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相依為命
山娃子沒有說話，而是抬起上眼皮快速地瞟了下江楓葉一眼，然後同小山妹悄悄耳語起來。倆人在交流著什麽，時不時偷看著江楓葉，像是從她身上發現什麽，神情詭秘，說完還咯咯地低聲笑了起來。
“你們倆在嘀嘀咕咕在講什麽？笑得那麽開心，是不是在說你們的江姐姐啊？老老實實招來。”老奶奶問道。
“山娃子說……說江姐姐臉上兩個酒窩好好看喲。”
“小山妹說……江姐姐旁邊的哥哥長得好帥喲。”
倆人互揭老底惹得全都笑了起來。
“幾歲了？”江楓葉問道。
“十一歲。”山娃子答應道。
“讀幾年級了？”
山娃子沒說話，此話好像戳到了他的傷痛處，臉色有些凝重起來。
“你沒讀書了？”江楓葉又問道。
山娃子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
“這麽小的年紀咱不讀書了呢？”江楓葉有些不解。
“奶奶經常生病，我去讀書了，就沒人照顧奶奶了。”山娃子輕聲說道。
“這娃娃的話隻說了一半，他奶奶生病確實需要人照顧，”老爺爺說道，“最主要的問題是，家裏窮得沒有錢，連吃飯都成問題，有時吃了上頓沒下頓，那有時間和心思去讀書喲。”
“這孩子真可憐，”老奶奶語氣有些傷感：“三歲的時候，爸爸生病死了，母親受不了家裏的貧困，改嫁到老遠的地方去了。現在家裏就剩下他和他六十多歲的奶奶，兩人相依為命。奶奶又經常生病，常常臥床不起，家庭的繁重勞務全都落在他小小年紀身上。唉，看到他就叫人心酸，讓人落淚，他們家的生活真是苦啊。”
“鄉鄰們都很同情他家，經常救濟他們，但你們也知道，鄉下人都窮，除了給點吃的穿的，也拿不出什麽。”老爺爺說道：“讓人高興的是，這娃娃很堅強，孝心很好，有點好吃的就給他奶奶留著，寧願自己少吃甚至是空腹餓著，也要把他奶奶照顧好。”
“你想不想讀書？”
山娃子搖了搖頭，但旋即睜大眼睛看著江楓葉，好像看到了希望，不停地點頭。
從山娃子眼神中，江楓葉讀懂了，他搖頭，是因為他家目前的境遇，沒法讓他去讀書，他要去幹活養家糊口，要去照顧相依為命的奶奶，家裏沒有條件也沒能力支撐他去讀書，現實就是這樣，他沒有選擇，隻能搖頭麵對。他點頭，是因為在他內心深處，他是多麽期盼，能背著書包，和同齡的夥伴們上學讀書，享受著他本該享受的快樂。
小小年紀就承受太多的磨難，經曆著他這個年齡不相稱的苦難，江楓葉悲從心生，滿眼噙著淚花，拍了拍山娃子衣服上的灰塵，露出笑臉說道；“走，我們一起去看奶奶，看奶奶的病好些沒有。”
小山妹提著自己做的紙燈籠走在前，山娃子押後，江楓葉和寒冬冬走在中間，路途不遠，不一會就到了。
這是一幢低矮的小屋，土坯毛草房，隨處可見漏雨而造成的斑駁脫落的牆麵，顯然好久沒維修過了。推開門，屋內彌漫著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娃子回來了。”屋內一位老奶奶的聲音咳嗽著問道。
屋內燈光昏暗，循聲望去，一位躺在**的老奶奶正欲吃力地坐起來。
“是的，奶奶，”山娃子忙去扶老奶奶坐起來，“奶奶，你看看，還有江姐姐和冬冬哥，他們是特地來看你的，奶奶。”
“奶奶，你的病好點了嗎？”江楓葉輕聲問道。
“謝謝你來看我，閨女，”老奶奶背靠牆壁，坐在床頭上，手捂著嘴輕輕邊咳嗽邊喘氣地回答，“今天吃了幾罐子藥，現在好多了。”說完，叫山娃子把板凳擦幹淨好讓姐姐哥哥坐，並說家庭簡陋，倆位姐姐哥哥就將就些。
