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八十一章 說不清道不明

“你趕緊逃吧。”這是孔笙給秀兒說的第一句話

秀兒愣了一下,兩個人從出門到現在,孔笙一路都帶著她走小巷穿胡同,從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登上了城牆,這一路他都沒吭聲,結果誰能想到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為什麽?”秀兒下意識的問道

孔笙抿了抿嘴,扭過去頭不看秀兒“陛下有令,要對你格殺勿論,而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現在那邊的虎王也要你的命,對於墨丘,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我都一定會死扛到底。但對於陛下的命令,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說到這裏他有些苦惱的搖搖頭“你們回來這三天,我和老趙他們整理了陣亡名單和軍情,也想了很多對策,但都想不出該怎麽向陛下交待你的事情。昨晚墨丘軍發來了書信,畫了像讓我們交出你們三個。我想這也許是個機會,所以拖了半天才向帝都報告此事,這半天時間,足夠你逃跑了。”

說出這些話,孔笙顯得有點吃力,他是個近乎於老派的軍人,現在讓他違抗皇帝的命令去釋放一個欽犯,他很為難。

秀兒嘴角微微上翹,開口問道“那~~你在給帝都的通報中怎麽寫的我?下落不明?還是直接報了個已死?”

孔笙臉色不是那麽好看,半晌才說道“我沒寫已死,不吉利,我寫了個下落不明,正在追查。”

秀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個確實不好寫,墨丘虎王的來信和畫像成了一個證據,證明她曾經在不久前突入過墨丘軍大營,否則也不會被人畫下畫像。那麽現在僅有的可能,就是謊報她在戰場上戰死,或者說突圍後下落不明。戰死這個謊話,孔笙嫌晦氣不想說,那唯一的選項就剩下了一個“下落不明”。

見秀兒不說話,孔笙以為她在打別的注意,連忙又說道“我知道你本事大,可~可她畢竟是皇帝,身邊的高手也不少,又是帶著數萬大軍前來,你也不會有機會靠近她的~~”

還沒等他說完,秀兒已經用一根手指點住了他的嘴巴,笑著說道“我還沒想過去刺殺那位嫣然陛下,這麽傻的事我可不會去幹。”

“哦哦~~那你~那你在猶豫什麽?”孔笙輕輕把秀兒的手指挪開,猛的跟小女孩的手指一接觸,他的臉竟然有點紅了。

秀兒自顧自的走到城牆邊,眺望著遠處的墨丘軍陣,淡淡的說道“這次去到墨丘國,我知道有很多問題,但也有收獲。其中最大的收獲,就是我知道了自己身世的一些情況,大概有一半吧。而另外一半我也知道了一個大概,所以我不能走。火嫣然想我離開,想我死,但我更想親眼見見她,一些事情也許隻有他能說得清。”

聽到這裏,孔笙愣了一下,隨即接著說道“身世的問題以後可以慢慢查,但你如果逃不過這一劫,那就沒有以後了。”

秀兒緩慢但堅定的搖了搖頭“我不能離開,除了要見火嫣然,我也不放心你。如果墨丘大軍真的要不顧一切的展開攻擊了,你真的覺得這鳳城關能守得住?”

孔笙不吭聲了,他是鳳城關守將,是真正了解戰況的人。這幾個月以來,與其說墨丘軍是在攻城,倒不如說是在練兵和排除異己。排除異己這事就不多說了,他們內部的情況並不是那麽好掌握,但能從兵員素質上看得出來。有的部隊打兩場就換下去了,重新修整整頓,利用實戰提高戰鬥力。而有的則是明明不行還硬挺著上,除了給鳳城守軍送戰績之外,真的看不出他們對戰局有什麽幫助,這些就是典型排除異己的做法了。其中誰跟誰不對付這種事情沒法說,但目的非常明確,事關攻破鳳城關之後的“分肉”問題,誰都不想多分一點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說到練兵,這才是個大問題。妖獸兵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但跟普通士兵配合的卻是越來越熟練。以往的攻城戰,妖獸兵都是和普通士兵一樣一窩蜂的上。他們的戰力遠超一般士兵,但還沒到不可戰勝的程度,鳳城關依靠著各種機關、硬弩和火鳳騎士們還可以抵擋的住,而且在作戰過程中發現了他們的很多弱點,比如怕火,比如爭搶,比如易怒。後來的戰鬥中,鳳城守軍便開始利用這些弱點來對付妖獸兵。他們最常用辦法的就是提前埋伏好火油,然後故意把妖獸兵放上城頭,接著他們就放火,利用火焰把妖獸兵逼在一起,然後外圍開始放箭,依靠箭矢和火油來消滅妖獸兵。

