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怪兵突襲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開始說起。
趙寒冬領頭修建的外城牆已經修好了七七八八,而幾位一直呆在鳳城關的北部行省的管帶們也提出了要走,他們要帶著自己的部隊回去了。雖然拍長官馬屁重要,自己行省裏那一攤子也不能隨便扔下。
時可任拉著趙寒冬一合計,雖然這會孔笙不在,但城牆也修的差不多了,鳳城關的補充兵員也到位了,確實不好再硬拉著人家幾位在這裏出工出力了。於是在時可任的默許之下,趙寒冬打著自己鳳城關副統領的名頭,拉著淩子路和幾位鳳城邊軍的軍官一起給幾位行省管帶擺酒送行。
酒席之上,趙寒冬被幾位管帶輪番敬酒,喝了是相當不少,北方人都講個敞亮,他又是個大大咧咧的脾氣,大手一揮之下,表示所有回歸北部行省的援軍隊伍的口糧都由鳳城關奉送!
酒席散後,淩子路就有點不太高興,他私底下找趙寒冬去談,他的意思是雖然現在鳳城關不缺錢不缺糧,但也不能這麽個送法,能不能打打折扣,按照標準行軍口糧,一人送他們三天的口糧得了。
按說淩子路這個提議並無不妥,但趙寒冬酒勁上頭,衝著淩子路胡咧咧了一頓,說孔笙現在不在,他趙寒冬說了算,又不占你們紅營的口糧,你老淩就別摻合那麽多了。
淩子路多年行伍,也不是個善茬脾氣,但他畢竟貴族世家出身,還不至於跟這老大粗對罵,當下就轉身出門了。第三天的送行大會他也沒參加,直接帶著紅營以演練為名出了南門,帶隊奔著朋來縣方向遛彎兒去了。也就是是兩人這麽一個致氣的舉動,意外的挽救了鳳城關。
第三天一早,歡送北部行省民軍兄弟的送行大會在鳳城關南門外隆重召開。北部戰區長官時可任統領先發言,從高層次高角度展望了一下北部戰區和帝國的美好未來,然後各位行省管帶紛紛表達了對於成立北部戰區的支持,免不了又是一輪的表忠心和拍馬屁,以及順帶的吹捧。最後終於到了大會的最後環節,身為主人身份的趙寒冬上台致辭,對各個行省的支援表示感謝,然後向各支部隊贈送軍糧。等軍糧分配完畢,各支行省的民軍隊伍便可以即刻開拔了。
可趙寒冬才剛說了幾句話,連北部行省管帶們的名字和頭銜還沒念完,就聽見鳳城關裏傳來山呼海嘯一般的驚叫聲。趙寒冬初以為是成立軍營瞎鬧,皺了皺眉頭之後,決定念完手裏的稿子,等送行會結束之後再去找那群混蛋算賬。
可驚呼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隨之傳來的還有腳步聲和慘叫聲。趙寒冬的臉色終於變了,這不是瞎胡鬧,這是炸營了!
時可任和另外幾位管帶也聽出了不對,大家都是行伍出身,知道炸營的後果,一個應對不好也許就是全城崩潰甚至兵變。幾位管帶當下也顧不上其他,開始各自整兵列隊防範亂兵。
這麽一來,最尷尬的反倒是身為地主的趙寒冬,他此刻除了身邊的十來個衛兵之外,再無一兵一卒。隻能和時可任湊在一起,躲在其他行省的民軍陣中向著城門口觀望。與此同時,南門的城門隊長在慌慌張張的往城門口跑,他要抓緊通知手下關門,如果真的是亂軍,那就絕不能讓他們從城門裏衝出來。
可城門隊長剛剛跑進城門去不到幾息的時間,更加巨大的噪雜的聲音便傳了出來,那已經半關的城門被猛然拉開,大批的民軍像是突然從一個被封閉的瓶子裏擠出來一樣,以極快的速度衝了出來。
“臨陣逃脫、惑亂、抗命者,死!”
在各自管帶的帶領之下,北部行省的的民軍士兵們齊聲呐喊,他們把手裏的盾牌猛的向地上一戳,發出讓地麵都微微一震的“嗵”的聲響。
從鳳城關逃出來的民軍士兵們愣了一下,有的人開始向別的方向逃竄,還有的直接雙手揮舞著大喊“兄弟們快跑吧!怪物進城了!再不跑就沒命了!”他喊話的嘴還沒閉上,一根一尺多長的羽箭就猛然紮進了他的嘴裏,箭頭穿透了喉嚨,在後脖頸上冒了出來。這人帶著滿臉的恐慌和驚詫,一頭栽到在地。
趙寒冬冷著臉放下角弓,獨眼中閃現著冷酷的光芒,他大聲嘶吼著“臨陣逃脫、惑亂、抗命者,死!”
