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父女和解
雨後的陽光將大雪後的寒氣驅散了大半,雖然剛下過雪,卻又覺得不冷,一種近乎幹燥的寧靜,而整個草原像是因為雪停,又開始了新的生機。
方沅推開木門,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絮,遠處的雪山在日光下泛著聖潔的白,與昨日漫天風雪的猙獰判若兩個世界。
古麗娜正坐在靠窗的桌邊,雙手捧著一碗奶茶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不過頭發和衣服都已經幹了,看起來狀態也比夜裏好了一些。
方沅輕輕帶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正準備說話又沒忍住咳嗽了幾聲。
昨夜守著古麗娜到後半夜,又擔心她會再出事,所以到天亮都幾乎沒合眼,此刻臉色難免有些蒼白,渾身好像都冷的厲害。
“想明白了嗎?”
古麗娜回過神,吸了吸鼻子,看向方沅點頭:“想明白了,是我的錯,我太蠢了,我不該就這樣一聲不吭的走掉……讓你們,還有阿爸擔心。”
方沅聞言笑了一下,盡管覺得疲憊,但還是耐心又溫和的同她說:“你怎麽這麽傻?沒有人要你反省你離開的事,大家隻擔心你的安危。我是問你,關於你媽媽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放下了嗎?”
古麗娜的睫毛輕動,緩緩垂下眼,眼底漸漸清明,小聲開口:“好像……也想明白了。”
“我一直羨慕別人能得到媽媽的愛,我也想要這樣的媽媽……可現在我懂了,有些東西,不是你強求就能得到的。她的心裏沒有我,我再怎麽努力,也終究得不到這樣的媽媽的愛。”
說到這裏,她抬起頭,比昨晚的絕望更多了篤定,少女的目光仿佛判若兩人:“但我不是一無所有,我有一個很好的爸爸。”
方沅看到古麗娜終於明白孰輕孰重,終於不再強求得不到的,不由欣慰一笑:“所以你真的想明白了,等再過幾年,經曆的事情多了,你會想得更明白。”
又過了一會兒,書屋外麵就來了人,方哲去開門,是胡安西帶著巴合提別克來了。
門被推開,巴合提別克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目光就立刻落在了古麗娜身上。
古麗娜害怕的低著頭,渾身幾乎是下意識的害怕起來,但她這次不打算逃避了,不管什麽樣的責罵都是她不懂事的後果,她會承擔。
可是良久,卻沒有聽見想象中的斥責和打罵,遲疑幾分,抬頭看向父親。
卻見父親疲憊的站在那裏,殷切的看著自己,眼裏沒有絲毫氣憤,雖沉默無言,卻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說。
方沅站起身,對著胡安西和巴合提別克說:“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父女兩人最終兩人隔著一張書桌相對而坐。
彼此相處將近二十年,巴合提別克此刻才發現,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和女兒安安靜靜地坐下來談過心。
巴合提別克心裏歎了口氣,看向女兒,猶豫好幾下,這才吐出一句略顯生硬的話:“……昨晚,沒凍著吧?”
古麗娜沒想到父親會先開口關心自己,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小:“沒有。”
“那就好。”巴合提別克點了點頭,又陷入了沉默。他看著女兒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疼惜,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那些指責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再罵女兒了。
女兒已經長大了。
方沅不想打擾兩人,便走出書屋,拿出一把鐵鍬鏟雪,想要鏟出一條路。
方沅知道,他們一定會和好,因為他們都為真正的親情改變了自己。
昨天的雪下的真厚,鏟雪的時候像在用鐵鍬加工一塊巨大的切糕。
過了很久,方沅已經在屋外鏟出了一條通往馬路的小路。
看到胡安西出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問:“村長,怎麽樣了?”
“好了,都好了,”胡安西笑著說,“還是你有辦法,這孩子總算是想通了,巴合提別克也難得說了回軟話。”
方沅笑了笑,放下鐵鍬長鬆一口氣,一整晚的疲憊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抬頭看向天空,湛藍的天空下,雪山聖潔,草原遼闊。
“方沅!”
身後有人在喊自己,方沅回頭,卻覺得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絢爛的白,讓人發暈。
她瞥見遠處雪坡下走來一道熟悉的人影,裹著深色的大衣,在潔白的雪地裏格外顯眼。
她下意識地眯起眼,想看清是誰,可眩暈感愈發濃重,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湛藍天空與聖潔雪山漸漸重疊、模糊,耳邊的風聲也變得遙遠。
“方老師?”
胡安西察覺到她的異樣,滄桑的笑容凝固,剛要上前,就見她直直地朝著雪地裏倒去。
身影墜落,驚起細碎的雪粒。
——
不知過了多久,方沅才醒。
雖然醒了但也沒好到哪去,喉嚨裏盡是撕裂一般的痛,全身都沒有力氣。
張寄雪正在看點滴,低頭看見方沅醒來,瞬間驚喜:“圓圓,終於醒了!”
方沅張了張嘴,想說話,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水……想喝水……”
“我現在就去給你倒!”張寄雪連忙轉身,倒了杯水端到床邊。
但看著躺在**虛弱無力的方沅,一時又有些手足無措:“你等一下,我想個辦法喂你喝……”
方沅自己也試著動了動胳膊,但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出,接過了張寄雪手中的水杯。
赫蘭走到床邊,一句話沒說,用另一隻掌心輕輕托起方沅的後頸,穩妥的將她扶了起來,
水遞到嘴邊,方沅側頭就能喝到。
溫熱的水流緩緩滑入喉嚨,滋潤著幹涸的黏膜,讓她忍不住喟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