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決死之心
鳳城關的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低矮的城牆讓雙方可以直接白刃見紅。此時的鳳城關已經不再留力,除了陳楚和曲非直率領的統領營騎士之外,其他無論是鳳城邊軍還是民軍各部,全都摸著刀子輪流登上內城牆,和墨丘大軍展開了殊死搏殺。
陳楚和曲非直被強令休息,同時孔笙還命令他們把原屬統領衛隊的騎士們歸建,現在鳳城關危機就在眼前,時老統領不能有任何損傷。孔笙授權衛隊長,一旦鳳城關城破,他可以自行護送老統領離開,不必上報。
不過這個命令很快被老統領硬生生的給頂了回來,不僅如此,已經六十多歲的老爺子身穿全甲邁步走出了城守府,他站在眾人麵前,手舉戰刀怒吼:“老夫乃北部戰區統領,鳳城關亡則北部戰區亡,北部戰區亡則火鳳帝國亡!今日老夫和諸位並肩作戰,絕不後退一步!”
時可任、孔笙兩位統領並肩站立,鳳城守軍一時士氣大振,城牆上殺聲四起,生生的把墨丘軍壓在了城牆下動彈不得。
此時,大批的妖獸兵已經越來越近了,它們那跳躍奔騰的身影在如雲的墨丘軍陣中特別顯眼。鳳城關的投石車開始了瘋狂的攔截攻擊,但極慢的射速對於極為靈動的妖獸兵來說效果極差,能被對方輕易的判斷落點躲開。而且此時的投石車已經屬於自殺性攻擊了,失去了外城牆,意味著全部的投石車失去了賴以保護的屏障,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之中,投石車每投射一次,也就相當於讓可以直接攻上山崖的對手多注意自己一分。
隻是現在已經沒人在意這個了,鳳城關的官兵們已經殺紅了眼,兵員數一比五,戰力比不詳,但此刻誰還在意這個?握著雪亮的戰刀對著爬上城牆的敵人連劈帶砍,戰刀砍豁了就拿拳頭錘、石頭砸,手邊有啥就拿啥,嘴裏更是念念有詞,不砍翻五個不算夠本。
趙寒冬直接扛了個鍘草的鍘刀衝了上去,他本身就身大力不虧,這大號的鍘刀在他手裏成了一把神器,能砸能砍,隨便一掄就是一大片,不敢說沾著死碰著亡,反正絕對不好受。
可還沒等他掄痛快了,孔笙已經派人把他生拉硬拽的給拖了回來。趙寒冬守著時老統領不好發火,自己坐那裏抽煙生悶氣。孔笙自然知道這個老搭檔為啥生氣,伸手遞了杯水給他:“給年輕人點立功的機會,一會妖獸兵上來了,咱還有的打呢。”
趙寒冬接過水來咕咚咚的一口氣喝光,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滴,這才問道:“妖獸兵到哪裏了?”
孔笙微微皺眉答道:“它們分兵了,分成了三隊,其中兩隊撲向了我們的投石車,估計他們~~~”
趙寒冬聽罷,從一個參謀手裏搶過望遠鏡,仔細的向著一側的投石車方向看去,幾十個妖獸兵正在赤手空拳的攀爬著山崖,在他們頭頂上,一個個鳳城關的士兵正從掩體裏探出身子,用弓箭和石塊向下攻擊著。可他們零星的攻擊甚至還沒有妖獸兵的數量多,投石車陣地被攻陷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時可任緩緩站起身,神情肅穆的麵朝北方沉聲說道:“顧不上擔心他們了,我們也準備吧。”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如同在黑色海洋中泛起的灰色浪湧一般,那數千妖獸兵已經接近了外城牆,向著內城牆狠狠的撲來。
“大人!紅營請戰!”曲非直蹬蹬蹬的一路跑來,向著時可任和孔笙單膝跪地求戰。
“紅營候命!”孔笙頭都不回的厲聲說道。
“孔大人!老統領!”曲非直知道孔笙堅如磐石,轉頭看向時可任。老統領微微擺手:“臨敵一事,全由孔大人決斷。”
曲非直咽了口唾沫:“孔大人,就算不準紅營出戰,總要有個理由吧?”
孔笙轉過身,眼睛盯著曲非直看了好一會,看的曲非直都不敢抬眼正視的時候,他才緩聲說道:“你們是鳳城關最後一支精銳騎兵了,也是我手裏的最後一張底牌。早早的把你們亮出去,除了殺傷敵人之外,對整個戰局而言沒有任何的戰略意義。所以你們要忍,我也要忍,等到了某個點的時候,我才會把你們放出去,直接去扭轉戰局。懂了嗎?”
曲非直沒有抬頭,聲音有些蕭索:“大人,還能等到那個時候麽?”
他這個問題沉重但又現實,從開戰以來,墨丘軍就沒停止過增兵,地平線上的兵員隊伍從來沒有斷過。現在投石車眼看就要保不住了,他們增兵會更加沒有顧忌,一些大型的攻城器械也可以放心大膽的推上來了。那就已經不是靠精神、靠鬥誌、靠肉體可以解決問題的時候了。到了那時,紅營這張底牌,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孔笙長歎一聲:“那也要等!或者等我們三人悉數殉國之後,你和陳楚便可以自行決定了!”
曲非直無語,深深垂下頭顱向三位長官致敬,隨後頭也不回的起身出門。
趙寒冬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哈哈大笑:“行了,該我們了!”
孔笙轉身向著時可任行禮:“時老統領,我們先行一步!”
時可任大笑回禮:“祝二位旗開得勝!”
