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缺德騎士的缺德戰法
次日清晨,福夫人敲響了孔秀的房門,兩人用過早餐之後,福夫人把她帶到了神廟的後殿。
比起恢弘壯觀的大殿,這個後殿顯得靜謐了很多,但一路行來,孔秀還是有意無意的發現了至少三波妖獸在暗中窺伺,這說明後殿遠比大殿的防衛要嚴的很多,也足以佐證此處的重要。
兩人緩步走進後殿,福夫人帶她來到了一處靠牆而立的一丈多高的石碑之前,恭聲說道:“殿下,石碑後麵就是我妖獸一族的祖祠所在。千萬年來,瀕臨死亡的高階妖獸們會自行走入此處,將自己的屍骨和血脈留下,為後世子孫們保存一份傳承的記憶。”
聽到福夫人這麽說,孔秀微微退後半步,向著那高大卻無字的石碑深深的施禮,然後開口問道:“那福夫人帶我來到此處的用意是?”
福夫人隻說了四個字:“激活血脈。”
孔秀立刻就明白了,血脈隻是證明自己的身份和有使用這份能力的潛質,並不代表自己真的會使用這份能力。福夫人之前說的克製妖獸兵的辦法,應該就是利用這祖祠把自己體內的血脈之力徹底激發出來,從而達到克製妖獸兵的效果。
“我該怎麽做?”孔秀問道。
福夫人略帶詫異的看了孔秀一眼,隨即答道:“殿下無需有什麽特殊舉動,隻要一路走下去即可。血脈激發講究的是傳承和頓悟,這不是可以鍛煉出來的,更沒有什麽竅門和口訣可言。”
孔秀明白福夫人為何詫異,她是以為自己去了一趟墨丘,就應該掌握了血脈傳承的法門。可殊不知,墨丘國那兩位,一位就是神獸饕餮本體,另一位則是被灌注了饕餮神力,誰都沒有這所謂血脈傳承的經驗。那火鳳帝國皇族倒是經驗十足,又怎麽可能來告訴自己?折騰來折騰去,這血脈傳承的種種,卻是要著落在這“被傳承”的妖獸一族身上了。
不過此時的孔秀也沒過多解釋,她按照福夫人所說,在無字石碑側麵的一個凹槽中找到了一個握柄,單手用力輕輕一扳,那石碑便伴著隆隆的響聲,和底座一起轉了一個方向,露出了背後的一個石洞出來。孔秀向著福夫人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徑自邁步走了進去。
石洞足有一丈高,半丈寬,一個人走在裏麵綽綽有餘,洞壁上每隔丈許便被鑿開一個尺許的石洞,裏麵放上長明燈燭,讓人不用任何火把燈籠,便可以在裏麵走的順暢。
孔秀一邊走,一邊下意識的伸手去觸摸那洞壁,粗礪的石塊早已經被磨的沒了棱角,表麵油光鋥亮,由此也可知到底有多少妖獸族的先輩同樣撫摸著洞壁石塊而過,把自己的生命留在這石洞祖祠之中。想到這裏,孔秀心中不由得更加肅然了幾分。
石洞筆直,但漸行漸深,走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按位置估算,這已經到了山腹之中的時候,孔秀才看見了一憧影壁牆立在眼前。停下腳步,借著接著點點燈火抬頭看去,這影壁牆上的是幾幅石雕壁畫,內容跟之前福夫人說的並無二致,大抵是妖獸一族如何誕生的過程。
繞過影壁牆,前麵洞壁收窄,隻留下一個勉強容一人而過的洞口,探頭往裏看去,黑漆漆的一片。孔秀伸手取下了一支掛在洞口旁邊的精鋼所鑄的火把,湊在長明燈上點著了,這才邁步進了洞口。
入洞之後,依然是一條甬道,隻不過這甬道極窄,以孔秀的身量來說,勉強可以正身而入,如果是一個胖大魁梧之人,怕是要側身而入了。甬道兩側石壁極高,石麵粗糙且純黑,幾乎吸走了孔秀手裏火把的光亮,讓這漆黑的環境顯得格外的壓抑,就連呼吸都感覺沉重了起來。
孔秀心裏明白,這甬道隻有一個含義,那就是死亡,這是通向死亡的甬道。不得不說,對於普通人,哪怕是對於半年前那個叫秀兒的姑娘來說,這條甬道都可以施加足夠的壓力,讓這個過程變得沉重和肅穆,但對於現在的孔秀,她頂得住!
