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回家
在火鳳騎士們的兩麵夾擊之下,被稱為“會騎馬的步兵”的墨丘騎兵們被迅速擊潰了,而被墨丘人引以為傲的重甲步兵此時也隻能堪堪自保。他們收縮成一個巨大的圓形防禦陣,一邊緊張的透過盾牌間的縫隙觀察著火鳳騎兵的動向,一邊隨著軍官的號令慢慢的向西側移動,以求安全快速的離開戰場。
此時的火鳳騎士們所關注的重點也不是這群重甲步兵,三隊重騎士呈環形,把秀兒他們包裹在中間,一群人速度不慢的向鳳城關退去。在平原野戰,隻要火鳳騎士們不想打,任憑重甲步兵跑到死也追不上他們。
身邊壓力驟減,墨丘的騎兵們終於算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好在對方隻有破圍之心,沒有斬盡殺絕之意,否則這結果還真的難說。顧不上去罵那些隻顧著自己的“厚殼烏龜”,騎兵們掉轉馬頭直接向著大營而去,他們要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回報給二虎王殿下。
在三支火鳳重騎的護衛之下,秀兒一行順利的回到了久別的鳳城關內。關內早已經擠滿了舉著火把等著他們凱旋回來的軍民,一見到這群年輕的騎士進關,人們掌聲如雷,歡呼聲和叫好聲幾乎要掀翻了半個鳳城關。
重騎們非常識相的直接順著外城牆離開了,隻留下一個小隊的騎士,幫著凱旋歸來的遠征軍將士們分開人群,讓他們獨享這一份榮耀。
曲非直不顧肩上傷口的疼痛,摘下自己的頭盔興奮的揮舞著,旁邊不斷有年輕的姑娘向英俊的軍官拋來鮮花和繡著自己名字的手帕。曲非直臉色漲紅,不斷的向人群揮手,順便驗證一下手帕的女主人是不是和手帕上的字一樣漂亮。
早已經拉下頭盔覆麵的陳楚從旁邊有意無意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曲非直的傷口,疼的他呲牙咧嘴,轉頭向著陳楚低聲罵道“好家夥,你這是替墨丘人報仇來了?”
覆麵後麵傳來陳楚冷冷的聲音“笨蛋!咱倆當初可是從這裏越獄脫出的,你家孔大人的脾氣你不清楚麽?功是功,過是過,你現在這麽囂張,小心一會比我多挨一百殺威棒。”
一句話把曲非直說的泄了氣,陳楚說的沒錯,孔笙的性子大家都明白,當初曲非直私自出營,一把火燒了墨丘軍一大半的投石車,生生的把墨丘軍的攻勢拖延了好幾天,結果回來之後還是照樣挨板子蹲號子。板子打完之後,曲非直疼的哼哼唧唧,可孔笙依然規規矩矩的把他的功勞寫在營帳上,回頭請功領賞,一點都沒給他耽誤。
孔笙就是這麽個脾氣,功就是功,過就是過,有功就是要賞,有過就是要罰,在他這裏沒有功過相抵的說法,這就是完完全全的兩回事。
想到這裏,曲非直的徹底蔫了,隨手把裝滿了香花和手絹的頭盔扣回了腦袋上,無精打采的問道“我說,秀大人呢?能讓她給咱求求情不?”
陳楚的笑聲苦澀無比“秀大人?劫牢反獄的頭號功臣,策動三百多名紅營騎士私自離營的幕後黑手,本身還是從帝都天牢裏戴罪出戰~~~說難聽的,要是正經論起來,秀大人比咱倆得死的脆生~~~”
聽到這裏,曲非直下意識的用目光去尋找秀兒,自從進城之後,秀兒便一直沒精打采的墜在兩人的後麵,幾乎要用騎士們的身體把自己藏起來。
“秀大人怎麽了?她可不是怕死的人啊。”曲非直疑惑的問陳楚
陳楚的聲音有些冰冷“進城的時候,秀大人要最後一個進城,她說要看看這一趟損了多少弟兄~~”
這一下曲非直徹底不吭聲了,他心裏已經有些自責了,進城之後的歡呼聲讓自己太得意、太放縱了,忘了那些沒能回來的兄弟們。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可誰人無情?就算有萬人可用,又有幾個人能真的狠的下心來把他們變成枯骨來成就自己的名聲呢?
想到這裏,曲非直突然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身邊的陳楚,一個念頭在他心裏飄過“也許,這個人能行?”頭盔的覆麵把陳楚的臉龐遮蓋的嚴嚴實實,看不見他的任何表情,唯一露出的雙眼中透出一絲冰冷。
隊伍一路行進到城守府門外的廣場上,時任鳳城關統領孔笙閣下已經換下了重鎧,身著輕甲負手而立。他側後一步站著趙寒冬,再後麵則是一眾官員和將領,紅營的長官淩子路此時卻不見蹤影。看見陳楚和曲非直兩人,孔笙麵無表情,趙寒冬麵帶苦笑,倒是那一種官員紛紛揮手示意,如同迎接兩位未來軍中將星一般。
此時的秀兒已經從後麵趕了過來,在她的帶領下,火鳳遠征軍全體摘盔下馬,向著孔笙為首的眾人躬身行禮,齊聲喝道“向孔大人和諸位大人致敬。”
在低頭的一瞬間,曲非直眼角的餘光發現孔笙不動聲色的往旁邊側了一下身體。看見這個動作,曲非直的心裏又是一涼。
等眾人直起身子,孔笙朗聲說道“諸位將士此次遠征敵國墨丘,連續征戰數月,接連克敵製勝、攻克敵城!這些功績已經被傳回火鳳本土,盡人皆知!本人在此,謹代表火鳳帝國軍部、帝國北部戰區、帝國鳳城關全體軍民,向諸位道一聲辛苦!你們是千年以來第一支攻入墨丘本土的軍隊!你們是千年以來第一支在墨丘本土作戰獲勝的軍隊!你們是千年來第一支攻克墨丘城池的軍隊!你們創造了太多曆史,你們創造了太多第一,帝國以你們為驕傲!”
