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九虎王的心思
墨丘國裏墨丘山，墨丘山上墨丘城
墨丘城中墨丘塔，墨丘塔下獸神墓。
這首簡單的童謠，道出了墨丘城的所有特點。所謂墨丘，便是一座黑色的不生長任何植物的頂部平平的山包，或者幹脆說是一個黑色的凸出於地麵的平台。這個地方又被稱為獸神墓，傳說中的獸神便被葬於此處，獸神墓的上方還有一座黑色尖塔被稱為獸神塔。早年間，先民們會登上墨丘，在這塔裏祭拜獸神。再後來，塔下建了一座被稱為獸神殿的神廟，修建這個神廟人自稱是獸神的使者。再再後來，以這個神廟為中心，一座城市慢慢出現了，這就是墨丘城。
獸神廟和墨丘城的出現，改變了當初整個東北平原的態勢，那個自稱為獸神使者的人開始遊走於各個強大部落之間，憑借他傑出的口才、敏銳的思維和獸神賜予的神力促成了各個部落之間的合作，經過無數次的談判、妥協、紛爭，部落首領變成了虎王，帳篷變成了城池，雖然遊牧的傳統還在，但更多的耕田出現在了城市的周圍。一個強大的墨丘國就這樣呈現在了世人的眼中，這座被稱為墨丘的城市也就隨之成為了墨丘國的中心和首都。
千百年來，虎王們更替了無數代，隻有神使大人依舊風采如昔，這不老不死的神使大人成了獸神最好的代言人，墨丘國民對於獸神的信奉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更加無以複加。
但對於真正掌握著墨丘實權的虎王們來說，神使大人帶給他們的最大的**，還是那至高無上的地位和長生不老的神術。
曾經有一個傳言在虎王們中間流傳，神使本身並沒有特別，他隻是被獸神注入了一絲神力而已。如果能夠取而代之，那自己也將會稱為新一代的神使，繼承獸神之力，享受一神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無上榮光。
不過這隻是一個傳言，沒有哪位虎王敢於去挑戰神使大人的地位。畢竟在墨丘人的心目中，他就是獸神在世間的代言人，他就是半神！挑戰他，無異於就是挑戰神！
但在兩年多三年之前，虎王們發現了一個秘密，神使的身體似乎開始衰弱了。這種衰弱不是肉眼可見的衰老，而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形容的氣勢的降低。神使大人雖然依然體格強健，但眉眼之間似乎多了一絲的落寞，少了幾分當初顧盼自雄的霸氣，甚至他都不再走出墨丘城了。
各種言論開始在幾位私交甚密的虎王之間流傳，大家不約而同的使用著暗語、代號來討論這件事，誰都不知道對方說出這話的目的是什麽，是要結盟？還是要試探？但每個人都清楚，神使大人是真的開始衰弱了。
千年一遇的機會擺在眼前，怎麽辦？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神使大人召開了虎王大會，把各位虎王召集到獸神殿，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之中推出了自己苦心研究出的妖獸兵，傳達了整軍經武，全力以赴拿下火鳳帝國的“獸神令”。
沒人在意這“獸神令”到底是獸神的旨意還是神使大人隨手杜撰，也沒人在意這妖獸兵到底是怎麽來的，他們在意的是這一次，神使大人依舊不出墨丘城。關係親近的虎王們用眼神溝通著，他們確定了一個事：傳言是真的，神使大人真的衰弱了。
一個把持了墨丘國大權千年的存在，一個平日裏以和藹可親睿智無雙形象示人的存在，一個幾乎完美無缺半神般的存在，突然間推出了這麽一個幾乎可以說是滅絕人倫的怪物，提出了一個在軍事外行眼中也會被認為是激進的方案，這是為什麽？
如果一個國家是一個人，神使大人便是這個人的頭顱，現在的舉動就讓人覺得是這個人已經垂垂老朽，他在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揮動手裏的拐杖，打向身邊那個千年都沒有被擊倒的敵人。這代表著什麽，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在驗證了妖獸兵的實力之後，所謂的是否同意出征，其實變成了一個站隊的過程。實力靠前的幾位虎王不會去想這個事情，很簡單，他們的地位已經夠高了，取代神使有什麽好處？無非變成了下一個眾矢之的罷了。而排名靠後的虎王們也不會想，別鬧了，前五位的虎王可都是環繞墨丘城而居，攻破他們的封地試試？
而在這些各懷鬼胎的虎王之中，九虎王無疑是最想上位的那個。
首先，他地位不高，或者說他的實力和地位沒有匹配。身居距離鳳城關最近的地方，九虎王麾下部隊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路探子鬥智鬥勇，防住了，那是應該本分；防不住，少不得一番痛斥。除此之外，隔段時間還得去來鳳三關那邊溜達溜達，偵查一下對方的情況，這又少不了兵馬損耗。雖然九虎王占據著墨丘國最西南也是最濕熱的一片土地，但他這裏人吃馬嚼，傷病戰損的支出並不比排名前幾位的虎王少多少。
