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三百一十章 決斷(上)

火嫣然衝進營帳的時候,熊思思正伏在桌上看沙盤,根據剛剛送來的軍情通報,至少兩萬墨丘輕騎兵已經出現在了帝國東部行省的範圍內。這份軍情通報是火嫣然親手給他的,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讓他想辦法處理。熊思思咬著手裏的筆杆,對著沙盤上那一麵小小的三角旗冥思苦想,他能怎麽想辦法?

現在鳳影關新敗,殘軍的首要任務就是守住鳳影關,能完成這個就算大功一件,所以他們是肯定不能動的。中部行省雖然已經被突破防線,但他們下轄的民軍和紅營依然在配合作戰,或者幹脆就是還被纏在那百萬大山之中,就算能隨時調動,怎麽把隊伍集合起來拉到東部也是個問題,至少是個時間問題,等他們重新成軍開拔抵達預設位置,恐怕東部行省的一半都沒了。西南蠻軍能不能動?答案也是否定的,西南蠻軍現在圍堵孔秀是其一,封住墨丘輕騎突然掉頭轉向是其二,如果把他們調走,那幾乎意味著火鳳帝國西南三省的門戶徹底向孔秀打開了。在這場漫長的戰爭中,西南行省已經兩次出兵,出兵總數近四十萬,毫不誇張的說,它們已經被榨幹了,一旦孔秀看準苗頭重回西南,將沒有蠻兵再能站出來抵抗他們,帝鄉淪陷絕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思來想去,熊思思目前隻有一條路可以選,那就是請火嫣然下令,強行征調東部行省範圍內的貴族私兵,由他們來組成抵抗墨丘的主力軍團。帝國軍部長期以來在東部行省積弱,別說是民軍,就連紅營在那邊也有點抬不起頭來,歸根結底,能囤駐私兵的都是連皇帝陛下都要給幾分麵子的大門閥大世家,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紅營那點爵銜根本不夠看!不過他們倒也不會做的太過,為了充實自己的私兵實力,無論民軍還是紅營,隻要真的是人才,他們絕對不會在意其出身地位,直接撒出真金白銀大力拉攏。

這樣做的壞處很明顯,民軍和紅營的實力被進一步削弱,優秀的士兵根本就在軍營裏呆不住,他們會在兵役期滿後馬上轉投到這些門閥世家的門下,安安心心的做一名食祿豐厚的門客。但這也同樣有不可忽視的好處,那就是替這古老的帝國解決了長期以來一個非常頭疼的龐大的低級貴族群體的問題,相當多的沒有世襲頭銜的“低級貴族”們想盡一些辦法轉投到這些世家門下,即便是放棄自己那本來就不多的收入和不高的爵銜也在所不惜,這樣就在一定程度上節省了帝國財政的支出,更何況這些低級貴族本也不是帝國想要培養和扶植的,能把他們甩給這些門閥世家,倒也不是個不能接受的結果。

不過這種利弊兩端的事情積的久了,也會變成另外一種尾大不掉的困局,實力越發龐大的貴族世家們雖然不敢說自立國中國,但對於帝國的命令也是幾乎視若無睹,除了皇帝陛下親臨,別人在這裏都討不到任何麵子。最直接的證明,就是這麽多年以來,十幾個東部行省的總督幾乎都是由他們指定的人來擔任,而鳳影軍卻連個釘子都無法釘進東部行省高層,想要調動他們的私軍,那就必須火嫣然親自出麵才能搞得定。

那麽這些私軍的數量有多少?戰力又如何?