在鞋底擊打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的沉悶的噠噠聲的陪伴下,孔秀終於看到了這象征死亡的漆黑甬道的盡頭。起先是一個小小的燭苗一半的亮光,隨著越走越近,那燭苗越長越大。等走到甬道盡頭的時候,那燭苗現出了真身,赫然是一個擁有著三四尺長火苗的長明之炬!
此時已經無需借助火把便可以看清楚這長明火炬周圍的情形了,這是個方圓足有五六十丈的圓形石廳,除了這一簇長明火炬之外,石廳之中空空****再無一物,但抬頭看那石壁,卻是真的駭人。
從距離地麵三尺開始,石壁上便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三尺見方的石洞,直到距離地麵十餘丈的洞頂方止。借著長明火炬的光亮,可以看到距離地麵較近的石洞中的枯骨,想必那就是妖獸族逝去的先祖留下的屍骨了。
想想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獨自一人走進石洞,穿過漆黑的甬洞,走到這石廳之中,再尋一個無主的石窟躺進去靜靜的等待死亡的到來,這一路的情形該是多麽的悲涼?
孔秀突然想到自己剛才拿起的火把,比起光滑的石壁來說,那火把似乎過於粗糙了。現在想想,似乎之前從沒有人用過那火把,就是那麽摸黑一路走進來,也許過程多了幾分壓抑,但當遠遠看見那長明火炬的時候,想必心情又會不同了許多。
不過此時不是感慨的時候,對於血脈傳承一事毫無頭緒的孔秀走到石壁邊上,伸出纖纖玉手觸摸著那粗礪的岩石,她不知道自己此時該怎麽辦,隻能用最笨的辦法,一點點的去搜尋和觸摸,希望如同福夫人所說,能夠有所頓悟。
而就在手觸石壁走了小半圈之後,她終於發現了一個問題,一個很不起眼但也許是很關鍵的問題,那就是這石廳中的石頭似乎和外麵的石頭不一樣。
整個妖獸族鎮子上所用的石頭,除了神廟所用的白色巨石之外,其餘的都是最最常見的青石板。這種石頭滿五蓮山脈都是,采取容易,加工方便。用久了之後,石材表麵會發黑,並變得光滑油亮,又有了一種別樣的韻味。
在進入石洞之後,整個石洞也都是在這青石之中鑿出,並未發現有何不同,甚至久而久之就讓孔秀忽略了這一點。但當她用手指撫摸這石廳石壁的時候,她終於發現了不一樣。這石廳所用的石頭和外麵的完全不同,遠看大體一樣,但觸感卻不同,貼近石壁仔細看去,這裏的石頭上密布極其細小的孔洞,整個石廳的牆壁猶如一塊巨大的海綿,將把自己獻祭其中的妖獸族先祖們的血液吸了一個一幹二淨!
孔秀先是驚異,然後心裏又有了一絲恐懼,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點的感慨,感慨天地造物之神奇。但當她冷靜下來之後,終於找到了根源,這石壁上的數以億萬計算的細密孔洞,都有一個共同的終點,那就是石廳中間那巨大的長明火炬!
長明火炬在一個圓形的石槽之中,遠遠看去並無不妥,但當孔秀重新回到它的跟前,頂著烈焰的熾熱溫度向石槽中看去的時候,這血脈的秘密便明明白白的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曲非直看了看眼前那比最熱鬧的集市還要擁擠的城牆,皺著眉頭問陳楚:“我說,咱真能衝過去麽?”
