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 不知進退
突然,一聲嚴厲的嗬斥聲自花廊後響起。
眾人立時皆回頭看過去,竟是匆匆趕來的皇後娘娘,忙都慌不迭的跪下行禮。林端若亦放下麵上的衣袖,恭敬的半蹲下去。
皇後一雙鳳目帶著如火一般的眼神自林端若身上掃過去,隻恨不得立時讓這個討厭的女人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見,但礙著人多,她不得不麵上還保持著她身為皇後那股子威嚴。
她示意眾人皆起身,走到太子身邊,伸出一隻手搭在太子手臂上,目光緊緊的盯著太子,語氣強硬的道:“太子,你此番卻是有些逾矩了。這裏是你父皇後宮嬪妃所居之處,你怎可在此處?還不趕緊隨本宮離開!”
誰想太子卻是連看都不曾看皇後一眼,隻顧自己癡癡的盯著林端若。
皇後見太子半點反應都沒有,嘴角下沉,心裏又生氣又擔心又害怕。
她生氣太子如此不爭氣,竟被一個女人迷惑的失了本心,到現在居然還惦記著那死了的楊初辰;她擔心太子就此入了魔障,怕他自此一生都有這麽一個解不開的心結;
可她心裏更多的是害怕,怕這事兒被皇上知曉了,萬一有那些個有心人從中挑撥一番,皇上聽進耳朵裏去了,又多心亂想,那太子以後的儲君之路,可就要危險了。
想到此,皇後手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語氣也軟了下來,低聲道:“燁兒,快隨母後離去吧,這裏是正元宮,這裏住的是你父皇的女人,你麵前的這個,並不是楊初辰,隻是跟她長得頗為相像而已……燁兒,聽母後的話,快跟母後走吧……”
大概是皇後愈來愈哀傷的聲調終於打動了太子,他回過頭來,眼裏滿是迷茫之色,喃喃問道。“母後,她當真不是初辰嗎?”
林端若立在一邊冷眼看去,隻見皇後麵上滿是焦急悲傷之感,不為人察覺的輕動了一下唇角,心裏冷笑了一番。
當初,她父親被皇上設計陷害致死,最終害得她娘親也自盡而亡,從此便讓她嚐盡了家破人亡的冷暖滋味。可以說,這裏麵也有著皇後的一份罪,所以眼下看著皇後這般難過痛苦的模樣,林端若心裏竟是說不出的暢快淋漓。
等著吧,賬,是要慢慢算的!
眼看著太子麵上鬆動緩和了幾分,皇後心裏稍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讓滿全趕緊拉太子離開這裏呢,突然聽得身後傳來一道讓人既熟悉又害怕的聲音,
“皇後?竟還有太子?你們都跑到這正元宮幹什麽來了?”
皇後麵上一僵,覆在太子胳膊上的手還未退去,便立即暗暗使勁捏了一把太子,快速的看了太子一眼,示意他不要胡亂說話,這才轉過身來,強裝鎮定的恭聲行禮,而後起身抬頭道:“聖上怎的此時過來了?”
皇上狐疑的看了一眼滿臉強笑的皇後,還有皇後身邊一臉木呆麵無表情的太子,以及那緊緊勾著頭的滿全,微皺雙眉道:“皇後這話問的倒是奇了,朕愛到何處便到何處,想幾時來,便幾時來,何況這裏是正元宮,是端昭儀的居所,難不成,朕過來還需要提前與你報備一聲嗎?”
皇後一時語塞,實在想不出該如何接話了,隻得勉強的笑了笑。
皇上麵上有些不快的又看了他們一眼,抬步上前,走到林端若身邊,半擁住她,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裏,隻覺得那手有些微涼,不由得溫柔的低聲責怪起來,
“這麽寒涼的天氣,你怎麽也不披件厚實點兒的衣物,就這麽的立在門口呢?這屋外可比屋內冷多了,你身子本就單薄,也不怕吹了風,受了寒呢?”
林端若衝皇上嫵媚的笑了一下,眸裏眼波流轉,清清淺淺的光亮,隻如同夜間的星辰一般璀璨。
一直視線未曾離開過,緊緊的注視著林端若的太子,眼見得皇上與林端若這般親近,林端若又這般順從的模樣,不由得再也控製不住自己,著急的喚了一聲,
“初辰……”
這一聲一喚出來,林端若似是受了驚嚇一般,慌忙轉過臉,將頭埋進皇上另一側胸膛裏。皇上立時下意識的伸手擁緊了林端若,臉色大變,深眸之中隱約透出幾絲狠厲。
“太子,你方才說的什麽?”
