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墨丘國土
秀兒眼皮都沒抬，輕聲答道“夫人最好還是當麵把話說清楚比較好，秀兒不才，也是五蓮邊軍統領石東來石大人親授的紅翎管帶，手下也有近千的同袍兄弟。如果來個人就跟我說有事要私底下談談，那我這管帶做的也有點太忙了吧？”
秀兒雖然輕聲細語，但言辭中硬氣十足，話裏話外的意思非常明顯了，您想說就當麵說，不想說那就拉倒，本姑娘沒空陪你。
那女人似乎絲毫沒有因為秀兒的話動怒，而是輕輕撩了一下頭發，慢聲慢語的說道“奴家自稱福夫人，幾個月之前吧，奴家在曾經在福來鎮上跟孔笙孔大人有過一麵之緣。當時的孔大人正在日夜兼程的趕往帝都，奴家勸他，此一去必將大難臨頭，讓他千萬三思。結果他還是一意孤行去了帝都，敢問現在孔大人如何了？”
秀兒眉頭緊皺，字斟句酌的說道“孔大人現因墨丘軍犯境而重返鳳城關。這位福夫人，如果您跟孔大人有故舊，還請盡快讓開道路，我們此次橫穿五蓮山脈，為的就是攻入敵軍腹地，一解鳳城關之圍。”
福夫人輕聲笑道“如果我不肯呢？”
她的“不肯”剛剛說出，秀兒的右臂已經高高舉起，她身後的百十名騎士幾乎同時從背上摘下角弓，拉弓搭箭，箭尖直指福夫人。隻待秀兒手臂落下，定能將這女人射成刺蝟一般！
秀兒的口氣冷硬“這位夫人，秀兒念你是孔大人的故舊，又曾有規勸之恩，這才一再忍讓。但軍情如火，戰機轉瞬。若夫人依然不肯讓開道路，那就莫怪秀兒無禮了！希望夫人不要真的當我們怕了你！”
福夫人朗聲大笑，一邊笑一邊不斷的拍手。隨著她身後的樹林不斷晃動，一隻隻妖獸開始顯出身形象。妖狼、妖虎、妖豹、妖熊都是以百為單位的出現。而最後出現在這位福夫人身邊的，赫然是十隻披甲妖虎！它們一個個人形而立，巨大的虎爪中握著巨大的戰錘和木盾，從獠牙之間噴出腥臭的氣體，真正的虎視眈眈的看著秀兒等人。
這套陣容，幾乎已經不用打了。數量1:1，戰力至少5:1。如果對方發動攻擊，秀兒這方被團滅隻是時間問題。
正當陳楚等人的目光看向秀兒的時候，卻發現秀兒已經不在她的位置上了。抬頭再看，這姑娘已經出現在了福夫人的身邊，她的一隻手輕輕的搭在福夫人的頭頂，淡淡的語氣中透出了濃濃的殺機“這位夫人，你信不信在你的妖獸兵殺死我之前，我能把你全身的骨頭捏碎，但不會殺死你？”
福夫人非但不怕，反而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終於有點樣子了。”她隨便揮了揮手，那群妖獸和披甲妖獸們如潮水一般退去，迅速的如同它們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妖獸退去，秀兒的手掌卻沒有離開，她低頭看著福夫人“那麽我們還需要談麽？”
福夫人攤了攤手“不需要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見到你發怒的樣子就足夠了。”
“那這路？”秀兒緊接著發問
福夫人輕聲一笑“你鬆手，我讓路。”
秀兒輕輕哼了一聲，抬起了手掌。就在她抬起手掌的下一刻，福夫人的身形已經如電一般退出了兩丈開外。這身法速度看的陳楚等人一陣後怕，如果她趁機偷襲秀兒，後果不堪設想。
秀兒似乎並沒有想這個事情，她跟著福夫人走了幾步，在距離她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雙眼直視福夫人，然後玉手輕揮“陳大人、曲大人、壯子大哥，三位請帶隊快速通過此處。”
三名年輕軍官沒有絲毫怠慢，壯子帶領五蓮邊軍頭前開路，曲非直帶領紅營居中，陳楚則帶領自己麾下的見習騎士們站在了秀兒身後。
“你們怎麽還不走？”秀兒頭都沒回的問道
“主將不動，屬下不敢妄動。”陳楚聲音平靜且堅決。
福夫人則笑著插話“算了算了，不要講這些規矩了。我先走就是了，我一走，你們就都能走了。”說罷，她向著秀兒深深一禮“奴家祝秀大人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禮畢起身，福夫人頭也沒回的走進了密林深處，身形消失不見。
秀兒站在那裏盯著福夫人離去的方向又看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這才轉身衝著陳楚說道“我們也走吧。”直到此時，陳楚才衝著身後的見習騎士們點點頭“我們走。”
而在距離他們幾十丈遠的地方，福夫人衝著秀兒的背影盈盈下拜“請您一定凱旋歸來，我妖族的希望都要靠您了。”在福夫人的身後，同她一起伏地下拜的，赫然還有幾隻白色的狐狸。
有福夫人的事情在前，壯子的速度不由得又加快的幾分，曲非直陳楚率隊同時提速。原本要兩天半時間才能走出去的路程，他們隻用了一天半，快了整整一倍的時間。
曲非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隨後他雙臂高舉仰天長嘯“墨丘啊！我來了！”
不錯，他來了，他們來了！