不能怪他這麽問,隻能怪這城牆上的人太多了。混亂的民軍士兵、不斷順著攻城梯爬上來的墨丘士兵、還有源源不斷從城下跑上來支援的邊軍士兵,這三路人馬把鳳城關的外城牆變的無比擁擠。原本橫排可以走八人的城牆,現在足足擠了二十人,兩國士兵交戰的時候,無論是墨丘彎刀還是火鳳戰刀,都已經失去了“砍”、“劈”、“削”、“撩”等需要揮舞空間的功能,隻剩下的一個“刺”或者說“捅”的用法。
當一名士兵想要揮刀砍向距離他極近的一名敵兵的時候,這一個揮刀的動作也許就能誤傷至少兩名自己身邊的友軍,砍下去的時候,還有可能自己的胳膊肘打到了敵人,而自己的刀子卻砍在了敵人身後友軍身上的情況。
所有的士兵幾乎都是臉貼臉背靠背的搏鬥,什麽招式、功法、戰術、陣型都不管用了,現在完全就是靠本能來搏鬥。手掐牙咬,無所不用其極。最有效的辦法是這樣:左手摟住對方的脖子,右手把自己手裏的刀捅進對方的肚子。隻有這個看起來就像是雙方已經簽署了無條件和平協議之後兩國士兵互相擁抱親吻的動作,才能最大限度的殺傷對方。
不過單就這種本能的殺戮來說,墨丘國士兵確實是占優的,長期以來在草原上殺牛宰羊的燒烤經驗讓他們遠勝火鳳帝國這些以插秧種稻耕田犁地為主業的民軍士兵。
陳楚歪頭看了一眼曲非直,淡淡的問道:“再問你一次,怕死麽?”
曲非直撇撇嘴:“我說老陳,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囉嗦了,你是基因突變了麽?要不要老子寫個不怕死的條子貼在臉上,你才肯閉嘴?”
陳楚冷笑:“不怕死,那就按我說的辦吧。”
“辦啥啊?這你總得說清楚吧!”曲非直一臉不服
陳楚眼睛微微眯起,幾乎是在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清場!”
正在擁抱或者說搏鬥的火鳳、墨丘兩國士兵突然被一陣隆隆的聲音和持續不斷的慘叫聲給“打擾”了,他們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向同一個方向,孰料就是這一看,大家都傻了。
兩騎紅色鬥篷的火鳳騎士出現在不遠的地方,沒人能看清他們的長相,因為這兩名騎士完全把自己的身形隱藏在了兩麵巨盾的後麵。兩麵重騎士專用的足有半丈高的巨盾被組合成了一個三角形箭頭的形狀。這個巨大的三角箭頭以鳳城關外城牆的中軸線為指引,兩匹駿馬為動力,瘋狂的向前推進著。他們兩人的側後方,還各自有名騎士跟隨,把這個箭頭的範圍擴大了一倍不止。巨大的箭頭尖角所到之處,混在一起的士兵們被光滑的盾麵擠到一邊,強行的分成了兩撥。而這還不算完,那兩名缺德騎士的身後還拖著一根粗大的幾乎和城牆等寬的圓木,把被擠開的士兵一個個撞翻在地,有的甚至都被擠下了各自所在一側的城牆,慘叫著摔落下去。
在這兩名缺德騎士後方大約兩三丈遠的地方,有一百餘名紅營見習騎士跟了上來,他們先用手弩準確地射殺著墨丘國的士兵,然後再把騎士長槍架在馬鞍上用力一撬,那墨丘士兵的屍體便被撬下了城牆,掉落下去。
誰都想不到這種缺德戰法是怎麽被創造出來的,但此時無論是墨丘士兵還是火鳳士兵,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跑!
好在那兩名缺德騎士還知道自己是火鳳帝國的軍人,他們組成的巨大的三角尖頭是偏向墨丘國一方的,這樣就給火鳳帝國方麵多多少少的留下了一絲生機。火鳳帝國的士兵們紛紛屏息凝氣的貼著城牆站好,然後像小時候跳繩一樣看準時機猛的一跳,雖然場麵滑稽可笑,可也隻有這個辦法才能讓自己被這倒黴的盾牌和隨後那巨大的原木擠下城牆。而墨丘士兵則顧不上這個,他們寧可自己跳下城牆,也不想被那巨大的圓木放倒,然後挨上幾箭之後再被撬到城牆外麵去。跳下去,未必死;挨上這麽一套,死定了!
此時是雙方混戰,免不了有火鳳帝國的士兵被擠到了墨丘國方向,也有墨丘國的士兵被擠到了火鳳帝國方向,好在大家基本都是以各自的陣營方向為依托,這種誤傷概率還不是特別大。不過這個時候,所有在城牆上戰鬥和廝殺的士兵們、所有屏息凝氣準備玩跳繩的士兵們,以及忙不迭往外跳的士兵們,心裏最關心的事情隻有一個:
是誰特麽發明的這種缺德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