說完這些,孔笙右腳跟磕左腳跟,身體挺直,然後向著眼前衣衫襤褸血跡斑斑的遠征軍戰士們行禮;在他身後,所有的官員和將領齊齊行禮;在他們周圍,所有火鳳帝國軍人向他們行禮;即便身穿重鎧的紅營重騎,也將右拳抬到左胸,向這些年輕的見習騎士們行禮。
在這一瞬間,曲非直心跳加速,血壓上升,一股豪氣直衝頭頂。值了!老子下一刻就死都值了!
他的想法代表了幾乎所有見習騎士,他們那疲憊的布滿血跡的麵孔上露出微笑。人生在世不過名利二字,對於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名遠比利要重要的多。孔笙這番話就足以代表帝國對他們的肯定,足以讓他們成為名垂青史的英雄!
行禮已畢,孔笙淡淡的說道“今日時間已晚,諸位也已經連日操勞,我就不再多說什麽了。除三位主官外,其餘將士請先去休息,三日後還在這裏,我親自為諸君把酒慶功!”
隨著他的話音,幾位鳳城關的官員從他身後越眾而出,指引著興奮的見習騎士們去向休息的地方。而其他的軍官們則來到了秀兒、陳楚和曲非直身邊,向著城守府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著孔笙徑自轉身離開的背影,再看看身邊幾名軍官如同押送一般的架勢,曲非直向著身邊的陳楚咧了咧嘴,陳楚報以苦笑。兩人都知道,前麵不過是場麵話而已,接下來的才是正題。而唯一讓他們覺得有點意外的是秀兒,從一開始,她的眼睛就一直盯著孔笙,眼光中流露出來的不是質疑,也不是怨恨,卻像是一種思念和依戀。她根本沒用任何人施加任何的壓力,就那麽自動的跟著孔笙往裏走。
看著秀兒那近乎癡迷的眼神和動作,曲非直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在心裏感慨,年輕的女孩啊,沒出息!
進了城守府,幾人一直走到了會議室。孔笙背著手站在主位,身邊站著幾名臉色各異的高級軍官,會議室門口,則站著整整十名鳳城邊軍的戰士,光從他們麵無表情一動不動的站姿上,就能感覺出氣氛的變化。
三人剛剛邁步進門,孔笙聞聲轉過身來,他猛的一拍桌子,怒喝一聲“給我拿下了!”
侍立在旁的邊軍戰士們呼啦一下衝了過來,把陳楚和曲非直壓著肩膀就按在地上,對於秀兒,他們倒是有所顧忌的沒有動手。秀兒倒是也沒難為他們,自己輕輕的跪倒在地,開口說道“此次行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砸了糧倉救出他倆,是我帶他們去了紅營駐地,是我帶他們闖出鳳城關,也是我領著他們衝進了五蓮山脈。都是我的錯,孔大人要罰,罰我一人就好。”
孔笙依然側身躲開了她的跪,聲音帶著一絲絲顫抖“你~~秀兒姑娘,你不在我軍內,我管不了你。但有些事要說清楚,劫牢反獄、煽動士兵、破壞城池,這些罪名你們都跑不掉。我知道,你們在墨丘做了大事,立了大功,也許女皇陛下會饒過你們,不會追究你們這些,除了一紙赦令,沒準還有一紙封賞。可我現在要說的不是這事,這是陛下的事,我小小一個邊關統領管不了,我要說的是自家兄弟的事!”說到這裏,孔笙歪頭吼道“說!”
站在一旁一直沒吭聲的淩子路站了出來,他臉色陰沉的說道“隨陳楚、曲非直兩位擅自脫營的見習騎士共記316人,其中中隊長六名,小隊長十名。”頓了一下,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起來“剛才,據城門官點算,此次回城的見習騎士,除閣下三人外,僅132人。”
孔笙的眼眶紅了,他一圈砸在厚重的會議桌上,衝著三人吼道“你們功成名就了,這將近兩百個兄弟呢?!如果你們不劫牢反獄,不鼓動他們去墨丘,也許他們還活著!”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隻有曲非直粗重的喘氣聲。
良久,孔笙緩緩開口“你們的事,我管不了。但在這鳳城關,我還能說了算。在陛下的旨意下來之前,我希望幾位先好好反思一下。”說完,他轉過身去揮了揮手,四名邊軍士兵架起了曲非直和陳楚往外走去。
秀兒見沒人管自己,猛的站起身來向著孔笙問道“我呢?你為什麽不把我也關起來?”
孔笙背對她緩緩搖頭“你的事,我更管不了了。”
“為什麽?我現在也在鳳城關啊,你為什麽不管我?”秀兒幾乎要吼出來了
孔笙沒說話,旁邊的淩子路輕聲說道“秀兒姑娘,在你們離開後不久,陛下就曾經下過一道命令,如果你能活著回來,立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