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七十九章 為難

就在秀兒帶著陳楚、曲非直和三百多名見習騎士離開鳳城關的次日清晨,一封八百裏加急的函件被送出鳳城關,直奔帝都而去。

當時的孔笙等人還不知道秀兒他們去了哪裏,但從這事本身來說,就是一個剛剛被從陛下鍘刀底下拖出來的身分不明的姑娘,帶著兩個被鳳城關統領以抗命罪名關起來的罪軍和三百多名武技精湛的見習騎士,離開了他們本應駐守的鳳城關,向著內地方向奔去。

這個事情當時是沒法判定性質的,是相信一眾見習騎士對世家榮譽的捍衛,還是相信三個“歹徒”的是非判斷?這麽一群人如果把刀槍向著火鳳帝國的民眾舉起,他們就是暴徒;如果他們把刀槍的方向轉向墨丘,那他們就是英雄。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反叛。

孔笙一邊向帝都報告了情況,一邊瘋了一樣派人不不斷追蹤這支軍隊的去向。當知道他們一頭紮進五蓮山脈,向著五蓮邊軍駐地方向移動之後,孔笙的心裏算是鬆了一口氣,至少帝國內地的老百姓逃過了一劫。至於逃兵和反叛,孔笙從來不相信這三個人,或者說這三百個人能幹得出來。

隨著同五蓮邊軍取得聯係,以及原本就安插在墨丘國內的線人提供的情報,孔笙的心徹底放了下來。雖然這情報零零碎碎的並不完整,拚湊不出這支遠征軍的路線和目的,但從五蓮邊軍支援了五百人的團隊,以及他們最初的幾場征戰情況來看,這群家夥是主動去做了一路奇兵,跑到墨丘大軍的大後方給他們去搗亂了。

孔笙又連連上書,把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報、情報來源以及自己的分析判斷統統遞送到了帝都,希望女皇陛下能根據這些來做出一個正確的判斷。如果這群家夥能活著從墨丘國回來,至少還能有一線生機。

至於其他,孔笙並沒有多想,鳳城關外是百萬級別的軍隊作戰,指望千八百人就能起到效果,那無異於癡人說夢。就拿眼前這恐怖的妖獸兵來說,盡管它們的實力堪稱以一敵百,數量規模也已經上萬,但依舊拿鳳城關沒辦法。這除了鳳城關官兵們已經研究透了這種妖獸兵的弱點以及鳳城關固有的防禦措施之外,其餘的就都要歸到了數量這個原因上。

單一的質變隻能影響到周圍極少的個體,這種質變是沒法影響到周圍大環境的,而且這種質變還不是通過長期累積產生,而是因為人力操控才產生的改變,除了無法引發大量的質變之外,更是存在著諸多的缺點和漏洞。

孔笙堅信一點,凡事必有兩麵,妖獸兵具備如此的戰力,那他們也會有同樣巨大的弱點,一旦抓住這個弱點,從此以後將不會再懼怕妖獸兵。

就在不斷與妖獸兵和墨丘軍戰鬥的時候,孔笙和鳳城關守軍們也發現了墨丘軍攻勢減緩、頻率降低、兵員戰力下降的現象,這就不由得讓他們想到會不會是跟這支擅自出征的遠征軍有關。不過這個念頭也隻是一閃即過,沒人當真,也沒人相信,甚至可以說在大家的心裏都默認為這群人已經犧牲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陛下的命令到了。命令言簡意賅,著孔笙對此事件進行徹查,直到完全掌握這群人的行蹤為止。至於此件事情,目前不予定性,一切以孔笙所提供的完整報告為準。命令說到這裏,已經算是陛下開天恩了,不去追究這群人劫牢反獄的前因,隻是根據後果來處理,而且還是孔笙自己說了算。但最後幾句話卻讓孔笙看的冷汗直流,命令中專門對秀兒做出了指示,無論此事最終如何定性,此女斷不可留。如其回歸鳳城關,鳳城關統領孔笙閣下應當即撲殺。如其未回鳳城關,孔笙閣下應掌握其準確行蹤,並上報帝都。

