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亂象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僅僅讓墨丘國上下震動,甚至都讓鳳城關感到了一絲絲的波動。
自從秀兒砸毀糧倉帶走陳楚、曲非直之後,三個人又“策反”了三百餘名紅營見習騎士,雖然趙寒冬率眾一路追趕,可麵對受過良好訓練的火鳳騎士們,徒喚奈何的趙寒冬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消失在五蓮山脈的茫茫山林之中。
鳳城關守關事大,雖然跑了三百多名紅營騎士,現在也隻能說是“影響不好”。畢竟在大家眼裏,見習騎士還不能算真正的騎士,火鳳重騎才是真正的戰力保障。
雖然各地援軍不斷趕來,可對麵的敵軍也是越來越強。那種麵目猙獰戰力強悍的妖獸兵越來越多,雖然還沒法形成完全由妖獸兵組成的規模化攻城,但它們強大的個體作戰能力已經對城牆上的守兵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除了不能征調的五蓮邊軍和皇宮衛隊之外,全國各行省都源源不斷的向鳳城關增派援兵。但當即便是戰力強大的紅營重騎都無法完全同妖獸兵進行正麵一對一對決的時候,民軍先上成了一個讓大家感到無比羞恥卻又不得不作出的決定。
無數的民軍二部和民軍三部的“臨時”戰士們被推上了城牆,他們白天向城牆下砸下無數的石塊、擂木,晚上又要偷偷出城,在血肉模糊的屍體堆裏把自己白天砸下去的石塊再撿回來。畢竟每一塊石頭都會讓敵人距離自己更近那麽一點點,就算帝國不缺這些石頭,也不能讓敵人把它們當成了墊腳石!
等一旦有敵兵突進城牆的時候,這些民軍士兵又成了第一線被關注的目標。頂著漫天的石塊衝上來的墨丘士兵們最恨的就是這些搬著石頭往下砸的家夥,把自己也許是唯一的一次攻擊機會毫不吝嗇的留給了他們。但一旦他們真的這麽做了,這一刀也就真的成了他們這輩子揮出的最後一刀。站在民軍身後邊軍士兵和紅營戰士們會毫不猶豫的一槍刺穿他們的胸口,然後把屍體踹到城牆之下。
短短十天功夫,民軍戰損七千餘人,幾乎每天都要在城牆上填進一個營。
即便如此,這還是在趙寒冬在戰前突擊修建的團城起到了巨大效果的前提之下產生的戰損。
趙寒冬當初主持修建外城牆,最為看重的就是三個團城。三個圓滾滾的團城把鳳城關正麵城牆分成了兩大塊,讓墨丘軍無法組織起超大規模的正麵突擊,而且三城加兩牆構成的火力夾角讓冒死突到城牆邊的墨丘士兵們幾乎找不到一處藏身之地。麵對如同潮水一般晝夜不停衝擊鳳城關的墨丘士兵們,傷愈複出的孔笙也下了狠心,動用了曲非直最愛的武器:火油。
一罐罐的火油砸下去,一支支帶著火焰的箭矢飛射而下,被困在城牆下的墨丘士兵們頓時被火焰所包圍,發出慘烈的呼聲。
墨丘軍不是沒打過這幾個團城的主意,隻是趙寒冬當初太狡猾,把這團城修建的太難攻破。團城對敵一麵找不到任何棱角,全部都是圓形設計,最外側的石塊都是用整條石塊橫鋪,勾縫用米糊填充的不留一絲縫隙。不管是大型弩箭還是投石車,都沒法在它表麵留下一絲傷害。最絕的還是射擊孔,考慮到墨丘國善用手弩的特點,趙寒冬把射擊孔設計的又高又小,就算躲不開手弩的射程,也極大的影響了它們的威力,讓團城裏的人可以高枕無憂的在上麵肆意放箭。
可即便如此,麵對墨丘軍如潮的攻勢,鳳城關裏還是人人自危。年輕的上城牆打仗,年老和年幼的留下來做弓箭、劈木料、砸石頭、運糧食,整個鳳城關變成了一座正兒八經的兵城。
石老統領帶著一眾內地官員巡視全城,除了沒上城牆之外,什麽傷兵營、工字營、糧字營都統統走了一圈。老統領全程都板著臉一句話沒說,一圈轉完之後,他自己徑直回了城守府,留下內地官員們麵麵相覷苦不堪言,這啥意思?太明顯了啊,要兵要糧啊。
問題是糧好說,錢也好說,哪怕是讓這些官員們自己掏小金庫都沒問題,可這兵咋整?民軍三部就已經算是動用了農耕力量,再這麽填下去,所有種地的都得拉過來了。到了那時候,明年的春耕怎麽辦?別說明年,今年過秋收糧都是個問題。
遙望著遠處山坡上晃動的虎旗,一個內地官員長歎一聲“這哪裏是守城戰啊,分明就是絞肉機!一個個好端端的帝國百姓送進來,全特麽變成零碎留下了!”
