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村
“江函，快把手伸出來，給特使大人看看。”年過七旬的老村長弓著腰，低聲催促道。
被喚作江函的，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他今天與村裏十餘個少年一起，接受紫雲門使者的測試。
按照村長所說，一旦測試通過，便從此高人一等，衣食無憂。
而不能通過者，隻有在村裏種一輩子莊稼，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一輩子。
自己能通過嗎？在先前，已經有六個同村少年接受了測試，卻沒有一個通過。
懷著忐忑的心情，他將右手緩緩伸出。
紫雲門派來的使者是一個中年人，他著一身青色長衫，長長的頭發用發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有一股淩厲的氣勢透發出來。
他叫莫如雲，是紫雲門內的一名執事長老，奉命在這片區域的十幾個村子裏選拔有修魂天賦的少年，並將他們帶回紫雲門，收為弟子。
從出發的日子算起，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他已經走過了七個村子，選拔出了十來名有修魂天賦的少年，早已達到了預期的要求。
而他現在，就想快點結束任務，好回到紫雲門繼續修練。
他將一枚拳頭大的晶石放到了江函的掌心，靜靜地看著它。
這種晶石很普通，叫測靈石，一般在靈石礦的伴生礦裏會大把大把地出現，它對修練沒有什麽作用，但它卻有一個其他物品無法迄及的功能，那就是檢測天賦！
因為其特殊結構，可以感應人體對天地靈氣的吸納能力，並出現相應的顏色反應。
將手掌靠近它，出現顏色者，無論深淺，都擁有修魂的可能，而無顏色者，則無緣修魂。
江函緊張地看著眼前這顆靈石，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但它卻決定著自己的命運。
時間緩緩流逝，測靈石卻沒有任何反應。
老村長眉頭一皺，露出驚疑的神色。
周圍有許多村民，他們看到這一幕，也都沉默不語。
“難道我真的沒有修魂的天賦麽？”雖然對自己並沒有抱多大希望，但真的到了這一刻，江涵的心裏還是有一分傷感。
莫如雲將目光一收，就要宣布江函沒有修魂天賦。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紫茫出現在測靈石上，持續了一秒左右的樣子。
在紫茫出現之際，圍觀的村民們都摒住了呼吸，緊接著，他們爆出了歡呼聲。
測靈石上有光芒，這就意味著，他們秀山村，將又出現一名修魂者，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老村長的臉上也有了笑容，他看著江函，一絲異樣的神色從其眸中閃過。
莫如雲看著測靈石上閃過的紫茫，生生將先前快要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他頓了一下，宣布此次的結果：“江函，擁有修魂天賦，將被我帶回紫雲門，收為弟子。”
“江函，到了紫雲門，你可要好好努力呀，給咱秀山村長長臉！”
“江函，以後你修練有成，回到咱秀山村，嬸給你做最愛吃的蔥花大膜。”
“……”
一些激勵的話語夾雜在歡呼聲中，江函頗為感動，這些叔叔嬸嬸平時對自己都很照顧，經常接濟自己和妹妹，雖然自己和妹妹沒有父母，但卻從沒有餓過肚子。
江函的家裏，隻有他和妹妹江小靈兩個人，在很早的時候，他們的父母就死了，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度過了幾千個日夜。
對於妹妹，江函很是憐愛，這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想的是，自己到了紫雲門，一定要刻苦努力，一定要出人頭地，讓妹妹過上好日子！
有人欣喜有人愁，那些先前沒有通過測試的同步少年，大多一臉豔羨地看著江函，甚至有那麽一兩個，眼神中蘊含了一絲憎恨，他們似乎認為是江函的存在，才讓他們沒有通過測試。
就在這時，老村長上前一步，對莫如雲說道：“特使大人，江函就要離開了，我能給他交待幾句話嗎？”
莫如雲聽了，眉頭一皺，說道：“有事怎麽不早點說，非要等到現在耽誤我時間，好吧，給你三十息時間，快點。”
“是，是。”老村長笑著應道，對江函招了招手。
江函連忙跑了過來，問：“老村長爺爺，還有什麽事兒呀？”
“涵兒，還記得爺爺給你說的那個六年前我們村子被選拔出去的修魂者嗎？”老村長臉上露出了笑容。
“記得，村長爺爺，你給我說這個幹什麽呀？”江涵表情疑惑。
“他從六年前去了紫雲門，就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時至今日已經了無音信，爺爺希望你可以在紫雲門查清楚他的去向。”老村長說道。
“呃，這樣啊，我會盡力去查的，爺爺你放心吧。”江涵點頭。
