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九十章 決定

看著被綁成粽子的兩個人,孔笙覺得太陽穴鼓鼓的疼。從開戰以來他就頭疼,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疼過。

放在平時,他早就賞給下麵這倆混蛋一人一百軍棍了,可現在不行。

上次陳楚搞了個水淹鳳城關,雖然殺敵無數外加給鳳城關解了圍,可也誤傷了不少行省來的民軍士兵。當時幾位行省的軍官圍著孔笙一通鬧,要他嚴明軍紀、懲治“奸邪”。本就對軍律一事極其看重的孔笙,也就對當時還是時可任老統領護衛隊長的陳楚下了狠手,劈裏啪啦打了一頓板子之後讓他和曲非直做了室友。

可萬沒想到,這倆板兄板弟竟然成了莫逆之交,兩人一起蹲黑屋、一起劫牢獄、一起闖墨丘,現在又要好的一起來討板子了。當初那些吵吵鬧鬧的行省民軍的軍官們這次也不吵了也不鬧了,任憑手下的士兵在那裏捧著斷腿哭嚎、抱著胳膊罵街,他們也要為身為罪魁禍首的陳楚和曲非直求情。畢竟“陳、曲兩位閣下當機立斷,於城牆之上驅除了墨丘匪兵,雖然對己方士兵有些許誤傷,但戰爭哪能不死人?用少量傷亡換取鳳城關一關存亡,這乃是大功,當獎不當罰!”

趙寒冬低聲罵道:“這群牆頭草!當初吵著要個公道的也是他們,現在求情的也是他們!軟骨頭!呸!”

見孔笙聽完這話之後的神色有所緩和,趙寒冬接著說道:“不過吧,大敵當前,比他倆更能打的可是沒有了。再說了,陣前斬將可是大不吉~~~”說完這話,趙寒冬趕在孔笙翻臉之前,連蹦帶跳的跑到那群行省民軍軍官身邊,向著孔笙單膝跪倒,聲音低沉且正經:“屬下請孔大人三思!”

孔笙氣的牙根癢癢,這趙寒冬啊,比牆頭草還特麽牆頭草!其實孔笙自己心裏也明白,論功勞,這一臉冰碴子的陳楚和嘻嘻哈哈的曲非直比這跪著的一片人加起來都高。可軍隊和戰爭不僅僅是一個講功勞的地方,誰敢說一名舍身抱著敵人從城牆上跳下去的士兵就沒有功勞?誰敢說一個每天趴在地圖上繪圖的參謀就沒有付出?在軍隊裏,在戰場上,比功勞更重要的是軍紀!

陳楚和曲非直是聰明人,他們可以創造出這種不合常規的戰法並取得勝利,可並非人人都是陳楚和曲非直,如果自己這次放過了他倆,下麵這群軍官有樣學樣怎麽辦?一個聰明人帶隊出奇製勝,那個叫奇兵。如果是一個笨蛋帶隊還不聽號令,那就隻能叫送死。

正當孔笙內心糾結的時候,一名身披紅色鬥篷的紅營士兵邁步而入,向著孔笙躬身行禮,朗聲說道:“報孔大人,時老統領到!”

一聽這話,眾軍官紛紛起身,轉向門口方向躬身行禮。孔笙更是趕緊邁步出門,迎向那位已經滿頭白發的老統領。

時可任老統領邁步走到了屋中的椅子上坐好,這才緩聲說道:“各位將軍,辛苦了。”

“為帝國盡忠,死而無憾!”諸位軍官朗聲對答之後,這才紛紛直起腰身。雖然臉上態度恭謹,但眾人的內心其實都有些疑惑,不知道這位深居簡出的統領爺今天突然現身是鬧的哪一出。

其實倒也不是時可任偷懶,早在任命孔笙為鳳城關統領的時候,他就已經跟自己的得意門生交代過了,一是自己年齡大了,做不到天天頂盔貫甲的站在城牆上;二是自己在各地行省還有幾分薄麵,有自己坐鎮後方,還能對各行省進行一些壓製和斡旋,讓增援來的更多更快一些。而最重要的理由,師徒二人都沒明說,但都心照不宣,那就是戰場上最忌諱的“越級上告”和“令出多門”,有時老統領在,孔笙的命令就會不好執行。現在時老統領甩手不管,大小事都扔給了孔笙,那行省的軍官們也不用多說廢話,有事找孔笙就好了。

