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守護
鳳城關的眾人沒人知道孔秀要做什麽,但在墨丘士兵和孔秀之間,他們無條件的選擇相信孔秀。當墨丘士兵再次舉起手弩的時候,陳楚、曲非直、紅營騎士、民軍士兵、鳳城關百姓都不約而同的擋在了孔秀的身前。
箭雨襲來,首當其衝受難的是鳳城關百姓,士兵們尚有甲胄和盾牌,而毫無遮擋的他們卻根本無力抵擋這強弓勁弩的襲擊。箭頭撕開他們的肌肉,鑽進他們的身體,飛旋的尾羽把他們的內髒打碎,然後帶著血水和碎肉鑽進另一個人的身體~~~
眼看著人一片片的倒下,曲非直忍不住了,他扭頭衝著陳楚喊:“不能再這樣了!衝他娘的!”
一貫禮儀周全的陳楚也罵了髒話:“衝他娘的!”
兩人各自帶著一隊紅營騎士從兩側衝了上去,可人數的巨大差異已經抹平了本就不大的實力差距,更何況對方也是墨丘精銳的重甲步兵,憑借見習騎士的輕盔輕甲根本無法對敵人造成威脅。如果不是妖獸兵及時趕到,兩隊紅營騎士被全滅在這裏都不會是個意外的結果。
此時的孔秀已經如同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周圍的一切都無法影響到她。孔秀的眼睛微閉,兩臂張開,一串串低沉的聲音從她的唇間流出
“天上的神明和世間的生靈
請聽到我的誓言,為我做出見證。
為了讓天下的生靈再不遭塗炭,
為了讓所有的士兵放下手中的刀戈,
我願意燃燒我的血脈,
我願意奉獻我的身軀,
我願意成為此地的守護。”
墨丘國,墨丘城。
前一刻還在領著僧侶和信徒向著獸神塔莊重敬香的陳天明突然停止了動作,他的身體先是一動不動,隨後開始不停的顫抖,大滴大滴的冷汗出現在他的額頭。
陳天明猛的回頭,衝著在發愣的遠海吼道:“你替我把儀式完成!”說罷,他撩起衣角狂奔出去。
僧侶和信徒們都呆住了,還沒有誰見過神使大人如此的失態過,是的,就是失態。
陳天明根本顧不上別人會怎麽想自己,他慌亂的扔下一眾虔誠的信徒,幾乎連滾帶爬的跑進獸神塔,穿過長長的的石廊,雙膝跪在石台邊向著幽深的地底哀鳴:“大人!饕餮大人!她,她真的那麽做了!”
良久之後,地底深處傳來一聲幽幽的長歎:“天命之人,自有她的道理吧。”
陳天明幾乎要哭出聲來:“那,那我們該怎麽辦啊?血脈一失,怕是再無恢複當初榮光的機會了啊!而且現在幾大虎王已經不聽征召,等他們停戰歸來,怕是我們再也無法邁出這墨丘城一步了!”
這次,陳天明等待的時間更長,可除了一聲長歎之外,神獸饕餮再無動靜。
火鳳帝國,鳳城關,城守府前。
“聽我誓言,為我見證。
我以血脈起誓:
我將從今日開始守護。
守護這一方生靈不受荼毒,
守護這一方水土不受刀兵。
我願化為盾牌,為他們擋下利刃
我願化為高牆,為他們抵擋嚴寒
我願化為燭火,為他們照亮暗室”
孔秀的聲音在城守府廣場的空中回**,不知道會發生的什麽的墨丘軍隊不斷進逼,一個個墨丘城的百姓、紅營騎士和妖獸兵不斷倒下。孔秀的眼睛緊緊的閉著,她已經不忍心再看,隻有盡快的完成這段以血脈為引的封印咒語,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在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獸神塔下的時光。
她問饕餮:“我該怎麽辦?一邊是墨丘,一邊是火鳳,都是人類在自相殘殺。而且,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法去麵對和孔笙作戰這樣的事。”
饕餮輕輕擺手:“你不要去選,做你想做的,做你該做的就好。”
聽完這話,孔秀愣了,她曾經以為擁有了神獸的血脈,就相當於承擔了某種責任和義務,要去做一些原本不能做和不想做的事情,但饕餮說的卻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饕餮淡淡的問她:“小姑娘,你相信有天意、命運這樣的東西麽?”
