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決斷（下）
就在孔秀手中黑傘即將重重的的擊打在火嫣然小腹的時候，斜刺裏突然一個人影閃過來，一下擋在了火嫣然身前，孔秀收手不住，黑傘的孔雀三點頭的第三擊重重的的落在了那人身上，那人腳下無根，根本就是毫無阻礙的砸在了火嫣然身上，火嫣然被砸的連退七八步才算站定，雖然那突然飛出的人替她擋住了堪稱致命的一擊，但距離太近，孔秀出手又太重，火嫣然這一下也承受了不少，雖然臉上表情還算鎮定，可還是有一絲鮮血從她的嘴角緩緩流下。可當低頭看見替自己擋下一擊的人之後，火嫣然再也繃不住了，眉頭緊皺秀目圓睜，分明是已經氣極痛極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鳳影軍統領熊思思。
“你為何要做此等事？”火嫣然幾乎是顫聲問道
熊思思雖然身受鳳凰血脈，但畢竟隻是個凡人，並不比他麾下的鳳影軍士兵強出多少，孔秀這致命一擊已經是斷了他的生機。熊思思自知命不久矣，仍然用力擠出一絲笑容：“陛下，臣、臣願為你而死。”
“傻子！你就是個傻子！”火嫣然怒喝。熊思思不救她，她不生氣，她跟孔秀這算是神仙打架，常人根本無法插手。現在熊思思舍身而救，她卻是真的生氣了，其實是她心裏舍不得。
千萬年前，火嫣然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和四大神獸一場曠世大戰，雖然殺其二重傷其一，但她自己也是近乎油盡燈枯，隻能躲在西南大山中默默的休養生息，同時觀察著這個世界，想著自己該如何生存下去。她慢慢的發現，這個世界上的人類並不具有強大的力量，那四大神獸真的隻是神一樣鳳毛麟角的存在，大部分的人還是隻有極低的智力和武力，自己完全可以融入他們之中然後控製他們。為此，火嫣然開始顯露出一點力量，製造出一些當時人們認為的“神跡”，在西南大山中建立起了以自己為圖騰的部落信仰。然後她再幫助這個當時並不強大的部落擊敗一個又一個強大的對手，在這種不斷的征戰中確立了自己至高無上的位置。再到後來，她找到了血脈傳承的辦法，創建了所謂的“皇族”，因為火嫣然明白，這些人類再傻，也不可能任由一隻“鳥”來統治自己，這是形態上最基本的認知，就算他們尊她為神，歸根結底還是需要一個“神的代言人”的。那既然如此，自己幹脆做這個“代言人”多好？把假的自己搞成真的神，把真正的自己變成這個世界的統治者，何樂而不為？
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和征戰，火嫣然終於以“人類”的身份建立了龐大的火鳳帝國，把大半個大陸板塊收歸自己手中。在這個過程中，她也不是全知全能的，身邊還是要有一些親支近派，比如熊思思所在的家族。
這是一個曆史悠久的從火嫣然最初出道就一直信仰她、崇拜她、服從她的家族，他們視她為真神，祖祖輩輩敬奉於她，她的利益、名譽高於家族的一切，整個家族幾乎都是為了她而活，他們甚至可以因為別人一句對火嫣然的不敬而去把對方殺到亡族滅種。後來火嫣然“建立”皇族，她沒有繼續隱瞞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的一切告訴了幾個一直都在追隨自己的大氏族，在其他家族表示驚訝、沉默的時候，熊氏一族再次挺身而出，成為第一個知道真相後依然效忠於她的氏族，他們表示神和人本就不同，如果神是人，那人又是什麽？所以他們侍奉的是神，神本就應該不同於人的。
就這麽一年年、一代代的傳承下來，熊氏一族一直都是火嫣然真正的心腹，火嫣然對他們也是關愛有加，他們主動請求為守帝鄉而不入帝都，火嫣然便把他們安置在西南行省，成為帝國第一行省—火省的實際控製人。一旦有了事，火嫣然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熊氏族人，比如熊思思。
熊思思雖然愛好不同常人，但他對火嫣然的崇敬同樣也絕非常人所能比的，授命接管鳳影軍後，他的所有決定幾乎都是把“是否對陛下有裨益”放在第一位的，為此，他甚至可以毫不顧忌的犧牲掉自己的侄子。這一次，眼看火嫣然麵臨危機，熊思思再一次衝了出來，他把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孔秀的傘前，替火嫣然擋住了致命一擊。
而火嫣然悲傷的近乎失態的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胡菲菲。女爵是當年火嫣然還未繼承皇位時候的幼年玩伴，兩個女孩一起長大兩小無猜，所以即便火嫣然後來登基為帝，也把內宮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給胡菲菲來打理，並封賜為女爵。可以說火嫣然對女爵的感情是雙倍的，既有接受鳳凰血統之前那種單純的友誼，也有成為帝王之後那種對她能力和忠誠的肯定。但就是這麽一個人，卻主動的讓阿信殺死了自己，因為她覺得跟在火嫣然身邊並不快樂，並不自由，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誠然，火嫣然有過要把阿信的魂魄渡到胡菲菲體內的想法，但平心而論，能做出這個決定的前提，是火嫣然對於胡菲菲忠誠的肯定。但胡菲菲卻是因此而絕望了，她覺得自己這位一生摯友還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工具，一個不用考慮感受的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自己從來都沒有成為過她的朋友。孰是孰非？這話說不清楚，但事情的結果就是胡菲菲女爵主動請阿信幫助自己結束了生命。
