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三十九章 行軍路上

有了壯子的幫助,這支遠征軍的陣容從三百來人一口氣壯大到了足足九百人,而且接下來的道路好走了很多。五蓮邊軍最大的優勢不在於單兵作戰能力,也不是對妖獸的了解,而是他們對於五蓮山的熟悉。

現在很多年輕的五蓮邊軍士兵就是上一代五蓮邊軍的後代,他們對於五蓮山的熟悉是從小就浸yin在骨子裏的。對於這山這林,他們有著與旁人不一樣的理解。也就是這份不一樣的理解,他們才能真正的融入山林之中,把山林變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工具,自己的助手,在山林的幫助下去對抗妖獸。

對於某些叫囂著“征服五蓮山,征服大自然”的人,壯子的回應就是一口濃痰和一句髒話“征服他奶奶個腿!讓那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來五蓮山生活上十天再說!沒被狗咬過的人,永遠不知道狗跑的比人快!”

雖然話粗,但秀兒、陳楚和曲非直三個人深以為然。征服?誰征服誰兩說呢。現在的人類早已經離開了山林,使用起了金屬的工具和兵器,穿戴起了鋼鐵的鎧甲,甚至是複合材料的重盾都拿在了手裏。但付出的代價是什麽?是永遠失去了自主生存的能力,莫說麵對妖獸,就是一隻極普通的野狗,一條剛剛成年的蟒蛇,都能讓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方寸大亂,甚至葬身其中。至於其他的猛獸就更不要說了,不用戰勝,甚至不需要打鬥,能扛住一爪子就算贏。

如同壯子所說,在妖獸看來,一個離開盔甲盾牌保護的人類,和一條肉蟲子有什麽區別?

壯子沒姓,大家都叫他壯子。比他官大年長的喊他壯子,比他官小年輕的喊他壯子哥。他就是被人從山林裏撿來的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他爹娘被妖獸撕碎吃掉了,一隊過路的五蓮邊軍驚走了正在撕扯他爹娘屍體的妖獸,把他帶回了軍營。沒人知道他的身世,也沒人知道他爹娘的姓氏,隻知道這個孩子很壯實,所以給他取名叫壯子。

後來這個孩子就在五蓮邊軍的營地裏長大了,跟著邊軍戰士們從給獵物扒皮放血這些活幹起,到學會耍刀弄槍,學會簡單的圍獵陣法和戰術,就這樣一步步的走了過來。五蓮邊軍裏年長的軍官們就是他爹、他叔,年輕的士兵們就是他的兄弟、他的朋友。

至於石東來,那就是爺爺,那就是家長,那就是五蓮邊軍說一不二的人。火鳳帝國那是什麽玩意?能吃麽?好吃麽?至於皇帝?那是誰?去他奶奶的腿!老子管他去死!

壯子心裏就一件事,石東來告訴大家:我們是五蓮邊軍,我們拿著帝國的軍餉,就有義務為了身後的老百姓不被妖獸禍害而戰鬥。

有了這句話,還有了多年以來身邊不斷有戰友被妖獸撕裂成碎片的血海深仇,壯子就有了殺死妖獸的動力。

至於皇帝是誰,重要麽?

也就是在這種想法的左右之下,壯子把秀兒和陳楚曲非直當成了兄弟姐妹。理由很簡單啊,石東來相信他們,要幫助他們,那就足夠了,還需要別的理由麽?

對於壯子來說,不需要。

所以對於現在的情形,壯子有點難為情,因為他不認路了。

現在的地方距離戰場已經百十多裏,距離五蓮邊軍駐地已經四百多裏,說起來不遠,在地圖上也不過是一巴掌多的距離。可實際上已經是壯子到過最遠的地方了。在這裏,他失去了對五蓮山的熟悉,更多是陌生,是危機。可現在的程度,對於要橫穿五蓮山脈的這群人來說,連一半都沒有。

不用熟悉五蓮山脈,隻要稍微知道一點軍事常識的人就會知道,秀兒在地圖上劃出的五百裏地,走起來怕是不止一千五百裏。在樹林裏艱難行進,除了要躲開妖獸,還要躲開峭壁,躲開那些無法逾越的河流。妖獸的視覺、聽覺、嗅覺遠超普通獸類,有時候為了繞開一處妖獸的聚集之地,要一口氣繞出去百十裏之多。而且這百十多裏不是平路上的百十裏,是在長滿了參天大樹的山林之中生生開出的百十裏路。

帝國軍隊標準行軍速度,是日行五十裏,八十裏以上算急行軍。可在五蓮山脈,日行二十裏就能算急行軍了,這百十裏路,意味著差不多五天的行軍速度,還要拋開毒蟲叮咬、猛獸威脅和水土不服造成的各種減員。不客氣的說,一條路認錯,幾乎就意味著幾條甚至十幾條生命的代價。也正因為如此,壯子第一次糾結了。

可秀兒沒有糾結,在壯子紅著臉承認自己迷路了之後的下一刻,這個臉上依然帶著一絲稚氣的姑娘伸出如蔥玉手點向了正北方“不用找路了,直直向北就好。”