根據熊思思的推斷,這些貴族私兵的數量總計不會低於五萬之數,而戰力應該不差於西南蠻軍,畢竟他們都是各家各戶精挑細選而來,平日裏的訓練和武備水平更是遠超普通民軍,如果能善加利用,這五萬私兵起到的作用絕對不會小。為了這個事情和私兵遍布各處的特點,熊思思還專門構思出來一個叫做“縱橫分割”戰法,他準備讓這些私兵就近集結,組成兩橫兩縱四路軍隊,對已經進入東部行省的墨丘軍進行分割包圍、反複掃**的應對之法,力求最大程度的殲滅對方。對於這個親自設計出來的戰法,熊思思是非常滿意和自信的,他反複核對了各項數據,甚至已經擬定了麾下四名軍官來擔任這四路私兵的領隊,考慮每人給他們派上五百精銳鳳影軍以壯聲威。

可正當熊思思準備又一次研究這個戰法可能存在的漏洞的時候,火嫣然突然進來了。熊思思下意識的抬頭看去,眼前這位皇帝陛下的樣子讓他吃驚不已。

火嫣然下午時分剛剛和熊思思分開,雖然當時她已經換了便裝,但自身的氣質在那裏,就算是普通民婦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自有一種華貴的感覺,更何況她自己還戴著幾件首飾,更是一副雍容之氣在身,總而言之吧,就算她易容換裝,那氣勢和氣質也沒少多少,就算不認識的人不知道她是皇帝陛下,也絕對會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至少得是王公貴族出身,而不是一個普通民婦。

但此刻的火嫣然卻是有點連民婦都不如,身上臉上汙跡斑駁,衣服也撕壞了,精致的發型有些散亂,甚至連頭上的鳳釵都少了至少兩支,剩下的也沒好多少,隻是被發絲纏住才隻是遙遙欲墜而已。

“陛下,您這是怎麽了?”熊思思顧不上什麽君臣禮儀了,連忙過來伸手攙扶火嫣然。

火嫣然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快,找一千鳳影軍送朕回帝都。”

“遵旨!”熊思思馬上命令已經看的發呆的傳令兵去喊人,自己則趕緊倒了一杯茶水遞給火嫣然,關切的問道:“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火嫣然一口把水喝光,這才開口說道:“朕剛才去找孔秀,結果談崩了,沒想到他們另有兩名高手藏在附近,朕以一敵三才跑了出來。朕相信,其中一人不死也是重傷,再也無法與你為敵了。所以你此刻可以立刻組織兵馬,最遲天亮後可突襲孔秀所部!”

“陛下,那您~~”熊思思沒敢直接問,伸手指了指火嫣然衣服上的破損之處。

火嫣然擺擺手:“沒事,為了擊殺那個人,朕跟孔秀硬拚了一記,並無大礙。”

這句話聽的熊思思臉上肌肉直抽抽,無大礙並不意味著沒事,在他眼裏的火嫣然那就是天神一般,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無敵所在,而那個孔秀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她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名傳令兵已經慌張的衝進帳內報告道:“稟告統領大人,有人夜闖中軍!此時距離中軍大帳已經不足百丈,請您暫避!”

“什麽?夜闖中軍?”熊思思都聽傻了,他的營盤設計南重北輕,中軍大帳位於全軍營盤偏北的位置,雖然不能說外麵的防禦是銅牆鐵壁,但要是想繞過前麵這數萬大軍直接攻擊自己的中軍大帳,這簡直是難比登天的事情,難不成是一支極為精銳的小隊?想到這裏,熊思思立刻問道:“來了多少人?對方戰力如何?”

傳令兵臉上的表情非常奇怪的回答道:“回統領大人,就、就隻有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熊思思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火嫣然一眼,兩個人同時都明白了,這是孔秀,隻有她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做出這種事情來。火嫣然銀牙一咬,冷聲道:“她既然敢來,那就說明已經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了。讓你的人讓開道路吧,朕要親自會她!”