孔秀想了一會,輕輕點頭:“我相信。”
饕餮笑了:“既然你相信,那就不要去試圖改變什麽,順著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也許你的一舉一動都是天意使然。”
孔秀突然問了一個讓饕餮也無法回答的問題:“那~~天意真的不可違麽?”
饕餮張口結舌的愣了好一會,才苦笑著回答:“你真的把我問住了。也許天意可違,也許天意不可違,可有誰能知道呢?我們都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之中,誰又能真正的跳出去,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呢?”停了一會,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天意可違,我也不知道怎麽違,誰知道我的下一個決定會不會原本也就在天意預料之中呢?”
聽完這番話,孔秀徹底的沉默了。是啊,誰能知道到底哪些事情是天意注定還是天意之外的?如果無法判斷這些,那所謂的違抗天意、逆天而行,也不過是空談罷了。
她想到了神鳥鳳凰,它破空而來,從一個世界逃到了另一個世界,雖然也依然沒有改變什麽,但在這一刻,孔秀竟然有些羨慕它了。
過了很久,孔秀又輕聲的問饕餮:“萬一~~有那麽一天,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我又能怎麽辦?”
作為堂堂的神獸,饕餮被這個小姑娘的問題難住了。他畢生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守護。這個事情單調、枯燥,但是簡單,簡單到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不知道怎麽辦”這種情況。
想了很久很久,饕餮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遞給秀兒,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如果真的遇到了那種情況,我能教給你的就隻有這個辦法。以燃燒血脈之力為代價,守護住你想要守護的。四大神獸都是善守不善攻,這是我們的專長。當然,也許你會覺得這辦法是一種逃避,但我能做到的也隻有這些了。”
孔秀雙手接過竹筒,對著饕餮盈盈下拜:“饕餮大人的幫助已經是極大了,小女子不勝感激。”
饕餮苦笑著搖頭:“命該如此,你得到的是別人沒有得到的,也許意味著以後你要付出的會比別人多更多。”
“你給我停下!閉嘴!”一聲怒氣衝衝的叫罵聲突然從空中傳來,打斷了孔秀的回憶。驚訝的眾人紛紛抬頭看去,隻見一名身穿紅色鑲金華服的女子從天而降。
鳳城關幸存的百姓和士兵齊齊們發出興奮的歡呼聲:“陛下萬歲!火鳳帝國萬歲!”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怒氣衝衝的火嫣然。
沒人在乎皇帝陛下為什麽突然會飛了,也沒人在意皇帝陛下是隻有孤零零的一個人。能夠從天而降,這得是神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吧?此情此景之下,火鳳帝國的皇帝陛下以神人姿態出現,那定然是來拯救鳳城關眾人的!