簡單的來說,這幾行字隻表達了一個意思:對於秀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對於陛下為何會針對一個小小的民女,孔笙眾人不得而知,就連時可任這等在宮廷內行走多年的人都猜不透。但命令就是命令,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隻有是否遵守,沒有為什麽。

收到命令後,孔笙一度非常沉悶,加之最近戰事不緊,他甚至表現的有些放縱,每日裏話少酒多,除了公事以外,就是滿城牆上亂溜達,幾乎不和旁人交談。大家都知道他和秀兒的關係不一般,喟歎之餘,隻要孔笙不是太過,便也沒人說他什麽。

這天晚間是淩子路輪值,他在城樓一角看見了拎著瓶子喝酒的自己的老上司。孔笙也不多喝,每次抿上那麽一小口,但也從不曾把瓶子放下。一邊喝著酒,一邊直勾勾的看著那遠處墨丘軍鎮方向的點點燈火。

“大人,這裏危險,往裏坐坐吧。”淩子路倒是沒勸他別喝了,知道也勸不住。不過您老人家換個地兒喝吧,這要真有人趁夜偷襲,手弩一扣之下,沒準就能立了大功,把鳳城關統領大人的小命給拿走了。

“哦。”孔笙也不說什麽,扶著城牆慢悠悠的站起來,這就準備往回走。剛走出幾步,也可能是怕忘了什麽東西,孔笙回頭看了一眼之前自己坐的地方,就是這一眼,讓他發現了問題。

孔笙死死的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猛的伸手拉過淩子路,伸手指著讓他看“老淩,老淩你看看,那地方怎麽了?”

淩子路愣了一下,順著孔笙手指的方向死死的盯著看,看的眼睛都酸了,這才回道“大人,沒什麽吧?就是營火比之前亮了一點?”

“不對,不對不對!”孔笙大聲吵吵著“普通營火不過尺許一個火盆,在我們這裏幾乎是看不見的。但是你看那裏,絕不是普通營火,這是個火堆!大火堆,你明白嗎?很大很大的火堆!”

淩子路無奈苦笑“是,大人,是個大火堆。”

“你啊!老淩啊!!”孔笙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你以為墨丘軍沒事開晚會,弄個那麽大的火堆在自己的軍陣中間點著了,然後大家圍著火堆唱歌跳舞,吃著烤肉喝著酒,是不是?”

淩子路這才想出來不對,但又沒法確定他說的真假,索性也不點頭也不搖頭,就低頭站在那裏。

孔笙也沒指望他能回答,緩了口氣接著說道“這是他們營裏有事!他們不可能堆個篝火,營火也不會這麽大,那就隻有一個答案,陣內失火!不對,是有人放火!放火!放火這事誰愛幹?曲非直啊!那個混蛋就喜歡玩火知道嗎?這是曲非直和陳楚他們回來了!”

聽到這裏,淩子路不敢怠慢了。雖然自己這位頂頭上司這會喝了酒,但最多就是個微醺,絕不至於胡說八道。關鍵是他行伍出身,基本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想到這裏,淩子路從身邊衛兵手裏拿過望遠鏡,也顧不上危險了,三兩步跨到城牆邊上,靠著垛口開始仔細觀察。

不得不說,孔笙說的沒錯。遠處的景象通過數次折射之後,清晰的呈現在了淩子路的麵前。雖然還是看不清麵孔,但他絕對肯定,對麵墨丘軍的大營裏出問題了。

除了火光衝天之外,還有一隊隊的士兵在瞎跑亂跑,各種武器林立,時不時有脫韁的戰馬受驚跑過。而更加讓他相信是曲非直的原因,則是不經意間在角落裏掠過的一抹紅色。

身為鳳城關紅營管帶,淩子路太熟悉這個紅色了,不是別的,正是紅營a騎士們披風的顏色。

淩子路當即轉身向孔笙回“回大人!墨丘軍軍陣中確實發生騷亂,但目前動向不明,下官建議謹慎行事!”

“謹慎個屁!他們七七八八加起來還沒有一千人,闖營衝陣?那是作死!”孔笙少有的說話不客氣“傳我命令,所有紅營騎士整備!準備出擊!”