“盡力就好，你可要記得，你妹妹還在咱村，要是你辦不好事兒，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嗬嗬。”老村長說著，言語間流露出了一股陰狠。
“村長爺爺，你這話什麽意思？”江函心頭一寒，掙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哼，別說你不懂我的意思，我說的事你一定要辦好，否則……哼哼，你懂的。”老村長陰笑了一聲。
江函緊咬著牙，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為什麽和藹可親的村長爺爺會和自己說這種話，而且還拿妹妹要脅自己。
“難道就僅僅是因為要自己去找那個人的下落嗎？”
“我妹妹呢？”江函大聲問。
他心中一直在疑惑，妹妹為什麽會在自己測試的日子沒來，明明早上說好要來的，卻遲遲不見身影。
但現在他了然了，定是老村長使了什麽把戲。
“你放心，她現在就在我家裏，好吃好喝地供著，以後也會這樣，在你沒把我交給你的事兒辦好前，我是不會動她的，但你要記住，期限隻有三年，也就是下次紫雲門派人來選拔弟子的時候。”老村長陰沉沉地說道，蒼老如樹皮的臉上堆起了可怖的笑容。
“你該不是騙她說我把她托付給你了？”江函神色冰冷，臉上泛起了幾分陰霾。
老村長點了點頭。
江函神色一凝，又問：“你早知道我會通過測試？”
老村長點了點頭，道：“四十年前，紫雲門的勢力還沒有擴張到這兒來的時候，我們村出了個修魂高手，他曾留下了一塊測靈石。”
老村長話音剛落，莫如雲催促的聲音就在耳旁響起：“話說完沒有，馬上就要走了。”
“好好，說完了，江函，你快跟著特使大人出發吧。”老村長立刻換了一副表情，笑著對莫如雲說道。
“希望你照顧好我妹妹。”江函看著老村長，神色冷漠，接著，他走到了莫如雲身前，秀山村的測試已經結束了，隻有江函一個人通過，其餘人都不合格。
莫如雲手一招，一個黑點自其手掌中飛出，緊跟著，在大家詫異的眼神中，這黑點迅速膨脹，化作為一艘長兩米有餘，寬約一米的小舟，懸浮在離地半米的空中。
莫如雲一躍跳上了小舟，穩穩地現在舟頭上，他頭也不回地說道：“上來。”
江函知道這是在叫自己，他左手扒住舟弦，入手一陣冰涼，想來是由某種金屬製作的，隻是不知道它是怎麽變出來的。
他另一隻手也扶在了舟弦，接著兩腿用力一蹬，雙手一撐，整個人就翻進了舟裏。
腳下的小舟顫顫微微的，江函的腿肚子也不由地發起抖來，這是他第一次完全脫離了地麵而站立。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如無根之浮萍，搖搖欲墜，刺激，驚險，有幾分恐懼，亦有幾分興奮。
忽然，江函感覺腳下一震，那小舟以驚人的速度上升，眨眼間便到了百米高空中。
感受著身邊淡淡的微風，江函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而當他低頭往下看時，卻是冷汗噌噌地冒。
實在太高了，下麵那些躥動的人頭，已經小得有些看不清了，他們看著高空的小舟，猶如見了神跡一般。
江函不是沒有登臨過高處，但還是第一次這樣的無依無助，不能踩在實在的地麵上，著實沒有安全感。
他的腿抖得越來越厲害了，他真怕自己腳一抽，把自己從小舟裏踢出去，那就真的太冤了。
“那個，特使大人，我可以坐下嗎？這兒，真的好高，我怕……”江函麵帶為難地問道。
莫如雲點了下頭，道：“可以，對了，從你踏上這神行舟上開始，你就算是加入我們紫雲門了，我叫莫如雲，你得叫我莫長老，什麽特使不特使的，聽著太別扭了。”
“是，莫長老！”
江函坐到了舟中央，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點，至少不怕抽腿把自己踢出去了。
“神行舟，原來這東西叫神行舟，要是我以後能擁有就好了。”
短暫地驚奇後，江函看著舟下的山林和田野，沉思起來。
神行舟在莫如雲的控製下，在高空中移動了，速度不快，卻給人一種很平穩的感覺。
“為什麽，為什麽……”
江函的眼裏閃過悲哀的之色，心裏湧起無限惆悵。
“為什麽，老村長爺爺，你知道嗎，就算你不這樣做，我也會拚盡全力去找他的，因為他是您的孫子，更是我們的大哥哥，但是你卻……”
想到這兒，江函隻覺眼眶發熱，似是有什麽東西要奪眶而出，連忙閉緊雙眼。
但是他的腦海，卻又不自覺地想起以前的事兒。
隻記得小時候，自己不識字，老村長爺爺手把手地教自己，教自己讀，教自己寫，多少個日日夜夜。
記得自己想要風箏，老村長爺爺砍了竹子，親自給自己做，縱使被竹子劃破了雙手，但他臉上的慈祥笑容，卻絲毫不曾減少。
記得…………
往事一幕幕，如幻影一樣在心頭劃過，在江函心裏，老村長爺爺就普通他的親人一樣，是那麽地慈祥，那麽地和藹，可為什麽，他今天會做那樣的事兒，說那樣的話？
終於，兩滴清淚從江函眼角灑落，被吹進了風中，被傷感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