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六章 藍月關

墨丘國的士兵們似乎從沒想過鳳城關的人能往這個方向突圍,畢竟身後就是廣闊天地,幹嘛非自己往死路上闖?

孔笙賭的就是對手的這個心態。

一百餘輕騎,在夜色的掩護下猶如黑雲一般在墨丘國軍陣邊緣的營帳之間飛掠而過。熟睡中的墨丘國士兵先是聽見如悶雷一般密集的噗噗聲,有人驚醒,探頭出去看,結果被迎麵而來的一柄鐵槍貫穿了胸口甚至是頭顱,噗通一下倒地而亡。倒是那些睡的死沉的僥幸逃過一劫。隻是這一劫也不是那麽好躲,殿後的騎士們為了阻擋追兵,毫不客氣的用長槍把照亮用的火盆挑到帳篷上,用熊熊的火光給追上來的敵人們找點麻煩。

巡夜的哨兵們也倒了黴,從發現敵人騎兵進犯到發出警告已經極快,可對方的馬速更快。看見對方的時候去摸哨子,哨子放進嘴裏的時候對方已經到了眼前,等把哨子吹響的時候,已經隻能看見對方的馬屁股了。

墨丘國的兩翼軍營亂成了一片,其中既有孔笙和陳楚的出其不意,更多的則是他們自己的輕敵。隻是所幸兩人並沒有停留下來搏殺一番的想法,否則不會單單損失一百多號人這麽少。

孔笙的身體緊緊的貼在馬背上,左手抓著韁繩,右手握著長刀,他的眼睛順著馬的脖頸看出去,不斷的調整著前進的方向。一路衝出墨丘軍大營,他絲毫沒敢停留一分,趁著夜色向北飛馳。

孔笙的目標是位於西邊的藍月關,半天,他隻有半天時間,他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到藍月關。萬一藍月關被占,等到天亮之後,關裏的魔軍發現他們前來突襲,跟圍城的魔軍來一個前後夾擊,那等待這一百多名騎士的也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所以孔笙必須快,快到敵人反應不過來。

當第一縷陽光灑到藍月關城頭的時候,孔笙帶著他的一百多名騎士進城了。

跟孔笙之前設想的種種都不一樣,此時的藍月關沒有被圍,也沒有被占,看不見一個魔國士兵,也看不見一個火鳳國邊軍的士兵,甚至連藍月關的百姓和行腳的商人都見不到一個。

騎著馬緩緩的走在藍月關空無一人的城中,孔笙的內心充滿了震驚。城中到處都是血跡,支離破碎的門窗和桌椅證明這裏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打鬥,但卻沒有殘肢和屍體,仿佛藍月關的士兵和百姓們跟敵人殊死搏鬥一番之後,隻留下了自己的血跡,而把自己的生命和軀體一起蒸發掉了,一丁點的痕跡都沒有給孔笙他們留下。

“老孔,有點不對勁啊。”主動申請來給孔笙所率紅營當向導的趙寒冬湊過來說道

“廢話!”孔笙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我的意思是,這不像是魔族崽子們幹的。”

孔笙輕輕的點了點頭,趙寒冬說的沒錯。墨丘火鳳兩國,雖然平日裏爭鬥不停,士兵們在戰場上也都殊死拚殺,但實話實說,墨丘國的士兵們在戰場之外從來不會如此殘暴。有時候火鳳國的商隊前往墨丘國貿易,如果路上發生什麽意外,墨丘國的士兵們不光會幫忙,有時候還會給護送到回馬彎。而至於雙方爭鬥之中陷落地方的士兵,兩邊也沒有惡意對待過,大多是關上一段時間便放了回去。

孔笙和趙寒冬都把墨丘國當過敵人和對手,但從來沒把他們和屠城的劊子手搭上關係。所以當趙寒冬說這事不像魔國士兵所為的時候,孔笙是表示讚同的。

可眼前藍月關連士兵帶百姓,足有上萬人就這麽消失不見,可如果不是魔國所為,那會是誰在這藍月關犯下了如此獸行?緊接著,孔笙想到了另一個可怕的問題,藍月關已然如此,烈陽關又當如何?

“血跡不多,這些人更像是被擄走,而不是被屠戮了。”趙寒冬聽了幾名士兵的匯報,轉頭向孔笙說道

孔笙皺了皺眉頭,吩咐道“讓兄弟們再仔細找找,說不定他們就被關在某處,尤其是注意城守府之類的地方。”

趙寒冬緩緩的點了點頭,他明白孔笙那沒說出來的下半句,也許這藍月關的軍民們,被拉到一個地方集中殺死了。

孔笙帶和趙寒冬把馬交給一名騎兵牽著,幾個人手裏拎刀沿著城牆緩步前行,幾個人都沒吭聲,氣氛有點壓抑。按照原定的計劃,他們此時應該向烈陽關方向出發了,一是為了合力,二是為了及時了解烈陽關的情況,好做出應對。孔笙現在強令大家在城內搜索,更多的還是希望能找到一兩個幸存者,或者說屍體。