但是到了近期,妖獸兵出現的頻率降低了,並不是數量減少了,是開始增加了配合。妖獸兵們不再單打獨鬥,而是隱藏在重甲步兵之後。周圍的輕步兵們拿著手弩瘋狂發射,給重甲步兵清開道路,等重甲步兵推進到一個階段的時候,妖獸兵們猛然殺出,將專心防備重甲步兵的鳳城守軍們殺個措手不及。然後重甲步兵再次推進,把城牆上的陣腳站穩。如此不斷循環推進之下,鳳城守軍曾經丟失過大半段的城牆,後來如果不是孔笙和淩子路帶著兩隊火鳳重騎一前一後的冒死突擊,這外城牆當時就很危險了。

從那次之後,妖獸兵每次出現都有新的戰術與之配合,無論是正麵強攻還是偷襲掩殺,無論失敗還是成功,墨丘軍隊對於妖獸兵的使用在隨著戰爭的持續進行而不斷提高著。上次截殺秀兒等人,就是一個典型的騎兵和重甲步兵為誘餌,妖獸兵偷襲的配合戰術。如果不是孔笙有了經驗,料定這次是妖獸兵單獨設局,從而提前用火油和火把驅散了他們,那後果真的很難想象。

想到這些,再想想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孔笙實在是不敢再想下去。且不說墨丘軍中最近積攢了多少的攻城器械,也不說這段時間他們的士兵得到了多少的提高,單單就用人海戰術攻擊到城下,再用妖獸兵和重甲步兵的配合進行突進,這一招就會讓所有鳳城關士兵極為頭疼。雖然有火油,雖然有重弩,但那都是死的,總得有人去用。墨丘士兵手裏的手弩那都不是開玩笑的,十幾二十丈外就能把人擊穿了,這個距離上,再多的火油也沒用。

所以當秀兒問孔笙能不能守得住的時候,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辦法目前來說也隻有一個,那就是靠人去填,用人命換人命,再沒別的辦法。隻希望帝都援軍能早點到來,幫鳳城關退敵致勝,隻是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是死是活也是真的難說了。

孔笙想到這裏,換了個話題“那你留下來也沒什麽幫助啊,畢竟隻是一個人。”

秀兒嫣然一笑“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雖然無法一個人抵擋大軍,但至少可以帶你一起走。”雖然沒有明說,那“那個時候”代表的意思是什麽,再也明確不過了。

孔笙搖搖頭“我是鳳城關統領,我不能走,即便關破,我也要留下。人在關在,人亡關亡。”

聽了他的話,秀兒輕輕的搖了搖頭,眼睛平視著孔笙,淡淡的說道“你就真的不想知道我們倆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麽?從一開始就覺得對方很親切,但又說不出哪裏親切,就是信任,無條件的信任。後來我知道了有一種關係叫做血脈,親人間的血脈和傳承的血脈。那我們算什麽?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你在我生命中是非常特別的一個存在,我想知道為什麽。”

