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杜嬪來訪
正元宮。
林端若慵懶的躺在窗下的烏木雕花貴妃軟塌上看著書,榻上墊著厚厚的白狐毛皮,既鬆軟又舒適。
窗外的北風呼啦啦的不停吹動著,因窗外的回廊上皆垂放著上等的鮫絲玉羅紗帳,窗上又蒙了最細密的玉煙軟紗,既擋風透氣,又不掩光亮。屋內因引了溫泉水做地熱,所以到處都暖烘烘的,即便是脫了鞋子,赤腳踩在地毯上,那毯子隻也被青玉地磚烘的熱熱的。
香梅與琴歡陪坐在一邊,香梅專心的拿著繡架做著繡花帕子,琴歡一向不喜這些,在一邊無聊的幫著香梅揀分繡線。
這時聽得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著像是祿才。
林端若眼眸未抬,隻淡淡的問道:“祿才,何事?”
祿才進得屋內,麵上一派憨厚笑容,恭敬的對林端若回道:“回主子娘娘的話,宮外有人拜訪。”
林端若抬起頭看向祿才,卻是有些奇怪,這麽冷的天兒,誰會出門呢?更何況自己在這宮中待的時日並不太長,也鮮少出門與其他人交往,不由問道:“卻是誰?”
祿才臉上一陣古怪之色,答道:“回主子的話,是杜嬪。”
“杜嬪?她來幹什麽?”
林端若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香梅在一邊抬起頭看向林端若,插嘴道:“主子,這位杜嬪跟咱們素日好像沒什麽交情吧?上次,還是在柔婕妤的茗意軒裏才見過一次,當時她欺負柔婕妤正好被咱們撞見,主子您當時還說了她幾句呢……”
林端若放下手中的書,從榻上起身,道:“交情,是你來我往之中方才建立起來的。她既然來我這裏,必有她的道理,既如此,我也不好不去見她,俗語說,來者皆是客。祿才,你去把她帶進來吧。”
祿才領命而下。
正元宮外,杜嬪帶著她的宮人正立在門外等候著。
今日天氣雖然冷不過,但是杜嬪並未同旁人一般穿著保暖的棉衣棉服。
一身玫粉灑金並蒂蓮花繡紋掐腰錦衣,下著同款花色的百褶裙。領口袖口邊皆鑲有一圈細細的純白兔毛,襯得杜嬪那張精心修飾過的麵龐比平日裏更要精致上兩分。梳的一絲不苟的逸雲髻,髻發邊斜插兩支紅寶石鑲嵌的赤金蓮花百葉釵,釵頭垂著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蘇。耳垂上也戴著嵌有紅寶石的赤金耳串,大概是有些重,將那耳垂卻是扯的有些長了。
來了一陣寒風,杜嬪立時冷的縮起了脖頸,睜大了一雙眼看向正元宮內。
眼見得祿才的影子出現,她連忙收回視線,挺直了腰板,一幅悠閑自在的模樣,同時還不忘悄聲問身邊的宮人一句,
“我的髻發還有妝容都沒亂吧?”
那宮人趕緊對著她搖了搖頭。
正在這時,祿才快步跑到杜嬪身前,恭敬的半躬行禮,笑道:“杜嬪娘娘,讓您久等了,咱家主子娘娘正在裏間等著呢,您快請。”
杜嬪斜眼看了一下祿才,似是頗有些不屑的輕哼了一聲,而後抬起頭,揚起下巴,扭著腰進去了。
祿才對杜嬪的不屑並不以為意,仍是那副笑臉,跟著進去了。
杜嬪在祿才的帶領下,向內殿行去。一路之上,看著正元宮裏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皆是在旁的宮殿裏沒有見過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精致。
特別是行廊下那嬌豔繽紛的鮮花,山茶,玉簪,紅掌,芙蓉,月季,芍藥……數不勝數,竟開的生動熱鬧,漂亮極了。
要知道,現在這季節,已是進了冬,連**都已經開謝了,想來整個後宮裏,此時也隻有正元宮才能看到這些花兒了。
最奇特的是,越往裏走,越明顯感覺到陣陣暖意襲來,一層一層的包裹著全身,那絲絲暖意,順著每一個毛孔進入體內,方才在正元宮外等候時那股子寒涼,被這暖意立時給消除掉了。
杜嬪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眼裏的羨慕與驚歎了,麵上也隱約出現幾絲嫉妒之情。
到了內殿後,杜嬪抬步進入,祿才向林端若回稟了一聲便退下了。
林端若麵帶笑意的看向杜嬪,那清澈如水的目光立時讓杜嬪心裏一激靈,忙收起心底那些小心思,畢恭畢敬的躬身行禮。
林端若抬手虛扶了一把,淺笑道:“不必多禮,快起來吧,香梅,去搬把椅子來,請杜嬪坐。琴歡,你去給杜嬪沏一杯香茶來。”
琴歡看了杜嬪一眼,轉身出去了。
杜嬪自貴妃榻對麵的圓椅上坐了下來,悄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置擺設,眼裏不停的閃著光,臉頰上的大酒窩隨著她的笑容也顯現了出來。
林端若打量了一番杜嬪的妝扮,見杜嬪隻是笑著看著自己並不說話,便開口問道:“杜嬪今日怎麽得空來我這宮裏閑坐了?”