無奈歸無奈,罵街歸罵街,官員們還是一臉苦相的在自己的行省內想方設法的組織兵員。這是個精細活,不能不給鳳城關增兵,又得保證自己行省內的秋收正常進行,還得防著有山賊土匪趁虛作亂。一個堂堂行省讓一夥山賊打的滿地找牙,既不好看也不好聽。
而時可任、孔笙和趙寒冬,包括火嫣然在內,抱定的也是秋收這個主意。
春耕秋收是天時,墨丘國選擇開春不久就大舉進攻,顯然也是等到春耕完了才開始用兵。火鳳帝國麵臨的秋收問題,他們同樣也要麵對,況且他們地處東北苦寒之地,糧食的產量更少,珍貴程度更高,秋收時間也更早。火鳳帝國就算有那麽一兩個行省欠收,其他行省多少支援點也能扛過一個冬天,墨丘國可是沒這麽好命了。且不說糧食總產量的問題,單就是虎王之間的勾心鬥角就得忙活一陣。況且又是舉國之兵前來,他們要麽在秋收前一舉攻下鳳城關,要麽就得老老實實退兵,否則這個冬天就夠他們熬的。再好的士兵隻要沒了飯吃,那也隻能變成個活靶子。
可麵對如此的攻勢,怎麽扛到秋天?隻有一個辦法,用命填!所以才也有了那個默許但不公開的讓眾人感到羞恥的“民軍優先令。”
隻要是各地增派來的援軍,除了太老太小的之外,別的都被推上了城牆,用他們的肉體構成了第一道防線。時可任氣的臉發白,孔笙看的直搖頭,趙寒冬也是咬著後槽牙覺得丟人,可能怎麽辦?誰有更好的辦法?難道真的要把邊軍和紅營都消耗在城牆上?接下來如果需要反擊、突擊,如果麵對單兵作戰的情況怎麽辦?
所幸,生生熬了這麽一個月後,墨丘軍的攻勢減緩了。從最初的一天兩攻變成了一天一攻,到了現在的兩三天一攻。麵對這樣的情況,幾位主將還有點不太習慣。一群人摸不到頭腦的坐在一起商量,趙寒冬一咬牙“要不咱劫營?”
時可任一瞪眼“說不定人家就等著你去送死呢!”
孔笙打圓場“安排兩隊紅營兄弟趁夜去看看吧,這一個月也快憋死他們了。能劫就劫一把,不能行也好歹帶個活口回來,能讓咱知道大概咋回事。”
聽到這話,時可任和趙寒冬同時盯著他看,看得孔笙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他舉起雙手嚴肅表態“這次我絕不帶隊,就跟您二位在一起!保證!”
