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薦
他聽的愣住了,沒想到這樣一首好詞居然出於一位姑娘之口,然後他被那名孩童發現了,隻得從樹上下去,下去後看到那姑娘滿臉的紅印,才驀的想起來他們曾見過。
楚華離放下抬在眼前的手,歎了口氣,翻了個身。
他沒想到她們居然是楊將軍之後,楊將軍的事情,他曾在書房外偷聽到太子與太傅的悄言密語……
算了吧……
楚華離閉上了眼睛,又歎了口氣。
深宮之中步步艱難,如今,不管是他,還是初辰,都隻應考慮一件事情,那就是,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初辰暗暗算著日子,數到一月滿的時候,心中竟隱隱有些盼望起來。
剛滿一個月的第二天,這一日,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院內一片泥濘,扶寧在屋中悶的無聊,正哭鬧著要出去玩耍,香梅哄了半天也無濟於事,初辰隻得抱了她在簷下數著落下的雨滴。
“……三,四,五,六……”
正數著,突然小扶寧在她懷中興奮了起來,彈著小腿,指著院中的玉蘭樹,嘴裏叫了起來,
“離哥哥!離哥哥!”
初辰仔細一看,可不正是楚華離嗎?他撐著一把舊紙傘,水青色的衣衫襯得他愈發的明朗溫潤,玉紋暗提花青色腰帶上,係著一個湖青色的柳葉香包。
他含笑看了看初辰她們,並沒有急著過去,而是轉頭看向牆外。
初辰好奇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聽得陣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看到牆頭上露出一個人頭來。
那人眉毛眼睛因為用力全都擠在了一塊兒,頭上的帽子歪到了一邊,身上的衣服滿是泥濘,正手腳並用的使勁爬上牆頭,還未待他坐穩,楚華離似是等的不耐煩了,一躍而上,抓住他肩上的衣服,跳入院中。
那人隻哎喲哎喲的哼叫了半天才站穩,待抬起頭來,初辰這才看清,原來是那夜為她開門的小公公,福安。
他二人行至簷下,小扶寧早就等不及了,從初辰懷中掙脫下來,抱著楚華離的雙腿,滿臉嬌憨的撒著嬌。
“離哥哥,離哥哥,你好久沒來看寧兒了……你是不是不喜歡寧兒了?你是不是不願與寧兒一道玩了?”
楚華離忙將手中的傘遞給福安,彎腰一把抱起她,嘴裏隻是溫柔的哄著。
福安忙不迭的向初辰行個禮,絮絮叨叨的念起來:“姑娘,可算是見到您了,您都不知道,奴才費了多少口舌才說動我家殿下帶奴才來,奴才在這深宮之中,除了殿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您說,好不容易遇著您這個心善的主兒,奴才也是有福了……”
初辰隻聽得渾身發麻,但還是禮貌的保持著微笑。
香梅聽著屋外熱鬧,放下手中的針線,迎了出來,見是楚華離,忙讓他們進屋喝茶。
因著上次初辰與扶寧生病的事,香梅對楚華離又多了解一分,在她看來,這深宮之中最值得信任之人隻有楚華離了,所以,更添得一份尊敬。
初辰怕楚華離身上傷勢未愈,想抱過小扶寧,誰知這扶寧多日不見楚華離,親昵的緊,就是不願意下來,楚華離笑著擺擺手道:“無妨,那點兒小傷,早就好全了!”
話音剛落,正骨碌碌轉著雙眼打量香梅的福安忙不迭的插嘴道:“還小傷呢……姑娘,你是沒看到當時那血肉模糊的一大片啊,奴才這小膽子,差點嚇破了,前幾日,殿下還叫喚著筋骨疼呢,奴才倒是勸他多躺幾天,好生養養,可殿下不聽啊,昨兒才解的禁足,今兒就非要冒雨出來,奴才擔心殿下身體啊,死活攔著,可奴才攔不住啊……”
“好了!再如此多話,你就回去!”
楚華離的臉色不自然起來。
初辰與香梅見福安趕緊閉口不敢再言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窗外雨絲細飄,暗沉沉的天空,卻也掩不住屋中那一室歡笑。
自此後,楚華離與福安來的更勤了,因怕林媽媽發現,依舊每次來都是翻牆而來。福安盡管話多頑皮,卻是個細心體貼之人,每次來看到初辰這裏缺什麽,總會暗暗記下來,下次跟楚華離一定帶上。
因她們居住的地方實在是太過偏僻,平日裏幾乎連宮中的守衛都看不見,楚華離他們又很小心,所以一直都不曾有人發現。
這深宮之中,他們互相做伴,互相扶持,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似乎也沒有那麽的難熬了。
春去秋來,雪花落了一次又一次,蟬鳴響起一回又一回,玉蘭花也開了一樹又一樹,轉眼間,初辰她們已在這小小的院落之中待了四年多。
順德十六年,宮中似乎氣氛緊張起來,特別是在太極殿服侍的宮人,每日當值之時無人不戰戰兢兢,生怕當今聖上的怒火牽連到自己身上。
太極殿內,當今皇上楚元正滿臉怒氣的站於座前,雙目緊緊的盯著下首低頭彎腰站著的左丞相羅文正,右丞相李達,中書令江台利。
“說話呀!一個一個的,都啞巴了嗎!”