火鳳帝國立國一千餘年，但從來沒有一兵一卒踏上墨丘國的土地，倒是自己的邊關和北部五行省被踐踏的不輕。在心理上，火鳳帝國的國民就對墨丘國和墨丘士兵有一種陰影，一種永遠無法戰勝的陰影。
而現在，秀兒所部的曲非直、陳楚和壯子三名年輕將領，他們跨越了被稱為天塹的五蓮山脈，成為了第一支站在墨丘國土地上的火鳳國軍隊！無須苛求戰績，僅此一項，便可以讓他們每一個人名留史冊！
與五蓮山脈相接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草原，站在這片草原上，讓人的心情無比舒暢，豪氣鬥升。騎兵如龍，步兵如虎，九百餘名士兵就這麽雄赳赳的列陣以待，等候他們的指揮官發出進入墨丘國土後的第一個指令。
自從跟福夫人有過那一番不算對話的交談之後，秀兒的膽子似乎大了很多，她騎在馬上看著自己麾下的士兵，停了好一會之後，才緩緩開口“首先恭喜各位，你們是帝國曆史上第一批踏上墨丘國土的士兵，我不知道有沒有後來者，但一定是前無古人！恭喜各位！”
士兵們歡聲如雷，如果說之前他們還對眼前這個姑娘擔任主官有些不服、不解，但一段時間以來的相處，讓他們對秀兒的看法改觀不少。
如果不是她的堅持和果斷，陳楚和曲非直這會還在穀倉裏數玉米粒呢。如果不是她的堅持，石東來那個老頑固怎麽會決定親率五蓮邊軍進行佯攻掩護？如果不是她的堅持，那揮揮手就能喚來數百妖獸的福夫人怎麽會讓開道路？
雖然秀大人是個女孩子，但她做的事情，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跟著這樣的主將，也許真的能在墨丘國土上有一番作為！
秀兒任由眾人肆意的歡呼和呼哨，過了良久，等歡呼聲緩緩沉寂，她才開口說道“祝賀完了各位，我還要提醒大家。我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在來的路上，我們失去了十二位同袍，他們有的是因為水土不服，有的是因為妖獸襲擊，有的是因為摔傷撞傷，他們又是為了什麽？”說到這裏，秀兒頓了一下，伸出右手直指南方“我不知道諸位此時如何感想，但我心裏是充滿鬥誌的。因為我知道，在那裏，還有百姓在遭受荼毒，還有我們的同袍在跟墨丘國的妖獸兵們拚命！為了他們，我要戰鬥！有些人沒有踏上這片土地，但他們的心和我們在一起！我請求各位，為了火鳳帝國的百姓，為了鳳城關的同袍，為了榮譽，請隨我一戰！”
自陳楚、曲非直以下，近千名帝國士兵向著秀兒低下了他們的頭顱，紅色和白色的翎羽如同麥浪一般隨風飄動，他們的聲音如雷一般滾動“榮譽即吾等生命！願隨大人一戰！”
“榮譽即吾等生命！”這句從進入帝國軍校第一天開始就陪伴在每一名紅營戰士身邊的話語此時被賦予了無限的含義。世家的榮光、戰士的榮辱、騎士的驕傲，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句話所承載。
“榮譽即吾等生命！”對於壯子麾下的五蓮邊軍士兵們，這句話同樣意味深長，他們遠離人群，每天和密林為伍，同妖獸殊死搏殺，雖然口頭上說著看不起紅營的那群家夥，可是又有哪個士兵哪個軍官在心裏不豔羨紅營騎士胸前那閃亮的徽章？比起旁人，他們更需要得到認同！
死算什麽？既然選擇了從軍這條路，馬革裹屍就是每個人的宿命！但怎麽死才是最重要的問題。可以在跟妖獸戰鬥中死去，也可以在鳳城關頭抱著敵人一起跳下城牆。但現在，他們有了一種新的選擇，他們可以在墨丘國土上肆意征戰，他們就是一把插入墨丘國軀體的尖刀，他們將會在敵人最薄弱的地方施以最重的一擊！
此一戰，史無前例，震古爍今！
在戰士們的士氣被秀兒燃燒成一團火焰的時候，陳楚和曲非直兩位帝國軍校高材生為這團火焰澆上了一桶火油，徹底把這團火焰變成了一場席卷墨丘國土的焚天之火！
根據兩人製定的戰術，現有部隊將按照原編製分為三路。秀兒和壯子手下的五蓮邊軍組成中路軍，以現在的地點為起點，一路筆直殺向墨丘國國都墨丘城。陳楚和曲非直各率麾下見習騎士擔任左右路軍，兩路軍和中路軍保持五十到一百裏左右的路程，方便相互增援和補給。三路部隊不以攻城為目標，而是以製造恐慌和焚燒墨丘補給為任務，讓墨丘國內徹底亂起來。最好能發現墨丘入侵軍的糧運路線，然後不惜代價截斷之，從根本上卡死墨丘軍的命脈！
從拿到這份作戰計劃開始，秀兒就不斷的仔仔細細的考慮和推演，但她畢竟不是帝國軍校出身，對於戰術、戰法幾乎一竅不通，而且現在牽扯到戰略層麵，她更是一頭霧水。而陳楚和曲非直好像商量好了一般，同時閉嘴當起了啞巴。至於壯子那更是幫不上忙，他認的字還沒秀兒多，要不是五蓮邊軍有搬石頭這個考核方式，恐怕他還在夥房幫忙切菜呢。他那點戰術理論，離開五蓮山就基本近乎於零了。
思量了足足兩天，秀兒批準了這份作戰計劃。也就在此刻起，陳楚和曲非直被徹底放飛了，他們兩人，包括秀兒在內，都將在墨丘的國土上實現自己的第一次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