孔笙不吭聲了,他心裏也矛盾。對於自己而言,秀兒又何嚐不是特殊的那一個?但他和秀兒不同,他有一種負罪感,因為孔笙十分清楚那種親切感和當初葉青帶給自己的感覺何其相似,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刻意的跟秀兒保持距離。當初兩人從帝都回來的時候,趙寒冬和淩子路就不止一次的暗示過他,要不要就跟秀兒姑娘挑明了?其一,葉青畢竟已經沒了,兩三年了人都沒找到,存活的希望極其渺茫了,現在孔笙再娶,旁人也說不出什麽。其二,孔笙總要給自己留個後代,他是軍人,又是獨子,現在戰事吃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這個提議當時就被孔笙嚴詞拒絕了,他嘴上說著自己不能有施恩圖報的念頭,而且現在關乎鳳城關存亡,不能因為兒女私情讓人恥笑。其實他心裏明白,自己對秀兒的那份感覺,跟葉青相似,但又不同。那不是單純的對於戀人的感覺,而更像是親人。

如果拿葉青來舉例,那就是他現在對秀兒的感覺更像是跟葉青成親一段時間後的狀態,少了一份**,多了一份平淡,少了一份狂熱,多了一份安穩。

這種感覺讓孔笙覺得很奇怪,他自己沒法形容,也不知道怎麽做,所以索性不再提起這事,而是專心備戰。結果不久後就發生了孔笙負傷,以及秀兒劫牢反獄、三百見習騎士孤軍殺入墨丘國的事情。

見孔笙不答,秀兒也不再說話,兩人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之中。

過了一會,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聲音輕柔溫軟,完全不是守城士兵那種急咧咧的樣子。秀兒和孔笙同時扭頭看去,來的是一個女人。

這女人一身秀麗華服,頭發高高盤起,還紮著幾支華麗至極的簪子,麵容白皙皮膚精致,上身穿著一件極其性感的上衣,露出兩個渾圓的肩膀。下身則是一條同樣豔麗的長裙,裙擺及踝,隱隱露出腳下那雙繡鞋。她的神情淡然麵帶微笑,腳下走的不疾不徐,看起來不像是走在前線的城牆,而更像是參加一場華服盛宴。

“是你?”

“福夫人?”

秀兒和孔笙幾乎同時喊出了聲,然後又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再次異口同聲“你也認識她?”

他們都認識這女人,孔笙是在去帝都的路上認識了這位福夫人,當時她告訴孔笙,此去帝都大不吉,果不其然,孔笙差點掉了腦袋。而秀兒是在五蓮山脈裏見到的她,當時她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隻是祝秀兒旗開得勝,其他再沒多說。想到這裏,秀兒到是記了起來,這位福夫人似乎曾經說過她跟孔笙有過一麵之緣。

現在這位神秘的福夫人突然出現在鳳城關城牆之上,又是什麽用意?而且雖然這一段城牆無人,但兩頭卻都是有士兵把守,她又是怎麽上來的?

此時的福夫人已經款款走到了兩人身前,麵帶微笑的向二人屈身行禮“見過孔大人和秀姑娘。”

“福~~福夫人,不知您這次過來是?”麵對這樣一個女人,孔笙還是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禮儀。

福夫人微微一笑“奴家這次過來,是為了秀兒姑娘。”

“不知福夫人找我何事?”秀兒微微一皺眉頭,開口問道。

福夫人臉上笑容不變“奴家想請秀兒姑娘去寒舍盤桓數日,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好!沒問題!我同意!”孔笙搶先答道。他知道這福夫人背景神秘且無心害人,讓秀兒去她那裏應該不是壞事。更何況千軍萬馬之中,秀兒的能力可能杯水車薪,但到了小環境中,她幾乎可稱無敵,根本不用為了她的安危費心。

“不行!”秀兒斷然否決,隨後對著福夫人微微點頭致歉“抱歉,鳳城關此時危機四伏,秀兒實在不敢離開。”

福夫人似乎早已經料到了秀兒的態度,她的臉上掛著那似乎永遠不變的微笑,向著孔笙和秀兒說道“請秀兒姑娘過去,自然不是白白過去,奴家也是準備了禮物的。”說到這裏,她微微一頓,才又繼續開口“奴家有一良法,可助鳳城關徹底解絕妖獸兵之危。奴家以此法來作為邀請秀兒姑娘去寒舍做客的見麵禮,不知二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