楚元怒吼道,額間的青筋跳出。
自楊盛死後,朝中無勇猛睿智的將才,王朝邊境那些小國家小部落,慢慢的膽子又大起來,在一次又一次騷擾邊境的小試探之後,終於確定順王朝內已無楊盛那般的大將。於是幾個小國聯合起來,開始不斷的討伐征戰,掠城池,虜百姓,搶糧財,短短三兩年,就已鬧得邊境民不聊生。
朝廷不斷的派出人去,不料那些蠻國將以往同楊家軍作戰時的經驗戰術總結利用起來,反而對向他們,使得朝廷連連戰敗,眼看朝中已無可派之人。
登基十六年,因保養得法,皇上看著並不曾蒼老多少,但這短短的幾日,聽聞新派去的將軍,連戰場都未出,就被敵軍設計圍歐慘死,皇上隻氣得麵色發青,似乎鬢邊又多了幾根白發。
“回稟聖上,老臣以為,現在惟有與之求和,方才能平息戰事!”中書令江台利小心翼翼的道。
“糊塗!”
皇上氣得將手邊的奏折一把砸到中書令身上,江台利硬生生的挨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頭伏下。
“求和?我大順朝建朝至今,從未有過求和一例!你讓朕如何對先祖列宗去說!”
左丞相羅文正與右丞相李達相互對視一眼,盡皆默然。
“左相,你說!”
聽到被聖上點名,羅文正向前邁了一小步,想了想,開口道:“求和,是不行的,邊境小國部落諸多,若是這一次咱們示弱,怕了他們,向他們求和,開了這個先例,恐怕要不了多久,那些反國盡皆如此了……”
“這還用你說!說點有用的!”
皇上努力平息下自己的怒火,揉了揉隱痛的額角。
“既不能求和,那便隻能繼續戰!”
“朕知道!問題是,現在派誰去戰!若現在,朝中還有那昔日的楊盛……”
提到楊盛,皇上突然臉色陣陣發黑,緘口不語。
左丞相眼角偷瞄見皇上的臉色,亦不敢張口。
右丞相李達思忖片刻,壯著膽子上前道:“我朝能人居多,軍中說不定就有那奇人異才,隻是尚未發現而已,老臣覺得,或許可以下達旨意,允許能人自薦!”
“自薦?”
聽到這個提議,皇上似是動了心思,想了想,微眯起雙眼。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馬江明,立刻傳旨下去,凡我朝中之人,無論文武,無論官職,無論資曆,若有把握戰敗大敵者,可自薦。若是得勝歸來,朕就將六軍軍權交於他!”
“聖上,六軍軍權……這似乎有些不妥吧?”右丞相李達詢問道。
“有何不妥?朝中養了一大幫廢物,沒有一個人能替朕解憂!小小蠻國竟都能將朕欺侮至此!若真能退敵,做朕的大將軍又有何不可?不必再說了,馬江明,去擬旨!”
一旁的總管太監忙得令躬身退下。
皇上斜目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左右丞相與跪在地上的中書令,冷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禦花園。
此時正是夏末初秋,園中佳木蔥籠,奇花灼灼,一帶清流,自花木深處曲曲折折瀉於假山石的縫隙之中。那山石隨勢而砌,山勢高俊,或如鬼怪,或如猛獸,縱橫錯立,石間苔蘚成斑,各類奇花異草豐茂,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徑,石頂上一座小巧精致的七彩琉璃亭簷角飛立,在陽光下幾欲飛去。
一座白玉橋飛架在清流之上,橋下錦鯉熱熱鬧鬧的擠在池邊,翻騰起片片水花,池邊的小亭子裏斜倚著幾個人,正一邊投魚食一邊說笑著。
當中一人似是有心事,心不在蔫的將手中的魚食往池中投去,惹得那群錦鯉你擠我擁。
亭中坐著的兩名公子哥模樣的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著紫衫的男子起身上前,行至他身旁,試探著問道:“太子,你真準備去自薦了?”
問話之人正是當朝五皇子楚華遙。
太子將手中最後一點魚食盡數倒入池中,並未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