而且實話實說,這段時間以來,時老統領把各行省的關係也是捋的明明白白,很是讓孔笙省心。

不過今天這位老統領一來,各人的心思就不一樣了,畢竟人家這位老爺子是正兒八經的帝國北部戰區大統領,孔笙的頂頭上司。不過老爺子不開口,誰也不敢吭聲,整個房間裏就這麽驟然安靜了下來,軍官們一個個肅立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的一動不動,任由老統領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

良久,時老統領輕輕咳嗽一聲,終於是開了金口:“陳楚、曲非直兩位的事情我聽說了,老夫今天也是為了此事而來。”

“我火鳳帝國傳承千年,火鳳大軍縱橫馳騁,靠的不是幾個聰明人和天才,而是靠軍紀嚴明,令行禁止!靠小聰明,也許能贏一個回合兩個回合,一場戰鬥兩場戰鬥,但無法讓我們贏得這一場戰爭!老夫此次而來,就是專門為了陳楚和曲非直而來。陳曲兩人罔顧軍令,先是擅自指揮投石車,而後又帶領麾下士兵登城作戰,置友軍同袍性命於不顧!此乃軍家大忌,最不可恕!故此,本官此令!”

隨著老統領的一聲斷喝,下麵侍立的軍官幾乎同時單膝跪地,同聲高呼:“末將聽令!”

時可任深吸一口氣:“擄去陳楚、曲非直鳳城關火鳳騎士營白翎管帶頭銜和大隊長職務,兩人降為小隊長,連其麾下士兵一同編入北部戰區統領營!”說到這裏,老統領頓了一下,兩眼灼灼的瞪著陳楚和曲非直:“此時戰況緊急,暫留爾等性命,戴罪立功,再觀後效!懂嗎?”

這一段話說完,屋裏所有人都傻了。前麵電閃雷鳴、雷聲陣陣,眼瞅著不是百年一見的大洪水也得是幾十年一見的大暴雨,結果下了點毛毛雨就完了?板子都不打一下,就訓斥了那麽一句,這就完了?

雖然從大隊長越級擼到了小隊長,可這二位爺去的是北部戰區統領營,還帶著麾下士兵一起去。北部戰區說大不大,可在這戰區範圍內,這統領營幾乎可以等同於皇帝陛下的欽差大臣了吧?那要是這麽理解的話,是不是這二位爺以後的行動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說“吾等奉時可任大統領密命行事,爾等休得阻攔!”再說了,您說是小隊長,那誰知道您那統領營裏有沒有中隊長、大隊長和管帶啊?您給這二位爺一人配上一個一萬人的“小隊編製”,別人敢說啥麽?

眾位行省軍官一個個苦笑不已,都說這時大統領護犢子,今天算是見識到了,這護的也太狠了吧?不過也好,反正自己本意就是求孔笙饒了這二位,現在行了,不用自己低三下四的說好話也達到了目的,而且看起來還超出了預期。這兩位跪著的大爺就是典型的明降暗升,現在就差大家衝著兩位大爺拱手抱拳笑容滿麵的恭喜他們“步步高升”了。

孔笙一開始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但被趙寒冬捅了一下之後,他也反應了過來。本來自己就沒想處罰這兩人,隻是糾結於怎麽讓這些行省軍官別動這花花腸子而已。現在時老統領一出手,整個就把局麵給扭轉了,還主動把這黑鍋接了過去。明麵看是沒給自己留麵子,嚴明軍紀、擄奪官職等等,實際上可是幫了自己的大忙,不光壓製了一幹行省軍官,還變相的保下了陳楚和曲非直,甚至這倆人以後再幹了什麽出格的事情,這群行省軍官都不會找到自己頭上了,這簡直就是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想到這裏,孔笙麵帶感激的向前一步,衝著老統領躬身行禮“老師~”

剛說出這倆字,時可任已經揮手打斷了他,聲音依然生硬:“孔笙閣下,現在乃是戰時,更是是鳳城關存亡的關鍵時刻。希望閣下能恪盡職守,為我火鳳帝國把好這天下第一關的關口!老夫雖然戰法不熟武藝不精,但也知道戰事為先,以後若有需要,老夫麾下統領營任由閣下調派指揮!好了,今日事情已了,老夫就不打擾各位將軍討論軍務了,告辭!”

