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又遇夢魘
當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又陷入了黑暗。
周遭寂靜，我試著動了動胳膊腿兒，卻發現這四肢好像不聽我使喚一般。我也不和自己身體較勁兒了，就這樣順其自然的躺著。
自上一次這樣陷入黑暗，還是小時候。那次我們剛剛從山洞裏死裏逃生，好不容易出來，又都發了高燒。還好有爺爺在，我們才各自逃過一劫。
可是，就算爺爺再神通廣大，也不能救回大壯的命了。而如今，我們又進了一次山洞，這一次，我們兄弟鬧了一架，老徐頭屍變又屠戮全家。也不知道爺爺在當年，有沒有預料到這樣慘烈的事情。
我想起爺爺，心裏有些難過。他老人家走得突然，我也隻是匆匆見了他一麵，他老人家就撒手人寰，離我們而去。
說實話，家裏爺爺的房間，一直關著門。我多期盼著，爺爺從那個房間走出來，親切的叫我一聲“斌子”。可是這一切顯然不可能，我一直在逃避回家，我害怕見到爺爺緊閉的屋門，也害怕見到家裏爺爺的遺像。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可是卻可以給我自己的心裏，築起一道偽裝的牆壁來。
我心裏這麽想著爺爺，想著如果可以再見一次爺爺，那我就算是折在這黑暗裏也願意。
而這無垠的黑暗中，漸漸地明亮起來。有水滴滴落在我的臉上，我發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像是通了電一般，好像有了力氣。
我可以抬起手來了，我摸了摸臉上，那水滴無色無味，仿佛就是普通的水。我琢磨著這夢境還越玩越真，各個觀感，還都挺管用的。
四周漸漸地響起了水滴砸落在地麵的聲音，淅淅瀝瀝地，像下雨一般。這雨浸濕了我的身體，我覺得有些寒冷，不覺得發抖。
我更覺得腹內五髒都冷得要死，卻身體頹廢得不想動彈。所以我就在原地躺著，蜷縮起來，希望這樣可以讓我的身體暖和起來。
這時也不知為什麽，這雨仿佛下進了我的心裏。我覺得內心像是受潮發了黴一樣，覺得從心底裏厭惡這個世界，隻想在這裏一動不動地躺到地老天荒。想拋棄針對這個世界所有的責任和義務。
而我心裏又想起爺爺來，這一想不要緊，可是我的心像是被緊緊攥著。那種疼痛從我胸腔裏發出，我不禁的嗚咽起來。
我一個堂堂正正的三尺男兒，竟然在自己昏迷的夢境中，流下了從不輕彈的眼淚。
我覺得有些丟人，雖然這會兒沒人看見，可是在我的內心，我認定了這是沒出息的表現。當年我爸吊起我，揍那麽狠，我也硬咬著牙一滴眼淚也沒掉。
我爬了起來，思覺不能再在這地上躺著了。這種行為太婆娘，一點兒也不爺們。
可是當我站起來之後，我又陷入了迷茫。在我的周圍都是黑暗的陰影。而這個雨像是隨著我內心的悲傷，越下越大。
我隱隱約約看到前麵有光芒，一閃一閃地，像是在向我招手。而我身體的本能，讓我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一般，向那亮光處走去。
我隻是心裏覺得，那光芒仿佛可以帶給我些許的溫暖，或許也可以掃去我內心的陰霾。我竟然對這個不知名的光芒，有著莫名的依賴感。
我沿著光芒的方向走過去，光隨著我的靠近，越來越明亮。我的眼睛因為從黑暗中過渡過來，便覺得這光芒略有些刺眼，我眯了眼睛向前靠去。
那光芒裏，影影綽綽地似有祥雲蒸騰，那雲中間有著黑色的、獨角的小龍繞行其中。我心裏覺得好奇，不由得伸手去抓那小龍。
誰知道那小龍像是躲著我一般，在我的手即將要觸碰到它的時候，輕盈的扭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躲開了我的觸碰。
而我此時玩心大起，隻一心想要抓住那隻小龍。誰知那小龍還挺凶，見我一直用手追逐他、騷擾他，反過頭來，咬了我一口。
我心裏沒有準備，這一口可咬的結實。我“哎呦”了一聲，把手縮了回來。仔細研究了這手上的傷口，也沒有發現什麽傷口，隻覺得指尖火辣辣的疼痛，我把手放到嘴裏吮吸著，希望可以減輕疼痛。
而那團光芒像是被打散的棉花一般柔柔的散開，展露出裏麵包裹著的——那是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少年，少年背對著我，他的頭上帶著象征王權的冕旒。
他的身高不高，也就隻到我胸膛的地方。我疑惑的擰著眉頭瞧著他，我心道，上次是個小孩子，這回是個少年，難不成那個孩子長大了不成？
那個少年沒有回頭，背對著我，聲音仿佛從我的頭頂澆下來一般：“高卿，寡人此番，可要獎勵你。”
那聲音厚重如洪鍾，震得我耳朵嗡嗡響。他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聽得我滿頭霧水。可是他自稱寡人，又稱我為高卿，難不成是哪個皇帝的魂魄，把我當成他的臣子了？
可是他還說要獎勵我，這獎勵從何而來？這認錯了人不說，還要給錯了禮物？
我心裏想著，反正這會兒還是在我的夢境裏，我問問他又能怎麽樣呢？我便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什麽獎？”
那少年笑了起來，聲音可不像是他的年紀可以發出來的那種渾厚，從胸腔裏發出強烈的共鳴。他笑罷，答道：“自然是謝謝卿，助寡人得力，與寡人同行了。”
少年轉了過來，頭上的冕旒珠子搖搖晃晃的，把他的容顏擋在後麵。一時之間還不好仔細的辨認他的模樣。
他抬起頭來，我看清了他的模樣。我分明記得這張熟悉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臉。
那就是我小時候陷入昏迷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孩子！
果然，此番再出現，他果然長大了。他言語裏充滿著對我的欣賞，仿佛我真的是他的得力助手一般，可我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讓他這番態度對我呢？
我記得上次，他好像對我還挺生氣，要過來攻擊我的。要不是夢境裏那一堆棋子護住了我，我還不知道會陷入怎麽樣的境地。
這個少年，究竟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