其次，九虎王麾下士兵的戰力並不低。長期生活在這種地方，基本的訓練幾乎都可以免了。有新兵？拉到來鳳三關去唄，跟鳳城邊軍和火鳳騎士們練練手。也許一趟出去一百個人隻能回來五十個，但這五十個人的見識就遠超那些隻在自家草坪上練隊列的新兵蛋子。知道火鳳軍盔甲的哪裏最弱麽？聽過彎刀砍在人身上發出的聲音麽？有沒有被敵人脖頸兒裏噴出的鮮血糊過一臉？九虎王堅信，最好的訓練就是實戰，隻有在戰場上殺過人見過血的兵，才是真正的戰士。
而最難得的是，九虎王會藏拙，他深信財不露白的道理。在曆次虎王聚會的時候，他都會躲在角落裏極少發言，偶爾站出來也是表示對各位排名在前的虎王們的支持。即便是麵對十一虎王和十二虎王的挑釁，他也是一忍再忍，極力不讓自己引起別人的注意。
九虎王之所以如此隱忍，要的就是一個機會，一個徹底翻身的機會。現在神使大人日漸衰弱，大半虎王隨國主親征，這樣的機會可謂千年難尋！為此，九虎王動用了底牌，那就是被他拉攏了多年的比鄰而居的十虎王。
十虎王幾乎就是年老版的九虎王，同樣心機深重，他雖然年紀已經老邁，但野心依然，並且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兒子的身上，九虎王投其所好之下，兩人幾乎一拍即合。
於是一貫隱忍的九虎王和十虎王同時在會上發難，表示不會派自己的子弟兵去參加這樣的妖獸兵改造。這樣的表態有點出乎包括神使大人所有人的意料，但倒也沒幾個人去追究。不派兵參與改造，那就意味著不會派兵去攻打鳳城關。這也不是壞事，打仗不可能就把家扔了，與其到時候再討論誰來守家，現在就得出結論到也不錯。再說了，神使已經拿出這麽強力的士兵，攻破鳳城關似乎看起來也簡單了很多，少兩個分功的還不好？
種種機緣之下，九虎王和十虎王達到了他們的目的，而早先沒有預計到的秀兒率領的火鳳遠征軍，更成了最後的一根稻草。原本都準備自己組織一批人冒充叛軍的九虎王高興的幾乎跳了起來，他內心希望這批火鳳軍鬧的越大越好，鬧的越凶越好，一口氣殺到墨丘城下才好，到時候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起兵殺向墨丘城了。雖然神使大人沒有隨軍出征，但他相信這個已經連墨丘城都走不出的老人不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威脅，就算無法取而代之，從他身上撈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不過事情發展到後來，多多少少有些脫離九虎王的掌控，他沒想到火鳳軍的統帥是個看起來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姑娘，更沒想到這個姑娘竟然如此聰穎，雖然沒有一語點破自己心中所想，但雖不中亦不遠矣。不得已，他犧牲掉了十虎王。不過這不是問題，十虎王才不在意什麽名聲，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兒子，隻要兒子未來可期，犧牲掉老子又算什麽？
況且十虎王也不是真正的犧牲，兩個部族的十萬名士兵們已經得到的消息是，獸神殿混入了火鳳叛黨，叛黨已經威脅到了神使大人甚至是獸神的安全，他們需要用這種方式趕到墨丘城，去拯救獸神，拯救神使大人！
於是，事情重新走上正軌，假敗、假降、假潰逃之後，九虎王帶著他麾下的主力部隊抵達了墨丘城。而名義上投降的十虎王部隊，則在真正的十虎王指揮之下隨後殺來。那些火鳳軍？他們會在乎那隻有一千人的部隊麽？他們識相一點就趕緊滾蛋，否則拿下獸神殿後，第一個消滅的就是他們！
至於九虎王，他根本不在意墨丘城內的反抗，墨丘城人在他眼裏看來跟廢物差不多，常年的神權所在，讓這裏人的心態發生了變化，似乎隻要在墨丘城出生，就自帶了一絲獸神神力一般。他們遠離了戰爭，慢悠悠的種田，慢悠悠的讀書，慢悠悠的經商，甚至還發展出了一支以祭祀獸神和服侍神使為職業的僧侶隊伍。在九虎王的眼中看來，這一切就是笑話！他也同樣信仰獸神，但在他看來，真正的信仰，不是給獸神唱最好聽的歌，而是把最好的肉奉獻給獸神！
夤夜，一支十幾人的小隊衝上了墨丘，來到了墨丘城門口。驗過身份證件之後，衛兵給他們打開了城門，十幾人策馬進城，蹄鐵敲打著已經有千百年曆史的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行人直到了獸神殿門前才翻身下馬，門口早已經有一名僧侶在迎接，雙方簡單見禮之後，僧侶帶著其中幾人前往獸神殿深處，其他人則在殿外守候。
跟在僧侶身後走向獸神殿後殿的九虎王，在鬥篷下露出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在心裏默默的計算著時間，兩柱香，兩柱香之後，他留在門口的衛士們就會動手誅殺那些僧侶，然後假借獸神殿之令去打開城門，讓大部隊開進城裏。而他自己，則會在見到神使大人的第一時間抽出彎刀，砍下那顆蒼老的頭顱。
從此，墨丘國江山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