當真的有人被一箭射死的時候,鳳城關的民軍士兵們瞬間平靜了一下,但片刻之後,他們再次發出轟的一聲,向著早已經提刀列陣的北部行省民軍軍陣衝了過去,這次的聲勢更大,動作更整齊,顯然他們寧可在同袍這裏拚死闖開一條路子,也不願回道鳳城關內。
“頂!”
行省的民軍士兵們顯然並沒打算向這群同袍下死手,管帶們不約而同的選擇了保守戰術,上千麵大盾同時向前猛的一頂,幾百名鳳城民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力推倒,逃亡的隊伍頓時被遲滯了一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鳳城邊軍也出現在了城門口。比起民軍而言,他們的撤退有章法了很多,不斷有前排士兵跑到隊伍後方稍事歇息,然後舉起刀盾待命,這麽猶如剝洋蔥一般層層防禦、步步後退。
饒是如此,他們的舉動也讓趙寒冬心驚不已。鳳城邊軍以防守見長,講究的就是“不退”。邊軍不退則城牆不失,城牆不失則鳳城可保。邊軍一退,鳳城關怎麽辦?鳳城關身後的北方行省怎麽辦?
趙寒冬向著邊軍的方向看去,終於透過邊軍士兵之間的縫隙,他看到了噩夢般的一幕:一群奇形怪狀的“士兵”在追打著他的邊軍兄弟。他們動作靈活,力大無比,常常一拳就能將手持雙人重盾的邊軍士兵打退數米,或是猛的跳起一兩丈高度,從空中突襲邊軍隊伍。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趙寒冬和時可任互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驚慌和無措。不過此時不是討論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組織隊伍、重列陣型與敵一戰!
在鳳城邊軍的拚死抵抗之下,準備開拔回家的行省民軍們重新列好了陣型,把個鳳城關南門團團圍住,就連之前慌亂逃出的鳳城關民軍們此時也略為鎮定了一些,跟在行省民軍後麵略作喘息,總算是沒有了逃命的想法。
當鳳城邊軍一步步退出城門,讓那些奇怪的士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時候,時可任、趙寒冬和數萬行省民軍士兵不約而同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已經被拋在腦後的問題在一瞬間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腦海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群士兵身披重甲,身材高大,盔帽下的容貌卻讓人望而生畏。有的長得尖嘴長耳,犬齒突出在外,活生生的像條狼,有的圓眼環目,趴趴鼻三瓣嘴,分明就是一隻老虎。而在最後動作最慢的百十名士兵,身高足有一丈,渾身上下黑毛遍布,唯有胸口處一道白色毛發,這根本就是一頭熊!
他們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手握重錘,還有的就那麽舉著一塊石頭。打起來根本沒有什麽套路和章法,純粹就是憑借超人的力量和彈跳取勝。一力降十會之下,普通的三兩個邊軍根本扛不住他們的一記重擊,再加上鋒利的虎爪一般的手掌,沾者傷碰者亡。更何況他們本身毛發粗厚且身披重甲,力氣小點或是刀劍不夠鋒利,怕是都傷不到他們分毫。此消彼長之下,這一群古怪的士兵堪稱當者披靡。
不得不說,鳳城邊軍麵對這麽一群突如其來的古怪士兵能抵抗到如此程度,已經算是意誌力和戰鬥力超乎常人了。
趙寒冬強壓下心中的慌亂,一邊指揮邊軍後撤,一邊招呼著民軍們放箭攻擊。角弓雖然殺傷力不大,但勝在數量眾多,一時間倒也能壓製住敵人,讓邊軍有喘息的機會。雖然敵軍戰力非凡,但民軍勝在數量眾多,且管帶們基本都是帝國軍校出身或是臨戰經驗豐富,彼此之間相互壯膽、補缺,也能多少維持住陣腳。
幾個回合下來,趙寒冬發現了敵人的不足。他們的戰力遠超常人,甚至不亞於妖獸,但同樣有妖獸的毛病,那便是易衝動且不易指揮。雖然其中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軍官的“人”在不斷發出嘶吼,但仍然有士兵肆意脫離隊伍衝擊民軍陣勢,最後被亂箭射死或者被長槍刺死。如果能集中優勢兵力攻其一點,克之不難!
可發現了問題,不代表就能解決問題。現在趙寒冬最缺少的就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鳳城關三營邊軍,隻有一營退了出來,另外兩營下落不明,甚至不知死活。剩下的都是散亂的民軍,幾萬民軍才堪堪跟眼前這不足一千敵軍達成平手,指望他們突擊敵陣,後果可想而知。
正當趙寒冬急的跳腳的時候,南邊傳來隆隆的馬蹄聲響。一聽這個聲音,趙寒冬笑的嘴都快咧到了後腦勺,紅營火鳳軍到了!
