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八十章 虎王來信

陳楚和曲非直是一大早就被帶到了城守府會議室的,曲非直還沒睡醒,靠在高背椅子上直打哈欠。用他的說法,就是對這種硬木板已經睡出了感情,一回來之後這睡眠質量就特別的好。

孔笙自然是沒什麽心情跟他開玩笑,等秀兒也到了之後,他把一支箭和一封信推到了三人麵前。曲非直拿起箭端詳了一下,這是墨丘軍製式手弩所用的弩箭,他當時也沒少用,對這東西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不過左看右看的,眼前這支弩箭實在是沒什麽特別。

陳楚則拿起那個信封,並沒有拆開,而是直接轉手遞給了秀兒。信封是全黑色,整個信封摸起來十分厚重,信封上陰印著一隻威猛的虎頭,這是虎王的標誌。把信封轉過來,封口處有一條金線給這信封添了不少貴氣,火漆已經被裁開,顯然孔笙他們已經看過內容了。

秀兒伸手打開信封,把信紙抽了出來,這也是典型的墨丘的紙張,厚厚的,泛出淡淡的黃色,拿在手裏感覺沉甸甸的。可等她將信紙平展開,裏麵的內容就完全不像外麵的信封和信紙這麽普通了。

開頭第一段,大體就是說墨丘大軍為何而征戰,獸神榮光必將光照大地,區區鳳城小關,根本抵擋不住百萬大軍的鐵蹄雲雲。第二段開始轉而稱讚鳳城關將士們的英勇,讚他們在戰鬥中如何英勇,如何在如此艱苦卓絕的情況下還在堅持守城。即便是螳臂當車,也是一種值得敬佩的勇氣。

到了第三段,文風開始變了,說墨丘國國主大虎王殿下生性仁慈,不忍再看黎民百姓收到戰火荼毒,而且墨丘和火鳳兩國千年以來征伐不止,實非百姓之幸事。現在此場戰事已經綿延數月,對兩國的民生造成了極大的損害,所以國主有意提出休戰。但是,這裏有了個但是,墨丘大軍不能白來,更不能白走,他們有條件。這條件不是要糧,也不是要錢,而是要人。他們要三個人,隻要鳳城關交出這三個人,墨丘大軍立刻轉回墨丘國。如果不肯,那不好意思,國主殿下會盡提百萬大軍踏平鳳城關城牆、衝進火鳳帝國,讓火鳳帝國的黎民百姓血流三千裏,再現一次幾百年前的慘相!

為什麽會這樣,因為那三個人殺害了墨丘國十二虎王其中之二!用信中的說法,這是和國主殿下親如骨肉同胞的好兄弟,不報此仇,國主殿下誓不罷休!

在信的最後,還有附有三張手繪的畫像,雖然畫的略簡單,但絕不難認出就是秀兒、陳楚、曲非直三人。想到三人隻是在墨丘國大軍裏衝殺了一陣,就被人畫下如此肖像,也不得不佩服墨丘國的人才不少。

見三人都看完了信,孔笙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三位英雄,你們看該怎麽辦啊?”

三人直到此時也才知道自己那一晚竟然一口氣殺了兩位虎王,此時就連陳楚都麵帶一絲喜色。這可不是一般的功勞,按照帝國軍律來說,誅殺一名虎王就足夠裂土封侯了,連殺兩位,那不得往一字並肩王的高度看?就算要把這功勞分給幸存的一百多位弟兄和陣亡的將士們,那也足夠每個人把自己家族的封地翻上一番了。

不過那都是後話,現在眼前的事情就在這裏擺著,人家老大不樂意了,要給自己兄弟報仇,怎麽辦?

曲非直率先抬頭說道“孔老大,我能先說個事不?”這會會議室裏隻有他們三個外加孔笙、趙寒冬和淩子路,算上衛兵也沒十個人,他表現的非常放鬆。

孔笙點頭“你說。”

曲非直伸手在攤在桌上的畫像上點了點“你不覺得畫像畫的我有點醜麽?”