孔笙和趙寒冬這次聯手出擊,主要目的是輪換,城牆上的守軍已經輪換過一撥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已經連續戰鬥了兩三個時辰,體力早已經透支。趙寒冬帶著民軍一部衝上了城頭,而孔笙則帶著全體鳳城關邊軍衝出了內城牆,直接在外麵和墨丘軍展開了肉搏。
這也是兩人事先商定調整的戰術,內城牆遠沒有外城牆堅固,這麽持續的打下去,怕是人還沒怎麽樣,這牆就先塌了,一旦陷入巷戰會難辦,所以必須想辦法先把敵人驅離。
孔笙就承擔了這麽一個任務,他帶著鳳城邊軍一路殺出,沿著牆根衝殺過去,在城牆上的弓箭掩護下,生生的開出一條五六丈寬的通道。
此時,墨丘的妖獸兵也已經衝了上來,兩支精銳之軍瞬間搏殺在一起。邊軍戰士們大盾向外,戰刀高舉,依靠相互之間的掩護和配合全力廝殺。而妖獸兵雖無戰術和配合可言,但憑借強悍的個人戰力,在戰鬥中也絲毫不落下風。
孔笙左手盾擋住一個妖獸兵的利爪,順勢往旁邊一引,右手戰刀刷的一下刺入了那妖獸兵的腹腔,隨後手腕擰了半圈之後才拔刀而出。他一腳踹開屍體的同時,借勢飛身撞出,把一名向著自己屬下舉起彎刀的妖獸兵撞翻在地,旁邊士兵衝過來,三把戰刀同舉,把那妖獸兵剁成了幾塊。可還沒等那三個士兵抽刀,背後衝過來的妖獸兵已經撲到了他們的背上,鋒利的爪子直接刺穿了三人的脖子。
孔笙眼看著三名士兵喪命,頓時大怒,一個翻身就爬了起來,揮刀衝著那三名妖獸兵砍去。妖獸兵怎麽會懼怕孔笙一個人,三名妖獸兵不退反進,分居左中右三路,向著孔笙殺來。就當避無可避的當口,孔笙手裏的盾牌突然脫手而出,正正的砸在正前方妖獸兵的臉上,趁著另外兩名妖獸兵發愣的時候,他縱身躍起,手裏戰刀連續閃動,斬下了兩名妖獸兵的腦袋。而他落地之處剛好就是那第三名妖獸兵的身前,那妖獸兵剛剛被砸的暈頭暈腦,一睜眼發現眼前沒人,心知不妙但也沒辦法了,在他低頭的一瞬間,孔笙的戰刀已經從下而上的刺進了他的身體,一提一抽之下,把這妖獸兵開膛破肚。
“好!”
“漂亮!”
“統領爺好功夫!”
城牆上下彩聲如雷,眾人目睹主將如此英勇,無不大聲叫好。大家都清楚妖獸兵的戰力,統領大人一招連殺三名妖獸兵,厲害!
孔笙顧不上擦去臉上血跡,雙手倒提戰刀,衝著周圍作了一個四方揖,答謝各位叫好的同袍。
其餘邊軍士兵受到鼓舞,也頓時掀起一波反|攻,硬生生的把妖獸兵的戰線殺退了一丈有餘。不要小看這一丈的距離,這幾乎是已經是在和妖獸兵單兵肉搏中的最好成績了。
可還沒等邊軍士兵們開心,一排弩箭已經從後退的妖獸兵的縫隙裏射了過來。倉促之間無法抵抗,幾十名鳳城邊軍士兵被掀翻在地,每個人身上都至少中了五六箭。
在弩箭射來的那一瞬間,兩名士兵奮不顧身的擋在了孔笙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生生的擋住了將近十支射向孔笙的弩箭。可即便如此,孔笙的大腿和肩膀上也連中兩箭,從疼痛程度看來,這條腿怕是保不住了。
孔笙咬著牙站了起來,他沒有理會身上的箭頭,沒有理會身後城牆上趙寒冬的咆哮,用力攥了一下手裏的戰刀,自顧自的抬頭看著重新站在他眼前的妖獸兵。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多殺哪怕一個妖獸兵了,他腦子裏隻有一念頭,盡量多揮一刀,哪怕能砍傷一個妖獸兵也是好的,這樣別的兄弟就能過來把那妖獸兵殺了。
想到兄弟,他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身邊能站起來的人裏已經沒有不帶傷的了,但每個人都用力支持著站起身,向著孔笙身邊靠來。遠處的邊軍士兵們還好一些,但也早已經跟妖獸兵們殺作一團,根本無力來救他們。
看著慢慢接近的妖獸兵們,孔笙笑了,身為一名軍人,戰死沙場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麽?除了一件事,就是沒機會再看見一眼秀兒了啊。
看著妖獸兵舉起了手裏的彎刀,孔笙突然放棄了,他覺得手裏的戰刀好重,受傷的肩膀和大腿一陣陣的疼痛讓他再也沒有力氣舉起戰刀拚殺了。就這樣吧,孔笙心裏說著,同時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可那早該落下的彎刀卻遲遲沒有落下,周圍的聲音也消失了,原本喧囂的戰場變得一片肅靜。
孔笙睜開了眼睛,眼前的妖獸兵已經跪在了地上,不僅僅是這一個妖獸兵,是所有的妖獸兵都扔下了手裏的武器,麵朝一個方向跪在了地上。他們把頭低低的垂下,額頭緊緊的貼在地上,有的甚至身體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懼怕。
妖獸兵這離奇的舉動讓所有人都吃驚不已,對決的雙方幾乎都停下了手裏的武器,一同向著妖獸兵跪拜的方向看去。
五蓮山那高聳入雲的崖壁之下,一名紅衣女子正款款的向著孔笙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