這一下熊思思不敢怠慢,立刻按照火嫣然所說開始安排士兵,讓除了鳳影軍之外的所有士兵全部退開,索性把道路給孔秀讓出來。這裏他其實是把火嫣然的命令打了個折扣的,還是把鳳影軍留了下來,畢竟火嫣然的秘密對於鳳影軍來說不算秘密,而且也需要一群可靠的人來維持住現場的秩序,最重要的是,一旦火嫣然這邊有什麽閃失,鳳影軍士兵完全可以依靠自身強大的戰力給她幫助。

對於熊思思的這個安排,火嫣然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一下其實才是讓熊思思真正心慌的地方,他隱隱地覺得,之前那個無敵於天下的皇帝陛下似乎不見了,或者說,她終於有了對手。

孔秀一個人一柄傘的闖進了熊思思的中軍,她選擇從後營往裏繞,一開始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她這麽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女孩有防範意識,加上後營原本就有些疏鬆懈怠,就這麽一直讓她走到了後營和中軍的結合位置的崗哨才遭遇到了第一次盤問。麵對盤問,孔秀的回答是抽出了背後的黑傘。

既是為了留力,也是為了不給這些普通人造成太大的傷害,孔秀出手的位置全部都是對方的腋下和胯部,黑傘輕輕一挑,那人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就騰雲駕霧一般被挑飛到了一邊,加上孔秀手上所使的巧勁,落地之後必會摔一個不輕的跟頭。一開始還沒人在意,以為隻是她戰技高超外加力氣不小而已,但等孔秀幾乎一口氣摔出二十多人之後,這些守軍才真正的慌了神,他們隻不過是普通民軍,能被調來守衛後營就足以說明他們的戰力如何了。

一群人圍在孔秀的身邊,誰都不敢動手,就隨著孔秀的步伐一點點的往中軍方向移動。他們不動手,孔秀也不動手,她把黑傘很隨意的拎在手裏,就像逛街一樣在這軍營重地慢悠悠的走著。這一番奇景直到第一隊鳳影軍出現才算被打破,一百多名聞訊趕來的鳳影軍士兵如同虎狼一般衝向孔秀,他們那凶殘的姿態讓不少民軍士兵都覺得有些不忍,尤其是眼看著孔秀這麽一個雖然出手凶悍但長得其實如花似玉的姑娘即將落得被砍成碎片的結局,更是讓他們唏噓不已。

可是很快,這群民軍士兵同情的對象就從孔秀變成了那些鳳影軍士兵,麵對這些體內封印了鳳凰血脈的鳳影軍士兵,孔秀再也沒有留手,她手裏的黑傘上下翻飛,每一擊都直接命中鳳影軍士兵的重要關節,高打頸中打腰低打膝,凡中傘者,皆關節碎裂委頓於地,再沒有爬起來的可能。一直時間,清脆的骨節碎裂聲如爆竹般不絕於耳,百十名鳳影軍士兵幾乎是瞬間被孔秀擊倒在地,看著眼前這毫不血腥但恐怖異常的一幕,民軍士兵們怕了,他們甚至連包圍孔秀的勇氣都沒有,一個個驚慌失措的四處奔逃,想要離那把恐怖的黑傘越遠越好。

接下來,弓箭隊被巡營官調了上來,幾百名長弓手同時對準孔秀拉動了長弓的弓弦,但這種攻擊同樣在黑傘的麵前敗下陣來,射出的弓箭在孔秀麵前堆了厚厚的一層,卻不曾讓她停下一步。此時的孔秀在火鳳帝國的士兵眼裏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魔鬼,她手裏的黑傘也如同魔鬼手中的魔器,甚至她那輕微的腳步聲此刻都變成了砸在眾人心底的沉悶的鼓聲。

終於,弓箭隊也崩潰了,長弓手們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們手裏握的不是普通的角弓,而是拉力達到了八力也就是一百多斤的長弓,這是經過常年訓練才能得到的成績,就算是和墨丘國的手弩相比,他們也隻認為手弩強在發射頻率而非射擊威力上,單論這單支弓箭的傷害程度,他們自認要比手弩強悍。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無法傷害到眼前這個手持黑傘的女子半分,甚至連讓她慢下來一點都做不到!

她不是人!她一定不是人!她是魔鬼!一定是魔鬼!