說完這話,老爺子起身拱手,邁步就走。一來一走都是迅疾如風,根本沒給人留下反應的時間。至於那陳楚和曲非直兩人,時大統領根本沒有帶走,直接伸手一指:“你倆先當著傳令官吧,孔副統領有任何事情需要協助,你們兩人都要敬他如敬我,第一時間執行,不得有誤!”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甚至連這房間裏的人數都沒變化,陳楚和曲非直的這點事,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解決了。眾人也隻好心照不宣的把這戲演下去,雖然眼前站著的這二位爺已經不是啥軍官了,隻是個小隊長,可誰要是真把他們當小隊長來支使,那才是最大的傻帽。

不光諸位軍官尷尬,就連陳楚和曲非直兩人的臉上都有點掛不住。陳楚還好一點,萬年冰山臉,看他笑比等他死都難,曲非直那臉上直接就是全程尬笑,都不好意思抬頭看孔笙了。

好在這種尷尬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時老統領剛走時間不久,一名傳令兵慌慌張張衝進了房間,連行禮都顧不上,扯開嗓子就吼:“報孔大人、趙大人和各位大人!敵軍夜襲!”

“多少人?”趙寒冬第一時間反問。

傳令兵答的急促且清晰:“不足一萬人!但對方在放火燒城!”

聽到這句話,眾人心裏同時就是一咯噔,這墨丘軍終於找到了鳳城關的命門!甚至有人已經把目光投向了陳楚,這鳳城關的命門,可是跟這位爺有很大的關係。

孔秀湊近了那長明火炬仔細看去,發現這個火其實很奇特,它不是從底部燃燒起來的,而是憑空而來。圓形石槽的底部是一池濃稠的**,在火光的映射下閃耀著金燦燦的光芒,而那巨大的火焰則在距離液麵有數寸之遙的空中懸浮著,距離雖近,兩者卻幾乎沒有交集,隻有數縷火氣和金色**中升騰起來的水汽來回往複糾結,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圖形。

仔細看了那圖形一會,孔秀突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火鳳帝國崇火尚紅,這火焰自然就是火鳳血脈中的火焰之力,而墨丘國尚黑,自然跟這**脫不開關係。而二者絲絲糾纏形成的圖形便是妖獸一族最大的秘密,如何將二者血脈融合為一的秘訣。

不過僅憑這個還解決不了她自己的問題,妖獸一族和神獸本屬同種,彼此之間血脈融合不會過於困難,而火鳳血脈當初又是強行融入,所以他們隻需要解決如何發揮出火鳳血脈之力的問題就好。可孔秀自己卻是三脈合一,憑空多了一重阻礙,這該如何是好?

孔秀索性盤腿坐了下來,她盯著那巨大的火焰楞楞地發呆,不斷的在腦海裏想象出一個又一個的方案,然後再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她能感受到這火焰和**之中傳來的威壓,雖然自己不懼,但也絕不能等閑視之。

當然,孔秀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憑她目前的一身神力,她也足以在世間立足,雖然無法比肩火鳳皇族和神獸饕餮,但也絕對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可真的就這樣了吧?就這麽回到孔笙的身邊,和他一起麵對百萬強敵,和他一起戰死疆場?

不要!這個結果不是孔秀想要的!她可以勸說妖獸一族放棄稱霸天下的想法,她也可以輕易的推掉這個王者的稱號,但她不想孔笙死。不管是為了孔笙、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不讓更多的生靈塗炭,她都要變強,變得更強,強大到可以跟火嫣然麵對麵的談話!

鳳凰、饕餮、窮奇、陶阢、混沌、陳天明、孔笙~~~一個個的名字和麵孔在她的腦海中盤旋回**。

突然,一個念頭闖入了她的腦海並極其迅速的生根發芽,再也無法驅趕出去,這個念頭甚至驅使著她的身體動了起來,緩緩站起,慢慢靠近,向著那巨大的火焰伸出了她的雙手。

這個念頭隻有四個字:鳳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