民眾和士兵在歡呼雀躍,孔秀的心卻沉了下去。一定是引發血脈的咒語讓火嫣然察覺了,她一定不肯讓自己體內的鳳凰血脈因為一個守護符咒而燃燒殆盡的。
事情和孔秀想的一樣,火嫣然腳尖剛一落地,便徑直向著孔秀走來,她根本不在意士兵和百姓的死活,眼睛隻是直勾勾的盯著孔秀。
首先察覺不對的是陳楚,他不顧身上帶傷,飛速跑了過來,攔在火嫣然的身前,單膝跪地:“雒楚參見陛下。”
“滾!”火嫣然停都沒停,抬腳就把陳楚踹飛了,她含恨出腳,力量沒有絲毫控製,全身甲胄的陳楚竟然被踹出去七八丈遠,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一下沒人喊萬歲了,甚至都沒人敢吭聲了,原本擋在火嫣然前麵叩拜的百姓們都閉上了嘴巴上,低著頭默默的給自己的皇帝陛下讓開了一條路。如果麵對的是墨丘士兵,他們可以毫不猶豫的去為孔秀擋下刀劍,可麵對自己帝國的皇帝,所有人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曲非直也衝了過來,唰的一下跪在火嫣然跟前:“末將鳳城關曲非直,參見皇~~~啊啊~~~”
一句話沒說完,曲非直嘴裏發出的已經變成了慘叫。火嫣然根本沒等他把話說完,已經一拳把曲非直打翻在地,抬腳直接踏上了他的左臂。曲非直堂堂一名紅營管帶,竟被著看起來不足百斤的女皇帝踩的慘叫連連,他的手臂已經明顯被踩的變形扭曲了。
曲非直的慘叫聲甚至都引起了墨丘軍的注意,他們早在火嫣然出現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她。隻是眼前的發生的一幕太過詭異了,麵對如此好的可以一舉殺死敵國皇帝的天賜良機,數萬士兵竟然無人敢發出一弓一箭。甚至曲非直的慘呼聲讓他們都不由得後退一步,仿佛那種慘痛的經曆會隨時降臨到自己的身上一般。
妖獸兵們倒是想來救援,但它們的身形剛剛一動,火嫣然淩厲的目光就瞪了過來。僅僅是一個眼神,曾經在戰場上威風八麵的妖獸兵們就不敢動了,一個個如同在寒冬之中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一般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甚至瑟瑟發抖。
孔秀心裏明白,這就是血脈壓製。別說是膽量,低階妖獸就反抗高階妖獸的念頭都不敢有!
火嫣然距離自己隻有兩丈了,堅持!孔秀死死的盯著越走越近的火嫣然,她在心裏不停的給自己鼓勁,嘴裏的聲音非但沒停,甚至越來越大:
“我願放棄一切,
放棄所有夢想、放棄所有榮譽、放棄所有希望,
我願奉獻我的生命,
我的肉體,我的靈魂,我的血脈
隻為守護此地,盡忠職守,生死於斯!
從今天,從此刻,開始!”
“我,讓你閉嘴!”火嫣然暴怒了,她把已經疼昏過去的曲非直身上掛著的戰刀取下,飛起一腳把他的身體踹開,然後借勢發力猛的向著孔秀刺來。
從念完“開始”兩個字之後,孔秀的渾身便如同脫了力一般,一股灼熱的感覺從她體內的四肢百骸中傳進腦海,她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慢慢的失去控製,先是手麻了,然後是腳麻了,麻嗖嗖的感覺不好受,但卻躲不開,也避比不了,甚至連跺跺腳都做不到。
隻有兩丈距離,一眨眼的功夫罷了。
孔秀放棄了努力,用無神的眼睛看了一眼火嫣然刺來的戰刀,然後閉上了眼睛。自己已經做了所有能做到的。至於剩下的,就像饕餮曾經說過的,看天意吧。
可那鋒利戰刀刺穿身體帶來的疼痛感卻遲遲沒有傳來,就當孔秀都以為自己是不是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覺感受不到痛苦,然後睜開眼睛確認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的時候,眼前看到的一幕讓她驚呆了。
孔笙站在她的麵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透出一絲關愛和不舍。一縷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下,一柄長刀從孔笙的胸口穿出,一滴滴的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細細的溪流。
“你~~你~~”孔秀的嘴唇哆嗦著,但她的雙腿卻幾乎無法移動。,她猛的抬眼看向站在孔笙身後,手指還握在刀柄上的火嫣然,怒目圓睜滿腔熱血怒火的怒喝:“你!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