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的風與燈

第81章 我希望你好好的

不管我做什麽,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這是在我二十七年以來的人生裏,突然脫軌而出的一點私欲。

我希望,我喜歡的姑娘,能夠一切安好。

——赫蘭。

方沅歎了口氣,眼睛裏卻盈上笑意,昏沉沉的感歎了一句:“突然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感慨。”

赫蘭垂著眼,眼睛裏頭一次對方沅生出些指責來:“你燒到了39度,知道嗎?”

方沅渾身輕飄飄的,過了好一陣才理解赫蘭的話,她勉強笑一笑:“每年換季我都會有一次生病,沒事的。”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九點,方沅昏睡到現在,吊針也就跟著打到現在,整個手背都是青紫腫脹,

赫蘭不忍的皺了皺眉,沉默著又喂她喝了一些水。

赫蘭從沒有見過這樣脆弱的方沅,臉色慘白,連笑一笑都費力氣,一雙眼睛混混沌沌,不再發亮。

這裏藥物短缺,也隻有鄉村衛生室一些簡單的退燒針,方沅隻能這樣慢慢恢複。

看見方沅再次睡下,赫蘭放下水,忽然轉身就出去了。

張寄雪進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他,正疑惑,人已經走遠,上了車。

方哲看到妹妹生病也很著急,隻是昨夜剛下了大雪,去鎮上的路被封住,哪也去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屋裏的爐子加熱,就這麽守著方沅。

方沅中途又醒來了兩次,她以為自己睡了好幾天,結果才過去一個小時,就這麽難受的熬著。

門是在晚上十二點被敲響的。

張寄雪正奇怪這麽晚了會是誰來,打開門了,就看見了裹著一身風雪的赫蘭。

他穿的很厚,隻露出一雙結了霜的眼睛,在張寄雪和方哲錯愕的眼神中,從口袋裏掏出幾盒強效退燒藥,隻有鎮上藥店才能買的到。

張寄雪這才反應過來:“你下午突然跑出去,是為了……給方沅找藥?”

方哲也驚到了:“這麽大的雪,你怎麽去的鎮上?”

“騎馬。”赫蘭的聲音悶在圍巾下麵,他又舉起手裏的什麽東西,說:“電熱毯,給她鋪上,暖和一些。”

然後,赫蘭往屋裏看了一眼,問:“她怎麽樣了?”

張寄雪回過神來,一邊接過電熱毯,一邊說:“醒來了幾次,但是很快就又昏過去了。”

赫蘭的眼睛很快速的閃過心疼和焦灼,垂著眼沉默片刻,知道自己身上都是寒氣,進去了隻會讓她覺得冷。

“那好,我先走了,等她醒來,麻煩請給我打個電話,謝謝。”

方哲遲疑的點了點頭。

人遠去,飛速上馬,然後消失在雪夜裏。

關上門,方哲還有些錯愕。

“騎馬,去鎮上將近二十公裏,那麽厚的雪,天這麽冷,他竟然騎著馬就去了……而且是為了給圓圓買藥?!”

張寄雪已經把電熱毯給方沅鋪上了,又把退燒藥喂給她,隨口道:“我也覺得赫蘭很仗義。”

“不不不!”方哲過去,連工作也無心處理了,越想越覺得不對:“他就不是個愛管閑事的性子,是仗義,但要是我生病了或者你生病了,他都不可能這麽拚吧?你說,他怎麽就對方沅那麽好呢?”

張寄雪這才看向他:“你懷疑他圖謀不軌?拜托,收收你的陰謀論吧,和赫蘭處了這麽久,你還不了解他嗎?”

張寄雪是有意替方沅遮掩,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現在走到了哪一步,可這件事還是讓方沅自己告訴他哥比較好。

方沅急忙解釋:“我沒有陰謀論啊,我也知道赫蘭挺好一哥們兒……但是……你說,他是不是喜歡圓圓?”

“喜歡方沅的人多了去了,那方沅也不是誰都喜歡,她不是馬上就要回上海了。我說,你能不能別瞎操心了?趕緊過來幫忙!”

張寄雪裝作不耐煩的樣子轉移話題,果然方哲輕易就被她帶偏了,他太擔心妹妹,也就把對赫蘭的懷疑暫時放在了腦後。

——

方沅徹底退燒蘇醒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摸了摸床單下麵溫熱的毯子,問張寄雪:“哪裏來的電熱毯?”

張寄雪看方哲不在,才告訴方沅:“赫蘭去給你買的,退燒藥也是他買的。他太關心你,你哥現在都懷疑你倆了。”

“我記得不是封路了嗎?他怎麽去的?”

張寄雪說:“騎馬。”

二十公裏的雪路,他騎馬走了將近四個小時才往返。

方沅心裏一驚,因為高熱導致的眩暈一陣一陣的。

她四下翻看:“我手機……手機在哪兒?”

張寄雪急忙幫她找,從抽屜裏拿出來遞給她,這才想起來赫蘭說給他打電話的事。

“赫蘭還說,你醒了讓我們告訴他一聲,我都忘了。”

方沅已經把電話打了過去。

也就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方沅迫切地開口,卻卡在一半,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眼睛發燙,或許是大病初愈,也或許是因為感動,總之有些想哭。

赫蘭聽她不說話,還以為有不好的事情,忙試探詢問:“方沅?怎麽了?”

方沅搖頭,這才開口:“我……我醒來了。”

赫蘭鬆了口氣,閉上眼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笑著說了一句:“嗓子怎麽啞成這樣?”

方沅的聲音的確啞的很厲害,像鴨子,又像是好幾個人在說話,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是方沅的聲音。

方沅被氣笑了:“你是在笑話我嗎?”

赫蘭矢口否認:“我可沒有。”

赫蘭剛巡邏回來,這幾天他在警務室的院子裏也升起了一麵國旗。

他看著迎風招展的國旗,頓了頓,忽然平靜下來,緩緩的對電話裏的人說:“我隻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不管我做什麽,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曾經我唯一的目標是國土安全,人民安全,那是我此生所追求的。

我可以為了祖國和人民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就像我的戰友們。

但此刻,我卻有了例外。

那是在我二十七年以來的人生裏,突然脫軌而出的一點私欲。

我希望,我喜歡的姑娘,能夠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