江楓葉這才注意到室內真簡陋，一盞煤油燈懸掛在窗戶邊的牆壁上，燈芯上兩朵火花一閃一閃，上方的牆壁早已熏得漆黑，床前有張陳舊的桌子，桌上擺著藥罐和還殘留有藥跡的碗，旁邊有兩張小矮板凳，坐起來嘎吱嘎吱的響，如坐姿不對就會把它坐壞的。在屋的另一角落，鋪了張小床，這是山娃子睡的。可以說屋內找不出一件像樣東西。
老奶奶喝了一碗山娃子為她倒的藥後，精神也好多了，解釋說她自己昨天上山去打柴，遇雨淋後身體出現不適，臥床不起，還說她自己老骨頭了，不中用了，經常愛生病，一生病就要睡兩三天。
“奶奶，你這麽大的年紀了，要保重身體，”江楓葉說道，“你的身體好好的，山娃子他就很高興，你自己也好過。”
這話也許觸及到老奶奶內心的苦楚，深深地歎氣，說道：“我也像你這樣想的，可我這老骨頭就是不爭氣，三天兩頭病，我對自己都很生氣了，自己生病就算了，還連累我家山娃子沒日沒夜地照顧我，恨不得那天一了百了，幹脆點，反正每人都有這一天……。”
聽老奶奶這麽說，山娃子趕緊安慰道：“奶奶，你不要這樣嗎，你不是說你要活到八十歲的啥，怎麽今天又說些不好聽的活呢。奶奶。江姐姐和哥哥特意來看你，你應該高興才是，你說是不是嗎？”
“是的，是的，奶奶要活到……奶奶要活到八十歲，奶奶要活到看到我家山娃子娶媳婦的那一天，這是奶奶和你約定好的啥。”
老奶奶忙用衣角拭去眼角的淚花，強露笑容說，“娃子，姐姐哥哥來了，快去廚房裏把你烤熟的洋芋拿來給他們吃啥。”
趁著山娃子去廚房拿烤熟的洋芋時，江楓葉在老奶奶麵前讚美起了山娃子：“山娃子這娃娃太懂事了，這麽小的年紀，就會懂得關心人，照顧人。”
聽江楓葉這麽說，老奶奶情緒又低落下來：“我跟我家山娃子說我要活到八十歲，那是騙他的，你看我這個樣子，那有這個命活這麽長時間。我隻求上天保佑，讓我健健康康地多活上幾天，好讓我為我家山娃子多煮幾次飯，多讓他吃上幾次熱騰騰的飽飯，我欠我家山娃子的太多了，隻有來世再報答了……。”
話沒說完，老奶奶已老淚縱橫，江楓葉也是熱淚盈眶，安慰著老奶奶：“奶奶，別這樣想嗎，好人有好報，山娃子這麽堅強，這麽樂觀，今後的生活一定很幸福的。”
“我希望我家山娃子能幸福，不然老天也太不公平了，”老奶奶哽咽道，“我們家窮，又沒勞力，一年種植的糧食不夠半年吃。這娃娃為了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有時為能讓我多吃些，吃好些，寧願自己吃些從山上挖來的野菜，也要把能吃的糧食給我吃，你看他餓得滿臉蠟黃，瘦的隻剩皮包肉。看見別人家吃肉，自家沒肉吃，又實在是想吃肉，隻得自己下河去抓些小魚小蝦或上山打些鳥兒吃。”
“奶奶，江姐姐和冬冬哥來了，你應該說些高興的話啥，幹嗎老是唉聲歎氣的，惹得江姐姐也流淚了。”山娃子從廚房裏拿了幾個洋芋過來，看見奶奶又說傷心話，說道：“我們今天晚上隻說高興的事，隻許笑不許哭，好嗎？”
“不哭，我不哭，有我家山娃子在我身邊，高興都來不及，怎麽能哭呢。”老奶奶雖然答應山娃子不哭，但情不自禁老淚縱橫。江楓葉也是身受感染，眼淚汪汪。
為了在山娃子麵前表現堅強，兩個一老一少的女人忙著拭去眼中的淚花，每人拿著一個洋芋，剝皮後慢慢地吃著，看上去吃得津津有味，但內心哪能吃得下去，強露笑容裝個樣子給山娃子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