“好了,下一個。”孔笙麵無表情的把目光投向了陳楚和秀兒。

秀兒很隨意的把頭發往後撥了一下,麵色平靜“孔大人看著辦就好,如果讓我們三個過去也沒問題,用我們三個的性命換鳳城關和帝國百姓的安危,倒也值得。”

還沒等孔笙搭話,陳楚已經淡淡的說道“秀大人,我想如果孔大人準備把我等交出去,就不必把我們三個喊來了。直接找輛馬車把我們往車裏一塞,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出城去交給墨丘軍隊多好,省了這麽多口舌。我說的沒錯吧,孔大人。”

孔笙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不錯。我們是軍人,保家衛國本就是天職。他們要打就打,我們接著,但想讓我們交出自己人去換取表麵的和平,這事不能幹。況且你們竟然擊殺了兩名虎王,這事傳出去必將極大的提升士氣。”

趙寒冬從一旁歎道“多少年了,我還沒聽說過有人殺死虎王,結果你們一出手就殺死了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不過此時孔笙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但如果此事我們置之不理,墨丘軍隊必將大舉來犯,我把你們三個人喊來,也是為了這個事情,大家一起參詳參詳還有什麽好辦法。”

曲非直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讓我再領兵出城,去給他們找找麻煩!”

“坐下!”孔笙瞪了曲非直一眼,然後回頭看了看趙寒冬。鳳城關副統領大人無奈的一笑,對著秀兒三人說道“三位,你們現在還是戴罪之身,所以沒有一兵一卒給你們,隻能作為顧問和參謀的身份參與進來。”

聽完這話,秀兒臉色平靜如常,曲非直氣的直翻白眼,陳楚看了看秀兒,又看了看孔笙,他自己和曲非直也就罷了,火鳳帝國不缺軍官,就算自大一點說,別人沒有他們優秀,但也不會差到太多,尤其是這種守城的事情,說不定來個性格沉穩的會比他倆坐的更好。不過孔笙是清楚秀兒的戰力的,而且秀兒現在身份還是五蓮邊軍軍官,稍微含糊一下也就過去了,為什麽還要如此針對呢?難道要白白把如此戰力自己廢掉?

孔笙沒在意陳楚的目光,他接著開口說道“千年以來,雖然我火鳳帝國國土廣闊,但因百姓性格平和,所以從未主動引起戰事。倒是那蠻荒墨丘,好勇鬥狠一再挑釁。我本來還想繼續堅守到他們撤軍為止,但這封名為求和實為挑釁的書信一到,那就索性和他們大戰一場。”

陳楚微微皺眉“孔大人,敢問現在兵力對比如何?”

趙寒冬苦著臉答道“鳳城關內兵力約有二十二萬,已經是平日駐軍的四倍之多。看起來守城足夠,但考慮到民軍的戰力~~哎~~”

在座的都明白他的意思,平時守城利用民軍就足夠了,現在全國各地紛紛支援,兵員根本不是問題。但之前墨丘軍都是小股兵力攻城,少則一兩萬,多則七八萬。隻要守軍兢兢業業不出紕漏,靠著人數上的優勢是足以抵擋的。但現在墨丘大軍要全軍出擊,單靠那些民軍還能不能頂住,這是個未知數。

曲非直插話道“那能不能向帝都求援?這都生死一戰了,別藏著掖著了,把主力都調過來吧。要不鳳城關一破,可就啥都沒了。”

聽到這話,孔笙的臉色竟然有了一絲猶豫,停了片刻他才說道“我已安排好快馬,午間就會啟程。”

此時陳楚又皺了皺眉頭,如此軍機大事竟然要拖到中午才啟程,雖然於大麵上無損,但這可有點不太像孔笙雷厲風行的作風了。

孔笙接著說道“諸位都是行伍出身,我也不說那些虛的。從今天發出快報,到帝都援軍抵達,至少需要三四十天的時間。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死守這四十天,不斷的消耗墨丘軍的實力,這樣等帝都援軍一至,我們便可全軍突擊,一舉擊潰墨丘軍。”

他說完這些,屋裏一時沒了動靜。大家都知道孔笙所言非虛,帝都可沒有常備軍,而且麵對百萬大軍,動員十萬二十萬的軍隊那是開玩笑,至少得五十萬往上才有得看。這五十萬大軍的糧草、軍械都是問題。說三四十天真的一點都不過分了。可麵對百萬大軍死守四十天,誰敢打這個包票?

見半晌都沒人吭聲,孔笙輕歎一聲“今天就先這樣吧,大家先回去,我們幾日後再碰。”

曲非直見又有衛兵衝著自己過來,愁眉苦臉的說道“孔大人,我現在都是顧問了,難道還得睡那木板床?”