淩子路帶領紅營出關,本來就是想散散心,不想跟趙寒冬致氣,但他在外麵晃了許久也沒見行省民軍路過,覺得事有蹊蹺。後來發現幾名神情慌亂的鳳城關民軍順著官道往朋來縣方向逃跑,他便命人捉了過來,盤問之下才知道,鳳城關遭遇怪獸攻城,現在南門外已經亂做了一團。
鳳城關紅營管帶淩子路當機立斷,命令火鳳軍全營集結,以戰鬥隊列突擊鳳城關!這個在平時看來大逆不道的行為,此刻挽救了鳳城關。
火鳳重騎如同一道流淌的火焰一般從民軍東側切入,西側穿出。兩丈長的騎士槍在戰馬的助力之下猶如一支支巨型弩箭一般穿入那些怪兵的身體,無論是虎、豹、熊、狼,都難逃雷霆一擊。三輪衝擊下來,已經再無一個站著的怪兵了。
淩子路不待民軍歡呼聲畢,立刻命令紅營騎士重新整備,整營進城之後分為兩路,先分赴奔邊軍駐地,再驅逐關內殘餘敵兵。
趙寒冬此時也當機立斷,帶領鳳城關邊軍和民軍以密集隊列進關,壓住紅營陣腳,隨時準備出手合圍。而時可任則拉下老臉,命令五省管帶即刻整兵,沒有他的手令,一個兵也不許離開鳳城關!
再次進關之後,關內的景象慘不忍睹。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屍橫遍野。屍體大多殘缺不全,內髒、碎肉到處都是。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另外兩營邊軍損失不算大,他們雖然遭遇突襲,但好在營房背靠城牆,在邊軍戰士們的奮力抵抗之下,硬是撐到了紅營騎士的到來。而且還有一個意外收獲,那便是他們發現了這些怪兵怕火。
一個手忙腳亂的邊軍戰士被三名怪兵堵在了角落裏,他慌亂之間從夥房裏抽出一根燃燒著的木柴當作武器抵擋。這根不足三尺的木柴竟然成了他的保命家夥,三名怪兵竟然沒有一個敢靠近他一丈範圍之內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偶然的發現,才讓這整整一營的邊軍士兵扛了下來。等淩子路發現他們的時候,這一營邊軍士兵損失竟然沒有超過五十人,是迄今為止除了紅營之外損傷最少的部隊。
但進城之後,新的問題也隨之發生,城中道路縱橫,紅營再也發揮不出重騎衝鋒的優勢。單打獨鬥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士兵是那些怪兵的對手。進城的官兵們雖然進了關內,但卻對這些利用房屋和道路掩護的怪兵沒有絲毫辦法。
最後是時可任瞪了眼,大手一揮“燒城!”
紅營的騎士們拎著火油在怪兵出沒的地方肆意潑灑,然後把箭矢點燃,啪的一下射進屋裏。隨著衝天而起的熊熊烈火,那些怪兵們慘叫著從屋子裏衝出,一邊撲打著身上的火苗,一邊瘋了一般向著騎士們衝來。但騎士們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了,用騎士槍和角弓結束了他們的痛苦。
隨著大片大片的房屋被點燃,怪兵們如同潮水一般從鳳城關退了出去,他們不斷發出慘嚎,似乎這火焰就是他們命中找惹不得的克星。
紅營在前麵趕著怪兵們逃跑,民軍在後麵忙著滅火。一把大火雖然趕走了怪兵,但也燒掉了小半個鳳城關。無數民房被燒毀,新建的城牆被熏的漆黑,就連城守府都塌了一小半,最讓人無法忍受的就是屍體被火焰灼燒之後發出的焦臭味~~
經過清點屍體,戰果令人絕望。這次偷襲入城的怪兵隻有五千,而鳳城關的戰損比高達1:15!這五千怪兵就幾乎全殲鳳城關的民軍,更是差一點點就奪取了關隘,如果不是淩子路帶領紅營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更令人絕望的則是紅營帶回的消息,他們在妖王穀靠近鳳城關的一側,發現了墨丘大軍移動跡象和虎王旗。根據旗幟判斷,此次墨丘國的二次出兵,先鋒兵力即不低於十萬!其中怪兵的比例不詳。
短短半年時間,來鳳三關的主關鳳城關便迎來了第二次攻防戰。隻是這一次敵人的實力已經遠超他們的想象,而鳳城關的命運,從虎王旗插在妖王穀口的那一刻便從此改變。
出現在孔笙和秀兒麵前的,便是這麽一座被燒毀了一半的、彌漫著屍體焦臭的鳳城關。兩人也不會知道,他們的命運也將隨著鳳城關一起改變。
甚至可以說,從這一天開始,整個世界都發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