當晚,兩隊紅營騎士換上輕甲出發,而孔笙則幾乎是被時可任的衛兵押到城守府的,跟時可任、趙寒冬坐在一起,三個人默默無語的喝茶,等著紅營騎士們帶回來的消息。
紅營騎士們三更出發,不到五更就回來了。帶回來的情報讓人哭笑不得,防衛甚嚴,突入不進去。他們在對方軍陣外麵溜達了半晚上也沒找到機會,最後無奈之下抓了個在屍體上扒東西的小兵子回來赴命。帶隊的紅營隊長也覺得臉上無光,命人把那小兵子帶到各位大人麵前後就匆匆告退了。
三個人守著那小兵子問了一個多時辰,發現這家夥真的是個小兵子,一個半月之前還在家裏種地呢。各種情況基本一問三不知,但好在一句話讓三個人定了神。據這個被俘虜的家夥說,主營裏幾個虎王吵吵起來了。為啥吵吵,他說不清楚,隻是聽傳言說是國內發生了叛亂,有的虎王說要回去平叛,有的虎王說要堅持打下鳳城關,這麽一來二去的,幾個虎王就吵吵起來。
對於這種似是而非的情報,又是從這麽一個最低級的小兵嘴裏說出來,可信度實在不敢恭維。孔笙看看趙寒冬,趙寒冬看看時可任,時可任又瞪了一眼孔笙,無奈之下,三個人隻能決定:求穩,繼續守。
走出城守府,孔笙長歎一聲,他內心覺得這是一個突擊對方的好機會,機不可失,也許一戰就能挽救全局。但情報的不可靠又不能讓他斷然下這種決定,總不能拿著弟兄們的性命去驗證自己的直覺吧?孔笙不由得想起曲非直和陳楚,這倆小子要是在就好了,說不定這倆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能有什麽好辦法吧。想到他倆,孔笙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秀兒,那個膽大妄為的小姑娘啊,你們到底怎麽樣了?
實話實說,孔笙的直覺是對的。如果他真的傾巢而出攻擊墨丘軍大營,有很大的幾率一戰而勝,創造兩國交戰史的一個奇跡,甚至改寫了以後的曆史。但他沒有,畢竟他不是曲非直,也不是陳楚,更不是一個知曉墨丘大營裏發生了什麽的人。
墨丘軍大營裏,幾位虎王之間已經炸了鍋。一開始是五虎王和七虎王得知自己封地內出了火鳳亂軍,他們聯名要求回軍平亂。十一虎王和十二虎王則不同意,說鳳城關近在眼前,再努力一下就可拿下,到時候西南沃土在握,有何可愁?五虎王和七虎王自然不會把兩位排名墊底的看在眼裏,可實力超群的二虎王和三虎王又隱隱的表達了一下自己對攻下鳳城關的迫切,加上國主大人對於五虎王和七虎王的回軍提議一聲不吭,這大帳裏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一時間誰都不敢妄言,誰都不敢妄動,生怕自己站錯了隊,引得以後別人對自己群起而攻之。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攻勢也隨之慢了下來,讓孔笙趙寒冬等人開始跟著一起瞎猜。
等又過了幾天,國內戰報傳來,諸位虎王之間算是徹底炸了,因為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計,向著無法控製的局勢發展了。
秀兒和九虎王密談之後第三天。
九虎王和十虎王率領十萬大軍壓境,直逼虎奔城。火鳳亂軍出乎意料的棄城而出,他們利用閃擊戰擊潰九虎王的先鋒部隊,打的九虎王狼狽不堪,隨後繞過兩軍主力,兵鋒直指墜在最後的十虎王大帳。
堂堂十虎王麵對敵軍突襲,竟然選擇了率部投降!帶領手下三萬餘大軍加入了火鳳亂軍,兜頭向著匆匆趕來救援的九虎王撲了過去。
所幸十虎王之子並不愚孝,在其父率部投降之前便帶著手下一萬精兵投奔了九虎王,在千鈞一發之際帶著九虎王全軍脫離了龍潭虎穴。隨後在九虎王賬中,小虎王自立為十虎王,宣布其父為墨丘叛逆,全國軍民可共討之!
但宣布歸宣布,老虎王麾下的大軍可不是等閑之輩,加上九虎王先鋒部隊本就已經被打亂,再受到如此衝擊,部隊心氣已散,扛不住火鳳亂軍和老虎王的聯手出擊,無奈之下隻能撤退,不知道是忙中出亂還是其他什麽原因,九虎王大軍選擇撤退的方向竟然是墨丘城。火鳳亂軍不依不饒,隨後追擊,兵鋒指向墨丘城。四虎王得知軍情之後大吃一驚,慌亂集結部隊,同樣也開往墨丘城勤王救駕。
一時之間,三路大軍直指墨丘城。九虎王在前,火鳳亂軍在後,四虎王從右攔截。原本寧靜祥和的墨丘城,此時成了風雲際會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