淩子路連忙拉住了轉身要走的孔笙“大人,你這幹什麽去?”

孔笙一臉疑惑“我當然是跟著戰士們一起迎敵啊。”

淩子路哭笑不得“現在軍情未明,稍安勿躁啊大人!另外,這萬一是敵人的誘敵之計怎麽辦?”

“誘、誘、誘,誘什麽誘?誰能把自己家大營燒了誘敵的!”孔笙氣道“執行命令!”

淩子路無奈之下點頭同意,看孔笙一走,馬上向身邊的衛兵吩咐“可以備戰,但千萬別一激動就真的衝出去了,你讓他們心裏有點數。”

這話還沒說完,孔笙又回來了,大步走到淩子路眼前,嚇得淩子路以為他是聽見了背後嘀咕的話,要過來揍自己。站定之後,孔笙開口說道“老淩啊,誘敵那個我不怕,我怕他們有其他想法。比如故意放曲非直他們出來,然後誘我們去救,然後利用這個機會搞點事情。”

“對啊對啊,所以要慎重!慎重啊!”淩子路背後冷汗又回去了,這下不光沒挨揍,還多了個勸孔笙的理由。

“將計就計!”孔笙突然一笑“想用這個辦法對付老子,那隻能出動妖獸兵。妖獸兵這種東西,嘿嘿。”

淩子路知道孔笙為啥笑,因為在長時間和妖獸兵作戰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對方一個非常明顯的缺點,那就是無法徹底去除動物的本性,比如怕火,比如護食,這都是可以利用的弱點。平時白天大規模作戰用不上,旁邊都有墨丘士兵護著,現在好了,大半夜的小部隊決戰,說不定就能見效。

兩人又商量了幾句,這才再次分開,隻不過此時的淩子路已經不是那麽反對孔笙的計劃了。原因之一,就是遠處大營中越燒越大的火和另外一處軍營中出現的一隊騎兵和重步兵。這個不用想了,必然是出來攔截的。攔截誰?除了曲非直陳楚那幫人,還有誰能從墨丘軍的背後殺過來?

於是在眾人齊心努力之下,重裝騎士們裝備好鎧甲,跨上戰馬衝出城門。孔笙一如從前,一馬當先的衝在最前,他的想法是越快越好,不光要救出曲非直他們,還要驅散妖獸兵、擊潰重甲步兵。

雖然戰鬥的過程有點偏離孔笙的想象,但畢竟是把曲非直他們救了回來,這是一個大好事。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又讓孔笙頭疼了。

那些見習騎士們都好說,該封賞封賞,該表揚表揚,戰死的直接發下大筆的撫恤金。就算是曲非直和陳楚都沒那麽難處理,大不了一人再挨頓板子關上個把月唄。真正讓孔笙覺得難辦的是秀兒,這姑娘是陛下特別關照要殺的人,而且不光活要見人,還得死要見屍,就算孔笙能狠下心來找個其他女人代替都做不到。

這鳳城關內沒外人,軍官們都知道孔笙的煩惱,倒也沒人過去煩他。反正平日裏該怎麽訓練就怎麽訓練,該怎麽守城就怎麽守城,至少在軍事方麵,多一個孔大人不多,少一個孔大人不少。

秀兒也被“請”到了一個小院子裏“暫住”,雖然性質上都是囚禁,但比起曲非著和陳楚每天隻能睡木板床、啃窩窩頭的待遇來說,秀大人這裏堪稱天堂。不光一日三餐有專門的廚師給做,甚至還有倆個小丫鬟在身邊伺候著,這日子比她在墨丘的時候好了百倍不止。

隻是孔笙不知道這事,這是趙寒冬暗地裏安排的,用他的話說,秀姑娘現在可是秀大人咯,人家是五蓮邊軍的軍官,這是代表五蓮邊軍過來的,咱鳳城關邊軍可不能丟這個臉。

孔笙愁眉苦臉的過了三天,秀兒錦衣玉食的過了三天,陳楚和曲非直啃著窩窩頭過了三天。到了第四天頭上,一封從關外墨丘軍營送來的書信,徹底打破了鳳城關內的平靜,讓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秀兒、陳楚和曲非直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