。來了之後幹嘛呢,生火燒辣椒,辣椒不夠沒關係,花椒也行,洋蔥也不錯,幹馬糞也可以,實在不行拿點樹葉來也湊合。總而言之,什麽起煙拿什麽。點著之後,那些蒲扇和風箱就派上了用場,扇吧,玩命衝著南邊扇。夥夫累了工兵上,目的就是造風,反正大家夥輪番上就得了。

他這個類似小孩鬥氣的搞法,算是讓這些士兵們起了玩心,爭著搶著幫夥夫們扇扇子拉風箱,啥玩意都往火頭上扔,比誰扔進去的東西起煙起的大。而且自從民夫們開始用投石車扔糞開始,士兵們上廁所的頻率似乎都增加了不少。

墨丘士兵這邊玩的開心,西南蠻軍那邊可是受不了了。距離“普濟關”最近的一營西南蠻軍和崔胖子之間的距離不足五裏,平時他們負責監視墨丘士兵們的一舉一動。剛好這會已經入了夏,天氣悶熱無風,蠻兵們都巴不得出來涼快涼快透透氣呢,結果打北邊送來一陣“香薰風”。也是該著蠻兵們倒黴,由於他們常年在原始森林裏生活,識味辨味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幾乎人人都有一個好鼻子,這次他們也算沾了一個大便宜,一點都沒浪費的把那風裏的各種味道“品評”了一個遍。這風裏的味就別提了。人屎馬尿死老鼠、辣椒樹葉臭鞋墊,這味道濃鬱的程度都沒法用語言來形容。

剛開始還有蠻兵好奇,吸溜著鼻子聞了半天,等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他們都恨不得把自己鼻子割了,就怪自己爹娘怎麽給自己生了這一個嗅覺靈敏的好鼻子。

被“崔氏毒氣”熏的頭暈腦脹的蠻兵們氣昏了頭,罵罵咧咧的抓起武器就要去找崔胖子拚命,軍官攔都攔不住。一口氣跑出去三四裏路,雖然還是頂著臭風,但好歹冷靜下來一點,可還沒等冷靜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腳底下噗嗤一聲,踩了滿滿一鞋無法描述的東西,於是怒氣比之前更甚的再次爆發。

可人隻要一憤怒,就容易失去理智,一失去理智就容易犯錯,他們聞著這味是難受,可卻忘了崔胖子可並不隻是會放味,人家身後那是有正兒八經三萬正規軍守著的。等這些氣的發了瘋的蠻兵們剛剛衝出濃黑的煙霧,恢複視線之後看見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那漫天飛來的半尺多長的弩箭。

二十丈,堪堪是弩箭的殺傷距離。

翻滾著的弩箭在西南蠻兵們**著的肩膀、大腿和上身留下一條條的血槽、一個個的血洞,肆意的揮灑著他們的鮮血,無情的奪走他們的生命。一個個剛剛捂著口鼻從濃煙中衝出來的蠻兵就這麽被弩箭掀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等後續蠻兵終於發現問題的時候,在距離“普濟關”二十丈的距離上,已經留下了近三百具西南蠻兵的屍體,這幾乎就是雙方對峙數天以來墨丘軍取得的最大勝果,同樣也是西南蠻軍最慘重的失敗。

被同伴的鮮血刺激的恢複了理智的蠻兵們退了回去,他們已經為自己的因為憤怒而失去的理智付出了足夠的代價,沒有必要再因為這個而把生命留在這裏。但在後退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一萬名列隊而來的西南蠻兵——臭味已經傳到了遠在十裏開外的大營,為了防止發生意外,西南蠻軍統領撥了整整一個大隊的士兵來查明情況,必要的時候施以援手——為了防止自己發生意外,他們都提前用頭巾捂住了口鼻。

看見了大隊人馬趕來,已經近乎灰心喪氣的幾百名西南蠻軍的士兵們再次恢複了勇氣,他們不顧麵子的向自己的同袍展示著腳底的穢物和身上的傷口,繪聲繪色的描述前麵的戰況。一開始,那趕來增援的一萬蠻軍士兵還有點憋不住笑,但在這臭不可聞的煙霧中呆了這麽一會功夫之後,他們立刻就變得同仇敵愾起來,恨不得馬上抄起刀子就把對方砍成碎片。幸虧帶隊軍官還算冷靜,一邊捂著口鼻,一邊指揮士兵穩步前行,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對方占了便宜。

在對方軍官以冷靜的心態克服了崔胖子的心理戰術之後,激烈的攻防戰終於在“普濟關”下展開了,數萬名士兵在這條長達數裏的壕溝之前展開了殊死的拚殺。隨著第一座鹿角被搬開,戰鬥正式進入了肉搏階段,刀盾相交發出的清脆刺耳的響聲、利刃劈砍在身體上發出的讓人牙酸的聲音、被人一刀砍斷胳膊發出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劈開敵人頭顱後發出的震天動地的嘶吼聲~~~無數的聲音共同交織起了戰場的主旋律,別說是親臨一線的士兵們,就連久疏戰陣,拿算盤比拿刀熟練的崔胖子都覺得渾身上下熱血沸騰。

被激怒的西南蠻軍的蠻兵們開啟了這最殘酷的一戰,在他們的身後,一隊隊的蠻兵開了上來,接替了已經累的筋疲力盡的同袍的位置,不斷衝擊著墨丘士兵們的防線,擠壓著他們可以揮舞彎刀的空間。隨著時間的流逝,墨丘士兵的傷亡在不斷的增大,壕溝早已經被屍體填平了,再也起不到任何隱蔽和遮擋的作用,而一人高的女兒牆下也堆滿了屍體,蠻兵們幾乎是踩在屍體上和站在牆的另一側的墨丘士兵們展開殊死拚殺。

崔胖子身邊已經沒有真正可以拿來作戰的士兵了,兩百多名夥頭軍和三百多名工兵站在他身後,拎著手裏的菜刀、馬勺、鑿子和錘子組成了最後的預備隊。崔胖子也站起身來,在夥夫和工兵們的哄笑聲中,把因為自己過大的肚子而擠到胸口的軍便服拉平整,然後自己也跟著嘿嘿直笑。這一刻的笑,都是那麽的自然和真誠。

費力的把甲胄套在身上,崔胖子反手抽出自己腰間的彎刀,很是漂亮的耍了一個刀花,暗自慶幸沒有失手的同時,回頭向著神情慢慢嚴肅起來的夥頭軍和工兵們呲牙一笑:“兔崽子們,到咱爺們上啦!”

說完這話,崔胖子轉身邁步就往前走,可還沒等他走出三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聲響。崔胖子的腳步驟然停歇,他微微轉身側耳傾聽,片刻之後,他的胖臉上突然露出狂喜的神情,衝著眾人吼道:“是他們!他們來了!”

“誰?誰來了啊?”夥夫們和工兵們似乎還沒明白自己主將的意思,彼此麵麵相覷,相互詢問著。

“看!是他們!”崔胖子右手平舉彎刀,向著身後指去。

在他手指的方向,一條黑線隨著悶雷聲出現在地平線上。雷聲越來越響,黑線越來越粗,等雷聲大到眾人已經幾乎聽不到自己發出的聲音的時候,那黑線已經變成了一片黑雲。無可計數的身穿黑衣黑甲的墨丘輕騎兵呼嘯而來,他們**坐騎的四蹄重重的踏在土地上,發出如雷一般的響聲。

衝在最前方,引導著這一團黑雲前進的,是一朵靚麗奪目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