皇後從驚恐中反應過來,往前一步,擋在太子身前,迎著皇上的視線,有些無措的強笑著辯解道:“聖上寬恕,太子這幾日身體不太舒服,未曾休息好,所以精神有些恍惚,大概是將端昭儀錯認旁人了……”
“哼!既是身體不舒服,便好好的待在你的正陽宮裏好生的調養,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端昭儀也不是能陪你閑聊的人,這次便罷了,以後,朕不想看到你再出現在正元宮裏了!”皇上冷冷的注視著皇後與太子二人,重重的道。
皇後連連應是,行過禮後,衝滿全使了個眼色,將傻呆呆立著的太子連推帶搡的強行挾出了正元宮。
眼見的太子與皇後離去了,皇上這才牽著林端若轉身進了屋內,將香梅等人都摒退下去後,一把擁住林端若,半閉著眼,緊緊的抱住她,什麽也沒說。
林端若強忍下心底的厭惡之情,麵上卻是一片委屈,最終那委屈化作點點淚意,緩緩的自眸間滴落,順著白嫩的臉龐滑了下來。
皇上聽到了林端若輕微的啜泣聲,轉過頭一看之下,卻已是梨花帶雨了,麵上一陣心疼之色,柔聲道:“怎麽好好的又哭了起來,是不是方才被皇後與太子二人嚇到了?別哭了,快停下來,仔細傷了眼睛,有朕在,沒事兒了!”
林端若任由眼淚流下來,輕輕的抽泣了幾聲,委屈十足的道:“楚郎,若是以後太子殿下還如同今日這般,闖到正元宮裏來,可怎麽辦才好?端若,端若不想再看到太子殿下了!”
聽到林端若提及方才太子闖宮的事情,皇上眼底隱有幾分怒氣,他撫著端若的肩頭,冷哼一聲道:“這個太子,真是太肆意妄為了!看來,都是朕平日裏對他寵愛太多,管教不嚴,以致他如今不知進退,不懂規矩,目無法紀!居然敢隨意闖入後宮嬪妃的居所!哼!端若,你且放心,朕回頭必會好好教訓他一番!他日後必不會再像今日這般嚇到你了!”
林端若低垂的眼眸裏閃過幾絲狠色,轉眼卻又變成了柔弱與驚恐,隻抬起眸看向皇上,一雙纖纖素手緊緊的抓住皇上胸前的衣物,強忍著害怕道:“楚郎,太子,他也隻是癡情錯付罷了,可是,今天看皇後娘娘的樣子……楚郎,端若會不會因此就要得罪了皇後娘娘啊?皇後娘娘很寵愛太子殿下的……在這宮裏,太後娘娘已經是不喜歡端若了,若是連皇後娘娘都要記恨上端若,那這裏我可真的沒辦法再待下去了……”
皇上一片憐惜的握住林端若的手,溫柔的道:“放心,無論皇後喜不喜歡你,她都動不了你分毫,有朕在!哼!說來說去,太子如今這樣,都是皇後平日裏慣溺的!白白的毀了朕一個兒子!朕當初怎麽就立了她為後宮之主!”
林端若聽皇上夾雜著怒氣的一番話後,心知見好便收,不再說什麽了,主動的靠向皇上懷裏,輕輕的閉上了雙眸。
未央宮。
眼看著便是冬季了,天氣太冷,諾大的未央宮裏隻更覺寒涼。皇後命人將內室的炭火升起來,一臉疲憊的閉著雙目,斜倚著身子靠坐在軟塌之上。
她方才自太子的正陽宮裏才回來,太子整個人精神很不好,自從在正元宮裏見到過端昭儀一麵之後,他便一直鬱鬱寡歡,不停的在宮內飲酒。沒兩日的功夫,就似是換了一個人一般,看上去眼圈青黑,胡渣散碎,根本沒有一點兒往日的精氣神兒。
皇後又心疼又無奈,好言勸了半天,誰想太子沉默了半晌,盯著她隻問了一句話,
“母後,當初九陽宮的那場大火,果真是意外嗎?天底下真的會有如此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你真的相信嗎?”
這句問話,皇後給不出來答案,事實上,連她自己心裏都沒有答案。她不敢去想這個問題,所以一直以來,她都有些刻意回避這個問題。
她害怕,萬一事情的真相,果真如她最不願去想的那一種,可怎麽辦才好?讓她的燁兒怎麽辦才好?
“唉……”
想到這裏,皇後不由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斜倚在幾案上的身子微動了一下,換了個方向,又靠了上去。
連媽媽輕手輕腳的將案上的九葉落蓮香爐裏的安神香又換上一塊兒,看向皇後,輕聲道:“皇後娘娘,天兒太冷,坐著也是乏,不如去**躺下,小憩一會兒吧!”
皇後雙目未睜,隻又重重的的歎了一口氣,聲音中滿帶著說不出的疲累感,
“本宮現在如何能睡得著?連媽媽,你也看到太子那番模樣了,本宮現在心焦如焚,真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太子從此振作起來!本宮想不出來,可是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太子如此下去啊……”
連媽媽眉間也出現幾絲憂慮,跟著歎氣道:“太子殿下,原也是個太過重情的人,這一點兒,在皇家裏,可是大忌!本來還想著能多瞞一段時間,可誰想宮裏人多嘴雜的,這麽快便讓太子殿下知曉了……原本太子殿下還沒有走出楊初辰身死之事呢,此刻又讓他看見了那端昭儀……”
皇後聽到連媽媽這麽說,心裏的煩躁更甚,又是一聲長歎,隻覺得頭都痛了起來,忍不住伸手揉起了額角,她抬頭看向連媽媽,正欲說什麽,突然見畫眉從外間跑了進來,一臉笑意的脆聲道:“回皇後娘娘,聖上來了!已經到咱們宮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