類似的想法在長弓手和民軍士兵們中間蔓延著,他們的戰意已經散了,心也已經慌了,別說是繼續阻攔,甚至連最基本的隊列都快無法維持了。

幸好熊思思趕到了,統領大人親自率領幾百名精銳的鳳影軍士兵從民軍手裏接管了這個距離中軍大帳不足五十丈距離的區域。民居士兵們終於鬆了一口氣,但他們並沒走遠,他們一個個都遠遠的眺望著,想知道這個神秘的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孔秀也終於停下了腳步,任由鳳影軍士兵在自己周圍隔開了二十幾丈的空間,然後靜靜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自己麵前。

“他死了沒?”火嫣然臉上掛著笑,問出了一個殘酷的問題。

孔秀搖搖頭:“至少現在還沒有。”

“那你來是為什麽?報仇還是投降?”

“報仇,為很多人報仇。”

“你覺得你自己的有這個實力了?”

孔秀重新攏了攏自己有些散亂的頭發,重新拎起黑傘,這才淡淡的說道:“試試看吧,說不定能行呢。”

這段話說完,兩人之間再沒多說什麽,幾乎同時飛身而上打在一處。火嫣然沒有武器,完全就是憑赤手空拳和孔秀對抗,但饒是如此,孔秀還是覺得十分吃力。她手裏的黑傘走的是孔雀嶺孔家槍法的路子,完全得自於孔笙的親傳,然後又加上了孔秀自己根據黑傘特性演化出來的一些招式,最重要的是黑傘極為結實,就連火嫣然都無法傷害分毫,這就讓孔秀得以更加盡情的發揮招式而不用顧慮其他,但即便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孔秀還是落在了下風,被火嫣然赤手空拳逼的步步後退,周圍看熱鬧的民軍士兵歡聲雷動。

火嫣然其實心裏也驚,雖然表麵上是占優的,但她心裏清楚的很,自己完全就是靠鳳凰血脈強壓孔秀一頭而已,論起招式的精妙多變,孔秀已經遠在自己之上,而最讓她頭疼的就是那柄黑傘,這看似普普通通不起眼的一柄大傘,竟然怎麽打都不彎、不斷、不碎、不爛,火嫣然自認千萬年來沒有自己沒見過的東西、不知道的事情,可麵對這柄黑傘,她還是有些遲疑了,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這傘是什麽作成的?是不是那個老獸神給你的?”火嫣然猛然收勢,手指孔秀問道。

孔秀也同樣收傘而立,輕輕搖頭回道:“並不是獸神所贈,如果他有這樣的東西,當年怕是也不會輸給你。”

火嫣然點點頭:“也是這麽個道理。朕再給你一個機會,這把傘交出來,饒你和老獸神一命且不再追究你們此次冒犯上邦大國之罪。”

火嫣然並沒有刻意壓製自己的聲音,結果就是此話一出,滿場嘩然。民軍士兵們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和袍澤們拚死拚活經曆了這麽久的戰爭,家園毀了,親人沒了,帝國的一半疆土都落入敵手,結果現在皇帝陛下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話,隻要對方把手裏的傘交給她,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孔秀衝著那群議論紛紛的民軍士兵們揚了揚下巴,對著火嫣然說道:“陛下下次記得說話聲音小一點,否則容易傷了將士們的心呢。”

火嫣然臉色如常,但聲音還是不由得低了幾分:“怕什麽?他們哪裏知道這黑傘的妙處。你放心,朕說話算話,交出黑傘,放你性命。”

孔秀堅定的搖了搖頭:“別想了,不可能。你根本不了解這傘對於我的意義。”

“了解那麽多有什麽用?既然你不給,那朕就自己動手搶!

”火嫣然蔑然說道:“不過朕還想問你一句:就算你能打敗朕,恢複這一方世界的天意,接下來呢?你同樣身負鳳凰血脈,一旦天意恢複,你還不是要被天雷擊打致死,且死的苦不堪言,你說你這又是何必?”