杜嬪麵上訕訕一笑,道:“什麽得空不得空的,嬪妾每日都閑的發慌,天氣冷,又沒什麽地方可去,這不,今日想著,打您進宮以來,還沒到您這宮裏問個好請個安什麽的,所以這麽想著,便來了。來的有些唐突,嬪妾也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端昭儀您……”
林端若淺笑道:“哦,原來杜嬪每日都很閑呀,這般寒冬季節,也確實出不得門,杜嬪可以在自己宮裏看看書,繡繡花兒什麽的,也是能打發時間呢……”
杜嬪聽了,那臉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強了。
正在此時,琴歡端著沏好的茶進來了,放在杜嬪身邊的桌案上,脆聲道:“這是聖上特意賜給咱們家主子娘娘的翠安瓜片,旁的宮裏可都是沒有的,杜嬪娘娘大概也沒喝過吧,琴歡新沏的,您嚐嚐味道如何?”
聽琴歡這麽一講,林端若不動聲色的抬起眼,看了琴歡一眼,沒說什麽,又垂下了眸。
倒是杜嬪,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了,隻強笑著道:“端昭儀宮裏的東西,想來都是極好的,畢竟現在滿宮皆知,聖上對昭儀娘娘可是上心的緊呢……”
琴歡抿唇一笑,退到一邊去了。
林端若又重新看向杜嬪,笑問道:“杜嬪這最近可否有去看望柔婕妤?我原本想去看她的,可是一來總是不得空,二來外麵的天氣又太過寒涼。”
杜嬪忙不迭的語意誠懇的道:“回您的話,嬪妾自那次之後,再也沒去過茗意軒了。柔婕妤身懷有孕,如今正是要安心養胎的時候,自打上次得您訓話後,嬪妾回去後可是好生自省了一番。原也是嬪妾以前脾氣太過暴躁,心裏有點堵便胡亂發火,以致差點跟後宮姐妹失了和氣……幸虧得您訓斥,才方知其錯。今日嬪妾來,也是存了個小心思,誠心來向您悔過道歉的,還請端昭儀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望了嬪妾之前的魯莽過錯,日後還願與我交往。”
林端若耐著性子聽她講完這一番話,用繡帕捂著嘴笑了笑,道:“我還以為杜嬪你是有什麽緊要的事兒要說與我聽呢,原來還是上回的事兒呀……說起來,我早就忘了,大家都是侍奉聖上的,最主要的便是姐妹之間情深一片,一團和氣。沒什麽道不道歉的,若說道歉,你也是該向柔婕妤道歉才是!隻要杜嬪你以後稍微控製點自己的脾氣,別又亂衝人發火就行了!”
杜嬪聽了,忙連連點頭稱是。
接著,兩人又東扯西拉的勉強聊了一會兒,杜嬪看了眼門口,裝著不經意的問道:“這眼看就要到午膳時間了,端昭儀您不用去準備一下,一會兒好陪同聖上用膳嗎?”
林端若眼波閃動了一下,拿起手邊的書,隻漫不經心的回答道:“今日前朝事多,聖上已經差人傳過話了,說是午膳就不過來了,大概要到晚間才會過來吧。”
杜嬪應了一聲,眼裏明顯露出幾絲失望之色。
林端若悄悄的隻把杜嬪麵上的表情看了個清楚,也不說破,隻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又坐了一會兒,杜嬪再也坐不住了,便起身告辭。
林端若也不挽留,隻笑著道:“杜嬪你若是不怕天寒路遠的,日後閑來無事,又不想看書繡花什麽的,盡可來我這宮裏坐坐,左右聖上不在時,我也是無聊的,倒也有個人可以陪著說說話,解解悶兒……”
杜嬪聽了,眼裏露出一股子意外與喜色,笑逐言開的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待離開正元宮大門有一段距離後,杜嬪身邊的宮人方才回頭看了一眼,低聲問道:“主子,咱們明日還來嗎?”
杜嬪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來,自然是要來的!還沒見到聖上呢!既是聖上想不起來要召見我,我便自己主動去找聖上!哼,太極宮我不能隨意去,便隻能想理由來這正元宮了。眼下,連淑妃和靜昭儀那兒都鮮少見到聖上的影子了,也就隻有這兒才能見得到!”
一陣寒風從側麵吹過,杜嬪冷的一哆嗦。那宮人察覺到了,忙往杜嬪身邊靠了靠,緊緊的貼著杜嬪的身子為她擋風,有些羨慕的道:“主子,還是端昭儀那宮裏舒服。一走進去,哪兒都是暖的,連炭火都不用生,還免得嗆嗓……”
杜嬪眼裏也流露出幾絲羨慕和嫉妒道:“是呀,不像咱們那宮裏,到處都冰冷冷的。也是我見識淺,以往,我以為淑妃那玉芙宮是後宮裏最華麗精美的了,如今看來,給端昭儀的正元宮提鞋都不配!聖上到底還是更偏愛於她的!”
她身邊的宮人隨意附和著道:“就是就是!整個後宮都再找不出第二個那般奢華的地兒了。主子您瞧端昭儀那屋內的擺設,敢情聖上把宮裏最好的東西全都搬過去了,還有那宮裏的宮人,方才奴婢瞧著,她們一應的穿戴打扮看著也跟奴婢們不一樣呢……”
杜嬪瞪大了眼睛,啐了那宮人一口,恨聲道:“怎麽?連你這個奴才都動心了,想學那吃裏扒外的不成?”
宮人有些委屈的閉著嘴,不敢再吱聲了。
杜嬪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元宮那精致的飛簷淩空挑起,目中滑過一絲戾氣,喃喃自語道:“我才不會是那個被踩在腳底下的,走著瞧吧!哼!”