童年夥伴胡菲菲死了，死之前還在誤會自己；忠心不二的熊思思也死了，他死在了自己麵前，連一絲救治的機會都沒有。這兩個人對於火嫣然漫長的生命來說可能隻是一個小小的波瀾，但當這兩個波瀾相遇在一起的時候，就變成了火嫣然此時此刻心中的一道暗湧。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孤單，兩個自己最信任的人先後死去，她有些不知道該信任哪些人了，有些心裏話突然不知道該給誰去說了。所以，她有些憤怒，有些傷心，有些說不出來的落寞。
所有圍觀的士兵此時此刻都不吭聲了，幾千人瞬間安靜下來。之前火嫣然局勢占優，對孔秀步步緊逼，眼看就要取得勝利了，結果突然局勢大變，劣勢的那一方瞬間反擊，而且是快如閃電的絕命反擊，電光火石之下，自己的皇帝陛下重傷，鳳影軍統領殉國，這種形勢的激變讓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的大腦中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和處理這種事情，在迷茫困惑情緒襲擾之下，閉上嘴巴靜靜地看，才是此刻最應該做的事情。
把熊思思的屍體輕輕橫放在地上，火嫣然緩緩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冷冷的問孔秀：“你想過恢複這方世界之後的後果麽？”
孔秀收傘而立，輕輕點頭：“想過。”
“想好了？”
“嗯，想好了。”
“剛才那個影子是什麽？”
“是窮奇的神力，當初你重傷於他，他其實已經算是瀕死了，後來被饕餮救下，勉為其難的維持生機，後來小有恢複，但也隻是如此而已。我身上的獸神血脈來源於窮奇，也許是他感受到了我的危險，所以擅自脫離獸神塔前來相助與我。”
“看起來我輸的不冤，畢竟現在再打也未必能打得過你～～我再問一個問題：這把傘到底是什麽做的？”
“它～～不是做的～～”
“好吧，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你會用它殺了我麽？”
“我～～其實並不想殺你。”
“可你恢複這方世界的天意，我也會被這天雷活活劈死。順便說一句，你也會和我一個結果。”
“我～～我知道，所以我想如果可以，你走吧，離開這裏，我不會殺你。”
“我走了你留下？你留下被天雷劈死？”
“我～～不知道。”
“你真傻。順便說一句，就算我走了，那個缺口恐怕也是堵不上的。那可不是糊窗戶、補鍋底，隨便找點什麽就能對付了的。”
“這個，我知道。妖凰族中的獸人們，願意獻出自己的靈智去協助獸神補天。”
“好不容易有了人的靈智，現在要把它獻出去，重新做回動物？你們是一群傻子嗎？”
“你不明白，人類有人類的活法，動物也有動物的生活。現在的他們其實很痛苦，他們不是人類，但卻擁有人類的靈智，這其實是個很痛苦的事情，他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麽。對於他們來說，回歸本性，回到最初，也許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說到這裏，孔秀的嘴角突然彎了一彎：“聰明人有聰明人的幸福，笨人有笨人的快樂。不是麽？”
“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火嫣然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指著周圍的一群士兵輕聲說道：“讓饕餮那個老家夥想想辦法，讓所有人都忘了我吧。”
孔秀輕輕搖頭：“我不能答應你，之前說過了，恢複這方世界天意的目的，就是把決定權交回到每個人的手裏，是忘記你還是繼續信奉你，那是他們的自由，我並不會幹涉。”
火嫣然不再說什麽了，她點了點頭，彎腰抱起熊思思的屍體向北而行，剛走出四五步，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孔秀：“你真的不相信我可能就是天意使然來到這裏的？”
沒等孔秀回答，火嫣然就繼續邁步走了，夜風中隱隱約約傳來她的聲音：“相信不相信的其實也不那麽重要了，就算相信又能怎樣？其實你才是真正的那個逆天行事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