孔笙翻了個白眼“本就有錯在先,哪來這麽多挑三揀四?”

曲非直委屈道“那好歹是倆虎王啊~~~商量商量,至少給換個朝陽的行不行?我聽說今晚還有慶功宴,就算不讓我去,那給來壺酒,加兩根雞腿行不行?”

孔笙的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他盯著曲非直看了一會才緩緩說道“就算你們擅自離營的事情能用兩個虎王的腦袋平了,可別的事卻是平不了的。”

“啊?還有啥事啊?”曲非直一臉不解

孔笙吸了一口氣,對趙寒冬說道“老趙,喊她過來吧。”

趙寒冬領命出了會議室,好一會才折返回來,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姑娘。

秀兒、陳楚和曲非直三人看見這姑娘都愣了,她不是別人,正是當初救下的民女小七。

“小七?你怎麽在這裏?”秀兒失聲道。當初九虎王領地外分兵的時候,她可是親手把小七托付給了壯子的。

小七微微低頭“我~~我有點怕,就回來追你們了。”

她一說這話,幾個人都明白了。當初小七差點被第一營的官兵所辱,幸虧是秀兒救下了她,後來雖然把她托付給了壯子,但因為第一營是叛軍和大部的五蓮邊軍混編而成,想必少女並分不出來兩者差別,她一定是心中害怕再次受辱,所以才自己私自跑來追趕秀兒他們。至於如何混入紅營,那實在是再簡單不過,隻要有一個紅營騎士肯幫忙,給她隨便弄點厚衣服架起身形,外麵再罩上鬥篷、戴上頭盔,便幾可亂真。如果在稍微把臉塗花一點,或者幹脆把臉蒙上,亂軍之中根本無法分辨出來。

至於能到這鳳城關,也是這姑娘命大,紅營騎士尚且傷亡近三分之二,她竟然能活著過來,真的是逆天的運氣了。

不過此時小七出現在這裏,除了讓人感慨運氣好之外,她其實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屠殺的親曆者。她是真正經曆了墨丘國境內一次最為慘烈的屠殺的,雖然這屠殺是第一營幹的,可外人並分不出來。因為那時候不管是第一營還是紅營騎士還是五蓮邊軍,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火鳳亂軍”。

小七可以跟著紅營的見習騎士們混進城裏,但肯定無法再逃過一對一的人員甄別,她一定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捉到了。對這種姑娘根本不用刑罰,隻要稍微一嚇唬,那就什麽都說了。現在看小七滿臉羞愧的樣子,想來孔笙已經完全知道了他們幾個人在墨丘國內做了些什麽。對他這麽一個模範軍人來說,能忍下屠殺這種行徑不提,就已經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了。

見三人不再吭聲,孔笙微微擺手“行了,我也不說透了,各自心裏明白就好,都下去吧。”

這次曲非直沒吭聲,低著頭被衛兵“送”了出去,陳楚和秀兒倒是衝著小七笑了笑,表示不會怪她。

回到趙寒冬安排的院子,秀兒有些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她的心緒十分難以平靜,她有些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她知道了墨丘和火鳳之間衝突的真相,她也拿到了獸神之力,說她現在是墨丘人也不過分。可現在卻偏偏又要為了保護火鳳帝國而跟墨丘軍隊做對,本來想平平靜靜的不去參與,就這麽陪在孔笙身邊看著他,可墨丘國主卻偏偏要來個大舉進攻,而孔笙又知道了遠征軍在墨丘國內搞屠殺的事情,這麽一來,他會怎麽看自己?自己又該怎麽辦?

思來想去,秀兒心裏萬般煩躁,她的手下意識的伸進懷裏貼身的小兜,那裏藏著一個小小的錦囊。錦囊是神獸饕餮在她離開墨丘城之前親手放在她手裏的,說一切選擇都由她憑心而為,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兩難之地,且必須要做選擇的時候,不妨拆開這個錦囊看一下,也許會多一條出路、多一個選擇。

正在這時,被趙寒冬安排來照顧她的一個小丫鬟走了進來,輕聲說道“秀兒姑娘,孔大人來了,說有事要和你商量。”

秀兒連忙整肅情緒,坐直身體“快請孔大人進來。”

孔笙緩步而入,見秀兒正讓小丫鬟泡茶,他輕輕擺手“別忙了。秀兒姑娘,能不能跟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