孔秀再一次把黑傘平舉,傘尖直指火嫣然,臉上毫無表情的說道:“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傻的,但有些事必須要堅持!”最後一個字話音剛落,她已經身隨心動,整個身體電射而出,手裏黑傘如同一柄長矛一般直刺火嫣然。

麵對對手的突襲,火嫣然不避不退,左手壓右手,雙掌平推而出,硬生生的用自己的手掌擋住了孔秀的致命一刺。孔秀心知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當下不甘落敗,雙腳死死撐住地麵,整個身子前傾壓住黑傘,她是要用全部力量來搏這一次機會。但即便如此,傘尖依然隻向前多刺了三分就停了下來。火嫣然臉上掛笑,渾身上下驟然騰起白色火焰,那純正的鳳凰之火順著雨傘飛撲向孔秀,瞬間把她全身上下都裹了起來。民軍士兵們此時無暇去考慮那些神奇的火焰從哪裏而來,但他們已經認定自己的皇帝陛下就要贏了,畢竟不管是誰被火焰包裹住全身,都是不會好受的。於是剛才的議論聲消失,掌聲和喝彩聲再度響起。

孔秀並不是特別懼怕火嫣然的火焰,她也同樣具備鳳凰血脈,對於這種火焰雖然不是完全免疫,可也無須特別懼怕,這白色鳳凰之火甚至連她的衣服都燒不破。但不怕歸不怕,疼還是疼的,鑽心的疼痛讓她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顫抖和抽搐著,力量也在隨著這種抽搐慢慢消失不見,黑傘正在被火嫣然一寸寸的推回來。

在這一刻,耳邊如雷的歡呼聲和眼前越來越近的火嫣然的那對冷漠的眼睛讓孔秀心裏的無力感越來越強,她用盡全力也無法抵禦黑傘上傳來的強大無匹不可抗拒的力量。孔秀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她的腦海裏開始浮現出孔笙、趙寒冬、曲非直、陳楚等人的相貌,還有那早已逝去的爹娘。她突然笑了,她開始笑話自己,看來那些無聊小說裏寫的也未必都是編的,自己到了這種境況之下,也是難逃這種心態。也許,這一次自己真的要死了吧。

看著孔秀臉上突然綻出的笑容,火嫣然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手這是放棄抵抗了,隻有將死之人的臉上才會顯露出這樣的笑容。火嫣然幾乎是下意識的加大了力量,她相信今天將會是一切的終結,至少今天就是孔秀生命的終點。火嫣然原本沒想殺死孔秀,其中有對大局影響有限的原因,也有她想要拉攏對方的目的,但機緣巧合之下,自己被早有準備的楚刑和阿信圍攻,惹得孔秀前來報仇,現在已經成了箭在弦上之勢,無論出於什麽目的,都必須把孔秀格殺當場,否則她這個皇帝陛下還怎麽能立威?更何況隻要殺死孔秀,她手裏那柄黑傘就可以了收歸己手,有此神器相助,自己就算麵對萬人之敵,又何懼哉?!

帶著這樣的越來越瘋狂的想法,火嫣然把力量發揮到了極致,白色的火焰愈發濃重,就連身處幾十丈外的民軍士兵們都感受到了熱度,不由得向後退去。此時此刻,就算是個傻子都看出來了不對勁,自己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絕不是一般人,他們可沒見過普通人身上能冒出火焰來的。

黑傘開始打橫,並一點點的逼近孔秀的脖頸,孔秀自覺已經堅持不住了,她的手指已經疼的要死,她渾身的肌肉都已經開始不受控的顫抖,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失去了對一切事物的判斷,僅有的一絲靈智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這就是要死了麽?”孔秀喃喃自語,目光從火嫣然的雙眸上移開,抬頭看向天際,臨死的時候,她想把最後一眼留給無垠的天空,而不是敵人的眼睛。此時已經是深夜,雖然火嫣然的鳳凰之火耀眼且刺目,但如果抬頭看去,還是能看見那滿天繁星和一彎明月的,孔秀看著那彎彎的月牙,心裏突然冒出一句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詩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孔秀苦笑,原來真的沒有那麽多事隨人願,她現在非常想問這月亮一句:你掛在這天空何止億萬年,目睹這一切,你有什麽想說或者想做的嗎?