“秀大人您認路?”壯子有些驚訝的問道

秀兒搖搖頭“我不認識路。”

“那為什麽~~”壯子迷糊了

陳楚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沒有為什麽,墨丘在北麵,那就是理由。”說完,他邁開大步,向著已經走遠的秀兒追去。

秀兒的辦法雖然看起來簡單有效,但有個非常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妖獸。之前說過,妖獸的五感遠超人類,戰力也是超強。小股部隊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經驗來判別妖獸們留下的痕跡,繞開可能的妖獸領域,從而找到安全的道路。但秀兒不講這些,她就一門心思向北。不為別的,兩點之間直線最近,早一日離開五蓮山脈,就能早一日抵達墨丘國土。早一日在墨丘本土掀起戰火,就能早一日為鳳城關解圍。

初時一兩天,壯子還在擔心會不會有妖獸偷襲,不光自己緊張,他還專門吩咐手下的五蓮邊軍兄弟們,平日裏走路睡覺都得驚醒著點。這位秀大人的命令要不打折扣的執行,但也要清楚秀大人沒有山林經驗,萬一真的激出了妖獸,大家夥要及時通報提醒,早一刻準備,就能在真正臨敵的時候減少一些傷亡。

可連續五天過去了,壯子的擔心似乎有點多餘。別說妖獸了,就連普通的蟒蛇、野狗都沒見過幾隻。如果再仔細想想,好像連蚊蟲都不是那麽多了,前天壯子累的忘了抹驅蚊草藥,一晚上睡下來,似乎也沒被咬幾個包。

想到這些,壯子再看秀兒的眼神就有點不一樣了。這不是個憑著意氣用事的傻妞,就算是,她身上也肯定有一些別人沒有的、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

不過不管壯子如何胡思亂想,那些平日裏經常在山林裏發生的事情,一件都沒發生。秀兒就這麽帶著一隻不足千人的軍隊,如同神跡一般橫穿了五蓮山脈。除了行軍速度沒怎麽提高之外,其餘在山林中可能遇到的任何問題,這支軍隊都沒有遇到。如此跋涉下的非戰鬥減員隻有五個人,其中三個是不聽勸告吃壞肚子的,另外兩個是因為鞋子不合適磨破了腳。

眼看著已經漸漸稀疏的樹林,壯子心裏感歎,看這架勢,再有兩三天就可以走出這五蓮山脈了。他身為這第一支橫穿五蓮山脈的帝國軍隊中的一員,竟然一點成就感都沒有,這是為什麽?

不過此刻不管是秀兒還是陳楚和曲非直,三個人都沒心情去在意壯子的感受,他們在意的是眼前的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怎麽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距離秀兒大概三五丈遠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橫著一顆已經枯死的古樹。粗大的樹幹上坐著一個女人,一個妖豔的女人。

雖然是坐著,但依然能看出這女人的個頭不算矮,麵向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頭上梳著墜雲髻,身上披著及地大氅。她唇紅齒白,兩隻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著秀兒。雖然身處山林,又是孤身一人,但這女人氣質非凡,嫵媚中不乏端莊,看似普通,但又有一股讓人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在這種情形之下,又讓人覺得有一絲絲的危險。

沒等秀兒開口,曲非直已經大步向前,衝著那女人朗聲說道“這位夫人,擋我大軍去路,不知有何見教?”

那女人抬頭看了曲非直一眼,輕輕開口說道“這位大人,您的大軍過境,可是讓奴家受到不少驚嚇。奴家尚且好說,但家中幼小甚多,每日裏在奴家耳邊牢騷不停。奴家聽得煩躁,所以冒死來麵見各位大人,希望各位大人能幫奴家出個主意。”

曲非直登時不知道怎麽回話了,這一路走的都是荒山老林,哪來的人家?既然沒有人家,又何談侵擾民戶?這都是哪跟哪的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陳楚已經邁步向前,噌的一下抽出佩刀,厲聲喝道“閑話少說,劃下道來吧!”

那女人微微抬眼,雙目直視陳楚,如炬一般的目光竟然看的陳楚心裏發慌。陳楚是何人?能在城守府頂撞孔笙而麵不改色,現在竟然被一個女人一眼看的心裏發慌,仿佛麵前坐著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百十隻披甲妖獸,那股殺氣直壓的陳楚幾乎沒法動作。

這女人是誰?什麽來路?

還沒等陳楚再有動作,一隻芊芊玉手輕輕扯了一下,把陳楚扯退一步,隨後一個紅色身影擋在了陳楚麵前。陳楚登時覺得壓力一減,整個人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秀兒淡淡的說道“二位將軍靠後吧,這位夫人應該是來找我的。”

那女人爽朗的笑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我果然沒有猜錯,真的是你。”

秀兒微微一皺眉“夫人說這話,我就聽不懂了。還是有話直說吧。”

那女人微微抬頭,媚眼如絲,她伸出一根手指衝著秀兒勾了勾“我有私事要跟你單獨聊一會。不知姑娘敢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