孔笙在一處路口停了下來,環視著四周。這藍月關此刻就是一座死城,除了遠處傳來的的其他騎士們的甲片聲之外,整座城裏竟是靜默無聲。

趙寒冬從腰裏摸出煙袋鍋,壓好煙葉之後拿火石點著,還沒等他把第一口煙氣咽下,離他五步之外的一間房子裏突然傳出一陣撲騰騰的聲音,一條黑影從那半掩著的房門中躥了出來。

趙寒冬是老兵,武藝也許算不上高明,但臨敵應變的能力絕對是一等一的。他猛的向後一坐,右手同時把煙袋鍋直接扔了出去。那純銅的煙鍋流星一般電射而出,啪的一聲砸在那黑影之上。他本身就力氣極大,這一下又是情急出手,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氣,那黑影一聲沒吭的就被砸落在地。

趙寒冬扔出煙袋之後也不去看,腰上用力一擰,直接就地來了個懶驢打滾,翻滾之間已經把腰刀抽了出來,幾乎就在那黑影落地的瞬間,他的刀已經正正的劈了過去。趙寒冬這幾下兔起鶻落,幾個動作之間快若火石一般,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把那黑影劈成了兩半。

“這啥玩意?”趙寒冬隨手把地上的東西拎了起來,反複的打量著“是個鵝還是個鴨子?咋還綁著嘴?”

綁著嘴?孔笙愣了一下,突然大吼一聲“小心!”話音出口的同時,孔笙手裏的長刀化作一道白練,猶如蛟龍一般向著趙寒冬飛射過去。

趙寒冬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識的往旁邊一閃,剛剛好讓孔笙擲過來的刀從自己腰側穿過。

製式佩刀嘣的一聲紮進了虛掩的門框之中,就在下一刻,一柄破舊的柴刀從門裏劈出,直接砍在了長刀之上,發出鐺啷一聲脆響。

趙寒冬嚇得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孔笙把長刀擲過來擋在自己身後,那把柴刀劈中的就是自己的後背!

此時的孔笙已經順手把一名騎士的佩刀搶了過來,連人帶刀衝到了趙寒冬近前,手腕一翻,那長刀已經探進了房門裏麵,隨即一聲怒斥“出來!”

房門被慢慢打開,光線射入屋內,趙寒冬終於看清楚,被孔笙長刀架在脖子上的,竟是個隻有十來歲的少年。

少年衣衫襤褸,臉上灰撲撲的滿是塵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臭氣。但他的眼神確是狠戾中帶著一絲絕望,那是一種失去生機滿是死誌的眼神,除了在瀕死的魔國士兵身上,孔笙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神了。

“你是誰?為什麽要行刺我們?還有,這藍月關的人都去哪裏了?”孔笙的刀尖穩穩的停在距離少年脖頸隻有兩三分的地方,嘴裏厲聲問道。

少年不答,走出房門之後就呆呆的站在那裏,眼睛死死的盯著趙寒冬,好像在遺憾剛才自己沒能殺了這人。趙寒冬被他盯的極為不適,把手裏的鴨子頭狠狠的扔在一邊,擼起袖子就要過來打這個少年。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聲,三四個聽見孔笙怒吼的騎士趕了過來。

看見這幾個穿著紅色鎖子甲手持長槍的騎士,那少年突然愣了一下,隨後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孔笙一番,甚至歪了歪頭去看那牽著馬的騎士,這才有些猶豫的張口問道“請問這位大人,你們,你們是火鳳軍?”

孔笙皺了皺眉頭“是,我們是火鳳軍。”

少年又問“那你們為什麽不穿紅色鎧甲?”

趙寒冬從旁邊喝道“這也是你該問的嗎?難道火鳳軍做什麽還要向你這小鬼報備不成?”

孔笙看了看少年的臉色,揮手製止了趙寒冬,向著少年沉聲答道“我們是駐鳳城關的紅營火鳳軍,我是鳳城關代統領、紅營管帶孔笙。我率領火鳳軍趁夜輕甲突圍,是為了前來營救被困的藍月關軍民人等。你問的,我已經答了。現在換我問你,你又是何人?”

終於聽到這肯定的答複,少年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孔大人!求您為藍月關百姓報仇啊!!”

孔笙被這孩子的動作嚇了一跳,伸手去拉那孩子“你先起來,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

“您先答應,我再起來!”少年哭的泣不成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孔笙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救助藍月關軍民本就是我等此行的目的。但你若一直如此跪地磕頭,不肯告訴我事情的原委,你讓我去找誰報仇?如何報仇?”

聽到這句話,那孩子才停了下來,但依舊跪在那裏,緩緩把上身挺直,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和灰土,兩眼直視孔笙,聲音還有一點顫抖的向孔笙說道“孔大人,小人姓明,長輩們都叫我明娃子,乃是明家商會的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