就在這一瞬間,月亮突然暗了一下,孔秀本以為是自己瀕死之時的幻覺,但周圍民軍士兵們的驚呼卻不是假的,幾千人齊聲驚呼可不是個小動靜。

“難道剛才月亮真的暗了一下?”孔秀心裏問自己。

剛才是真的暗了一下,不光孔秀看見了,幾千民軍士兵看見了,就連一心想要殺死孔秀的火嫣然都感覺到了。她先是一愣,隨後一驚,月亮可能會自己變暗麽?不可能!至少這千萬年沒有發生過一次。那麽為什麽這時候變暗了?偏偏就是在這個自己將要勝過孔秀的時候變暗了?那一定有問題!火嫣然不管不顧的持續加力,她自知絕不能在此時泄力,哪怕殺死孔秀之後身負重傷,那也是殺死孔秀之後的事情!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真的是出乎了火嫣然的預估,一條黑影從天而降落在百十丈遠的地上,然後如同閃電一般分開人群極速飛來。雖然相隔太遠看不清楚,但火嫣然斷定,剛才月亮突然暗那一下,必是此物遮擋所致!她咬牙再加力,孔秀的抵抗已經到了最後的邊緣,隻要再加一把力,她就能把這黑傘橫推,然後生生的用它砸斷孔秀的脖子!

不過火嫣然還是晚了,那黑影風馳電掣直撲孔秀,它猛然間飛起,直撲孔秀後背。但就是這麽一個威猛無比的東西,一接觸到孔秀之後便消失不見了,仿佛從沒出現過一般。周圍觀戰的民軍士兵麵麵相覷,如果不是被那東西撞的東倒西歪的袍澤們還在那裏呻吟,他們幾乎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睛了,是不是真的有那麽一個東西出現過?但民軍士兵看不清楚,火嫣然可是看的分明,那突然出現又突然在孔秀身後消失不見的,是一隻酷似小貓的黑色影子。

小貓?那是什麽?火嫣然突然心裏一激靈,想起來一個亙古之前可怕的存在,據說它一直沒死,難道?

還沒等火嫣然想完,已經近乎放棄抵抗的孔秀突然再度發力,用力一震胳膊,隨後將手中黑傘猛然橫掃。火嫣然倉促間放開雙手自保,但之前雙方距離實在太近,她躲開了第一下反擊,卻沒能躲開接下來的追打。孔秀用手裏的黑傘使出了孔家槍法中的成名絕技“孔雀三點頭”,黑傘猶如一條黑色巨蟒一樣從上往下連點三下,傘尖直刺火嫣然頸、胸、腹三處致命位置。

所謂孔雀三點頭,初看起來就是槍尖非常快速的連擊三下,但實際上其中包含了槍法、身法、步法的諸多配合,一步連一擊,一擊邁一步,再加上發力配合,三擊連續力道疊加,即便就是普通人掌握了這一招之後,都能威力大增,更何況這是出自孔秀之手?火嫣然雙手橫封,硬生生擋住了第一下,但第二下就直接砸中了她的胸口,火嫣然之前舊傷未愈,現在又添新傷,傷上加傷讓她一時竟然再無還手之力。

孔秀得勢不饒人,兩腳同時發力蹬地,左手虛晃一下鬆開黑傘,右手單手握住傘柄直推,看她的勢頭,幾乎要用這孔雀三點頭的最後一擊徹底擊垮火嫣然。火嫣然知道這一擊必然不輕,但現在雙方距離不足兩丈,可以說是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她索性銀牙緊咬,準備硬扛下這第三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